第107章 废太子妃有孕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瞬间抽干了春桃所有的力气和希望。

  她整个人瘫软在地，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仿佛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连那点求生的挣扎都消失了。

  青絮看着她这副模样，于心不忍，蹙着眉头，蹲下身，声音放得格外轻柔：

  “春桃，你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弄成这样？”

  春桃呆滞的目光缓缓移到青絮脸上，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复杂的兰香，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沙哑得厉害：

  “兰香，你当初说得对，在这宫里，什么都不如命重要。可惜，我当初不懂，还以为攀了高枝，如今才知道，哪有什么高枝，不过是换个法子找死罢了……”

  她说完，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不再看她们，也不再哀求，只是踉踉跄跄、失魂落魄地朝着巷子口走去，那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寒风吹散的枯叶，很快便消失在朦胧的晨雾里。

  青絮和兰香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口，心里都沉甸甸的。

  寒风依旧刺骨，却比不上此刻心底泛起的那股物伤其类的寒意。

  -

  京城外，宗人府别院。

  这里虽名为“府”，实则是圈禁宗室罪人的一处院落，高墙深锁，陈设简陋，与东宫的辉煌奢靡已是云泥之别。

  时值深冬，院子里几棵老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作响，更添几分萧索。

  屋内，炭盆烧得不算旺，勉强驱散着寒意。

  曾经的太子妃，如今已是庶人的张婉如，穿着半旧的棉裙，外罩一件略显宽大的夹袄，正坐在铺着厚垫的椅子上，手不自觉地在腹部轻轻抚摸着。

  那里，原本平坦的小腹，近来已能看出明显的、圆润的隆起。

  废太子楚元嘉端着一碗刚刚由老嬷嬷送来的、还算温热的安胎药，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

  他身上的锦袍早已换成了普通的棉布衣衫，脸上带着被圈禁后的憔悴与胡茬，但那双原本因绝望而黯淡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喜的光芒。

  “婉如，药好了，快趁热喝了。”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

  张婉如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里面除了迷茫，更多的，是一种初为人母的柔和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喜悦。

  她接过药碗，低声道：“有劳殿下。”

  “说了多少次了，这里没有殿下。”

  楚元嘉在她身旁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腹部，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就叫元嘉。来，我喂你。”

  张婉如微微一愣，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却没有拒绝。

  楚元嘉接过碗，用勺子轻轻搅动，吹了吹，才小心地递到她唇边。

  药汁苦涩，张婉如微微蹙眉，但还是顺从地喝了。

  “苦吗？”楚元嘉立刻问道，语气满是关切。

  “我让常嬷嬷看看，下次能不能想办法弄点蜜饯来。”

  “不必麻烦了，”张婉如摇摇头，手又抚上小腹，露出一丝浅笑。

  “为了他，再苦也值得。”

  楚元嘉看着她脸上那抹属于母亲的光辉，心头一热，忍不住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覆盖在她放在腹部的手上。

  他的手掌因为这段时日要自力更生而开始变得粗糙，但动作却无比珍重。

  “婉如，我，我真是太高兴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么多年了，我几乎都要以为是我自己有问题，才让你，让东宫那么多人，都……”

  他没能说下去，但那几年的怀疑、焦虑、乃至自我否定，此刻都化为了欣喜和卸下重负的释然。

  太医署反复检查，都说他身体无碍，只是缘分未到。

  可一年年过去，听着柳家和母后的催促，那份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

  张婉如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

  “如今不是有了吗？这说明，老天爷终究待我们不薄。”

  楚元嘉重重地点头，眼神变得坚定：

  “对！你放心，纵然如今境况不堪，我也定会竭尽全力护你们母子周全！”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虽然打扫干净却依旧难掩破旧的屋子，压低声音道：

  “我仔细看过了，这院里配的常公公和常嬷嬷，虽是宗人府派来的，但瞧着还算本分，不是那等刻薄刁钻之人。送来的饭食衣物，我也都留心检查过，暂时无异样。”

  正说着，头发花白、步履有些蹒跚的常嬷嬷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恭敬而又不过分谄媚的笑容：

  “爷，夫人，热水打来了。夫人如今身子重，多用热水泡泡脚，驱驱寒气是好的。”

  “有劳嬷嬷了。”

  楚元嘉起身接过水盆，态度平和。

  经历了大起大落，他身上的骄矜之气已被磨去不少。

  常嬷嬷忙道：

  “不敢当爷的谢，这是老奴分内之事。”

  她看了看张婉如的气色，又道：“夫人今日气色瞧着不错，想必是小主子乖巧，不闹腾。”

  张婉如微笑着点点头：“还好，只是偶尔有些反胃。”

  “头几个月都是这样的，过了就好。”

  常嬷嬷宽慰道，随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楚元嘉蹲下身，试了试水温，然后亲自帮张婉如脱去鞋袜，将她的双脚轻轻放入温热的水中。

  张婉如下意识地想缩回脚：“元嘉！这如何使得……”

  “有何使不得？”

  楚元嘉抬头看她，眼神清澈而坚定。

  “以前在东宫，是我疏忽了你，忙于那些虚无缥缈的权势，忽略了身边最珍贵的人。如今虽然一无所有，但我有时间，有力气，照顾自己的妻儿，天经地义。”

  他动作轻柔地帮她揉按着有些浮肿的脚踝和小腿，低声道：

  “婉如，以前委屈你了。”

  张婉如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感受着脚上传来的温热和力度，眼眶微微发热。

  她轻轻摇了摇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