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时间是他最奢侈也最紧迫的东西

  “不管他赫连勃打的是什么算盘，想在我林江路镇守的西疆撕开口子……”

  他冷哼一声，手掌重重按在舆图上属于大楚的疆域。

  “都得先问问本将军手中的枪，和我边军儿郎答不答应！”

  他转过身，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多事之秋，唯有勠力同心，方能保境安民。都去准备吧！”

  “末将遵命！”众将轰然应诺，迅速散去执行命令。

  议事堂内，只剩下林江路一人，对着舆图，陷入了更深沉的思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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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鸿回到宫里后，并未直接去养心殿，而是来到宫阙之巅——摘星楼。

  暮色渐合，将整座皇城与远处的京城街巷笼罩在一片灰蓝的朦胧之中。

  楚鸿独立栏杆旁，寒风吹动他常服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脚下这片属于他的万里江山，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星河倒悬，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沉暮色。

  赵德顺垂手侍立在几步之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自陛下从宫外回来，便径直来了这里，不言不语，只是这般静静地看着。

  这种异常的沉默，比往日的雷霆震怒更让人心惊胆战。

  他敏锐地察觉到，陛下身上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灰寂。

  “下去吧。”

  不知过了多久，楚鸿的声音响起，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德顺如蒙大赦，又担忧地悄悄抬眼看了那孤峭的背影一眼，终究不敢多言，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守在了楼梯口。

  楼顶只剩楚鸿一人，风声更显凄清。

  “玄七。”他淡淡开口。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正是暗卫统领玄七。

  “有消息了吗？”

  楚鸿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方，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希冀。

  玄七头颅垂得更低：

  “回主子，属下等已加派人手，寻访各地有名望的隐士医者，但尚未找到能确证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的神医。已有几人被暗中带入京中，经太医院院首暗中探看，皆言束手。”

  楚鸿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极淡、极苦的弧度，像是在笑，又满是悲凉。

  他轻轻咳了一声，压抑着胸腔间翻涌的不适。

  “呵……”他低笑出声，带着浓浓的自嘲。

  “没想到啊，朕正值壮年，文治武功尚有余力，竟已要开始筹谋身后之事，静候大限之期。朕曾以为，至少能看到四海彻底平定，国库充盈，能活到古稀耄耋，做个逍遥太上皇……”

  玄七屏住呼吸，不敢接话。

  作为最贴近皇帝的影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陛下近来身体的变化，以及那隐藏在平静表象下，日益加剧的痛楚。

  楚鸿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闭上了眼，感受着胸腹之间那如同钝刀子割肉般、一阵紧过一阵的隐痛。

  这疼痛无休无止，侵蚀着他的精力，也消磨着他的意志。

  一股巨大的悲怆涌上心头，他多么渴望能向天再借二十年，哪怕十年！他还有太多事未做，太多抱负未展。

  玄七虽未抬头，却能敏锐地感知到陛下周身气息的细微变化，那骤然绷紧的背脊线条，以及他眉心难以抑制流露出的一丝痛苦痕迹。

  他沉默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双手奉上。

  楚鸿睁开眼，目光落在那粒能暂时压制痛苦，却终究治标不治本的药丸上，眼神复杂。

  有无奈，有抗拒，最终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伸出手，取过那粒药丸，看也未看，便仰头吞了下去。

  药丸带着苦涩的味道滑入喉中，短暂的清凉之后，那磨人的痛楚似乎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可他心中明镜似的，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时间，成了他最奢侈，也最紧迫的东西。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沉沉的夜色，那双眼眸深处，除了帝王的深沉，更多的是不甘。

  “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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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在提心吊胆与枯燥重复中，又快又慢地进入了十二月。

  永巷长信巷仿佛被遗忘的角落，除了日常洒扫和领取份例，几乎不见任何管事太监或高阶宫人前来。

  这种异样的平静，并未让青絮和兰香感到安心，反而像绷紧的弦，不知何时会断裂。

  腊八节的前一天，天色灰蒙蒙的，呵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

  两人结束完上午的值守，缩在屋里搓着冻得发红的手。

  兰香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忽然低声对青絮说：

  “絮儿，明天就是腊八了，要不，咱们明天去找找小禄子公公，看能不能买点食材，自己煮个小锅子吃吧？”

  她说着，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眼里带着久违的期待：

  “这大半年，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整天不是粗面馒头就是稀粥咸菜，过得战战兢兢，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青絮闻言，先是眼睛微亮，随即又染上忧虑：

  “兰香姐，这能行吗？现在这时候，宫里气氛还怪怪的……”

  她想起皇帝寿辰那天的冷清，以及后来听到的种种风声，总觉得不该多事。

  兰香凑近些，压低声音道：

  “我瞧着，应该没事。今天早上我去领饭的时候，看见旁边那个在前边永巷当差的小太监，正偷偷塞钱给膳房的一个管事公公，说要买点东西明天自己弄着吃。那管事公公收了钱，还让他明儿个早饭后去角门那边等着呢。”

  她分析道：

  “上头那些管事的，鼻子灵着呢，消息比咱们灵通百倍。要真是风声紧，严禁私底下弄这些，那管事公公肯定不敢接这钱，还答应得那么爽快。既然他们敢做，咱们稍微弄一点，应该不打紧。”

  青絮听了，觉得有道理，但她还是说：

  “要不咱们再等等看？反正要买也是明天白天的事，明早起来，看看情况再说？若是没事，咱们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