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推行恩科诏令

  她这个儿子，从小就比别的孩子心思重，经历此番大变，更是变得愈发沉稳持重，却也失了少年人该有的几分鲜活。

  “你能如此想，母妃便放心了。”

  她轻叹一声，“这宫里，步步惊心，你能看清局势，懂得藏拙，比什么都强。母妃如今别无他求，只愿你平安。”

  “儿臣明白。” 楚元祺重重点头。

  “母妃在宫中，也要多加保重。若有什么事，或缺了什么，定要让人告知儿臣。”

  “好，母妃晓得。”

  林若雪看着儿子俊朗而沉稳的面容，心中满是欣慰。

  比起那虚无缥缈的帝王恩宠，儿子如今的成长与担当，才是她真正的依靠和慰藉。

  母子二人又说了好些体己话，多是楚元祺说着宫外听闻的趣事，或是学业上的进展，逗母亲开心。

  林若雪则细细询问他的饮食起居，叮嘱他莫要过于劳神。

  直到天色渐晚，楚元祺才起身告辞。

  林若雪一直将他送到宫门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眼中既有不舍，更多的是为他感到的骄傲与期盼。

  她知道，儿子的路还很长，也很艰难。

  但至少此刻，他们母子能够光明正大地相见，能够彼此关怀，这已是上天对她最大的眷顾。

  至于那冰冷莫测的帝心，她已不再奢求，只愿能守护好这失而复得的母子亲情，看着她的祺儿，一步步走出他自己的天地。

  -

  很快就到了十一月，经过大半个月的清洗与整顿，如今的朝堂显得空旷了不少，却也透着一股异样的“高效”。

  往日里那些属于柳党、赵党的、善于扯皮推诿或阳奉阴违的面孔大多已然消失，留下的大臣无论内心作何想，至少在表面上，办事效率都提高了不少，皇帝的命令下达后，遇到的阻力明显减小。

  然而，弊端也随之显现。

  大量官职的空缺，尤其是中下层实权位置的空缺，导致许多政务的推进出现了滞涩。

  一部之事，往往需要其他衙署兼管，或者由仅存的几位官员超负荷运转，长此以往，绝非良策。

  这一日，便有吏部尚书出列，躬身奏道：

  “陛下，自此前变故以来，六部及各地方州府，空缺官职已达百余，诸多政务积压，虽有同僚勉力支撑，然终非长久之计。臣恳请陛下，早日定夺选官补缺之策，以安朝局。”

  这话说出了不少务实官员的心声，殿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附和之声。

  端坐龙椅的楚鸿面色平静，显然对此早有考量。

  他目光扫过群臣，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选官授职，关乎国本，不可不慎，亦不可久拖。”

  他微微停顿，给予了众人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继续道，

  “前太子监国时所提议的，于明年六月增开恩科一事，朕，思虑再三，觉得可行。”

  此言一出，底下顿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虽然大家都知道官员空缺严重，需要尽快补充，但谁都没想到，陛下竟然会沿用那个被废太子提出的、堪称“荒唐”的提议！

  毕竟，常规的科举是三年一次，今年六月才刚刚举行过，明年再加恩科，间隔实在太短，难免有操之过急、选拔不精之嫌。

  立刻便有恪守成规的老臣出列反对：

  “陛下！恩科非同小可，乃国家抡才大典！今岁方毕，明年又开，恐天下士子准备不及，仓促应试，难以选拔真才实学。且频繁开科，亦有扰民、耗费国帑之虑。臣以为，或可考虑从国子监择优授官，或由各地举荐贤良，徐徐图之，方为稳妥。”

  这位老臣所言，确实代表了一部分保守官员的想法。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有另一位较为务实的官员出列反驳：

  “李大人所言虽有理，然则眼下朝堂与地方空缺甚多，诸多政务亟待处理，若按常例等待下一科，恐误国事！国子监生员有限，举荐之法易生弊端。

  陛下，臣以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开恩科，虽是仓促，却是在天下范围内公开、公平选拔，能最快、最有效地网罗人才，填补空缺！至于士子准备，有志于报国者，自当时刻准备着，何来仓促之说？”

  “王大人！选拔人才岂能儿戏？若让学识浅薄、滥竽充数之辈借此机会混入朝堂，岂非贻害无穷？”

  “李大人！空缺不补，政务瘫痪，才是当下最大的危害！”

  两位大臣各执一词，在殿前争论起来。

  其他官员也纷纷低声议论，有支持的，有反对的，也有持中立观望态度的。

  楚鸿高踞御座，冷静地听着下方的争论，并未立刻制止。

  他要的，就是让不同的声音都发出来。

  待到争论稍歇，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朕意已决。”

  仅仅四个字，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向御座。

  “前太子提议此事，其心不正，但其法，未必不可用。”

  楚鸿一语定调，将提议与提议者分割开来，“如今朝局初定，百废待兴，正需大量才识之士为国效力。常规取士，缓不济急。”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臣：“至于尔等所虑，选拔不精、滥竽充数……”

  他冷哼一声，“那便是主考官与朕，吏部的责任！朕会亲自选定主副考官，严明纪律。吏部在铨选授官时，亦需更加严格考核！若是让无能之辈混了进来，朕，唯尔等是问！”

  这话带着森然的寒意，让吏部尚书及几位相关官员心头一凛，连忙躬身称是。

  “此事，便这么定了。” 楚鸿一锤定音。

  “着礼部、吏部即刻开始筹备明年六月恩科事宜，务求公允严明，为朝廷选拔真才！退朝！”

  “臣等遵旨！恭送陛下！”

  皇帝起身离去，留下心思各异的群臣。

  反对者虽仍有忧虑，却也不敢再多言。

  支持者则看到了快速补充人才、稳定朝局的希望。

  无论如何，推行恩科诏令，已然成为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