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慌乱的太子

  这是林江路早年埋下、如今在都察院担任闲职的一名暗桩。

  此人官职不高，却因身处监察体系，对风向变化极为敏感。

  “殿下，”暗桩声音低沉急促。

  “下官得到确切消息，陛下身边的周廷周大人，月前便开始暗中查探太子与二皇子之事。如今陛下似乎又下了新的旨意，命周廷将三位皇子一并详查！”

  楚元祺瞳孔微缩，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父皇果然开始无差别清查了！幸好……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舒清和与福安，三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庆幸。

  舒清和捻须，语气带着后怕：

  “殿下，幸得林将军的人示警得早！我们动手布局不过一两个月，人手、线络都还单薄，关联不深。此刻收缩，痕迹最浅！”

  楚元祺当机立断：

  “立刻！所有明面上、暗地里的动作，全部暂停！已经铺开的线，能收的立刻收回，不能收的立刻切断关联！

  所有经手之人，要么确保绝对忠诚，要么暂时送出京城避风头！我们那点‘家底’，必须藏得干干净净！”

  他的命令被迅速执行。

  由于根基尚浅，布局未深，楚元祺这边的力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抹平了绝大部分痕迹。

  就像在沙滩上画了一幅简单的草图，海浪一来，便消失无踪，只留下些许难以察觉的微末印记。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东宫和成王府。

  柳家与赵家，势力盘根错节，经营十数年甚至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涉及的产业、利益输送网络庞大而复杂。

  尽管在收到风声后，他们也拼命地“扫尾”、“平账”，但摊子太大，人员太多，总有些边角料来不及处理干净，或者是一些看似不起眼、却足以成为突破口的小人物、小账目被遗漏。

  周廷和他手下那些如同猎犬般的御史，正是精准地嗅到了这些未被清扫干净的“尾巴”，顺藤摸瓜，将柳家卖官鬻爵、侵占田产、与淮州钱粮的暧昧往来，以及赵家贪墨军饷、垄断经营、结党营私的诸多实证，一一挖掘了出来，记录在案。

  东宫，太子楚元嘉最初得知周廷在查二皇子时，还有些幸灾乐祸，以为父皇是要对老二下手了。

  但当他紧接着确认，周廷查的名单里，赫然也包括他自己，甚至还有老三时，那点侥幸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所取代。

  “查孤？父皇为何要查孤？！”

  楚元嘉在书房内焦躁地踱步，脸色苍白。

  “是觉得孤监国期间有差事没办好？还是老二在他面前更会讨好，父皇动了易储的心思？！”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太子之位的岌岌可危。

  然而，当他心腹再次禀报，确认二皇子楚元渊同样在被严查，且似乎查出的问题不小，连赵家都风声鹤唳时，楚元嘉更加困惑了。

  “都在查？父皇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他像是问身边的属官，又像是问自己。

  “是谁在父皇面前进了谗言？还是我们有什么事留下了巨大的把柄，被父皇抓住了？”

  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这种“雨露均沾”式的审查，反而比单独针对他一人更让人心慌意乱，因为完全摸不清父皇的真实意图和底线。

  巨大的不安如同毒蔓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再也坐不住了，立刻秘密传信给柳国公。

  密室内，太子楚元嘉再无平日的沉稳，他抓住柳国公的衣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慌：

  “外祖！父皇他连孤也查了！您说，父皇他究竟是何意？孤这太子之位还稳吗？！柳家，柳家那些首尾，可都处理干净了？绝不能让人抓住任何把柄啊！”

  他眼神里的恐惧和不确定，清晰地映在柳国公凝重的眼眸中。

  他看着眼前明显失了方寸、紧紧抓着自己衣袖追问“太子之位是否稳固”的外孙，心底深处不可抑制地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失望与烦躁，甚至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柳国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看着还算沉稳，怎么陛下离了京，监国的担子压在肩上，反而变得如此胆小怕事，一惊一乍！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陛下不过是有些动作，他便怕成这般模样，将来若真面对朝堂风浪，又如何担得起江山之重？’

  但这股怒气旋即便被更深的忧虑压了下去。

  他也能理解太子的恐慌。

  陛下楚鸿登基多年，朝局总体平稳，已有近十载未曾有过如此大规模、针对他人的暗中清查了。

  这次南巡，陛下的手段堪称雷霆万钧，且迷雾重重，让人摸不着头脑。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这沉寂多年的帝王之怒突然显现，目标还直指储君与皇子，任谁都会心惊胆战。

  柳国公内心思考 ：

  ‘陛下到底意欲何为？是寻常敲打，还是真的动了易储的念头？’

  柳国公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强行压下，脸上恢复了一贯的老谋深算与沉稳。

  他轻轻拍了拍太子紧抓着他衣袖的手，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声音也刻意放得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历经风雨的笃定：

  “殿下，稍安勿躁。”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太子。

  “陛下圣心难测，此举或许意在考察，或许另有深意。您如今是监国太子，更应稳如泰山，切不可自乱阵脚，徒惹人笑话，更让陛下失望。”

  他顿了顿，继续给太子，也给自己喂定心丸：

  “老臣早已吩咐下去，该扫的尾，都已清扫干净。下面的人办事，殿下尽可放心。”

  这话他说得颇有底气，柳家经营数十年，自有一套应对危机的机制和手腕。

  然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在他眼底最深处掠过。

  他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凝重：

  “眼下最关键的，是南巡那边陛下究竟查到了多少，知道了多少。按我们的人传回的消息，淮州那边，陛下确实是查出了一些东西的，只是不知轻重，也不知陛下为何按下不表。这毫无动静，才是最让人放心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