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传消息

  但青絮的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反而更加谨慎。

  下值后，她借口要去废弃宫苑那边摘些野艾蒿驱蚊虫。

  这个时节，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她挎着一个小篮子，脚步不疾不徐，如同任何一个完成差事后有些私人闲暇的普通宫女。

  她来到了那片与小喜子惯常接头的僻静小花园附近。

  这里墙垣斑驳，杂草丛生，平日除了负责简单清扫的粗使太监，少有人至。

  青絮没有进入花园内部，而是装作被墙边一丛长势颇好的野艾蒿吸引，蹲下身来。

  她一边用眼角余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一边快速地从篮子里摸出一小块偷偷藏起的炭笔。

  在靠近墙根底部，一丛茂密的灌木阴影之后，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墙砖。

  青絮迅速而有力地在上面画了两道平行的、约莫半根手指长的黑色痕迹。

  画完后，她立刻将炭笔收回，顺手掐了几根艾蒿扔进篮子，然后便站起身，如同完成了一件寻常小事般，自然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整个动作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两道小小的痕迹，隐藏在灌木之后、墙根之下，若非特意寻找，绝无可能被发现。

  这便是她与小喜子约定的信号。

  当初说定，若钥匙无法使用，便画一条线；若钥匙可用，便画两条。

  小喜子是内务府下属一个负责跑腿传话的小太监。

  这个身份虽然低微，却给了他极大的便利。

  他每天需要在各宫苑之间穿梭，传递消息、通知事务，因此他出现在宫里任何一条道路、任何一个角落，都不会引人怀疑。

  人们见到他，只会以为他又是在为哪位主子或哪个衙门办事。

  他自然不会天天都往永巷这边跑，那太过刻意。

  通常每隔三四天，或者四五天，他才会“恰好”路过一次，顺便查看是否有青絮留下的信号。

  这一次，距离他上次来，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天下午，他像往常一样，手里拿着一封看似公文的信封，不紧不慢地走在通往废弃宫苑的小路上。

  路过那个小花园时，他脚步未停，目光却飞快地扫过那面熟悉的墙壁底部。

  当他的视线掠过那丛灌木后的阴影时，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两道！是两道清晰的炭痕！

  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甚至没有朝那个方向多看第二眼，继续朝着原本的方向走去，仿佛只是路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激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钥匙能用！

  他强压下立刻去报信的冲动，按照原本的路线，又去了两个不太重要的地方，办完了“公事”，这才绕道返回。

  晚上，他寻到了福安手下一个平时与他联系的小太监，避开旁人，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地禀报：

  “青絮姑娘传了消息！”他用手比了一个“二”的手势，“墙上画了两道！钥匙成了！”

  小庄子有些激动：“好！我立刻去回禀殿下！”

  楚元祺在确认钥匙可用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将之前姨父舒清和交给他的那个包裹拿了出来。

  他仔细吩咐小庄子道：“把这个交给小喜子，让他转给青絮。告诉她，里面的东西可以分多次、慢慢地递进去，不必急于一时，一切以稳妥为上。”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尤其要告诉她，那把钥匙，先留在她手里，非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用，更不可暴露。”

  一条隐秘的通道，只有在不为人知的时候才最有价值。

  频繁使用，无异于自曝其短。

  两日后，青絮再次在小花园的角落见到了小喜子。

  当那个比往常略显沉重的包裹被递到她手中时，她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惊慌，只是默默接过。

  小喜子将楚元祺的嘱咐原话转达，特别强调了“分次传递”和“钥匙留存”。

  青絮会意地点点头：“请殿下放心，奴婢晓得轻重。”

  抱着这个颇有分量的包裹，青絮像往常一样，尽量自然地往长信巷走去。

  她将包裹揽在身前，宽大的宫女服袖摆多少能遮挡一些。

  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熟人，眼看再穿过一个转角就能回到住处，她心下稍松。

  然而，就在她刚走过月洞门时，斜刺里，刘公公正背着手从另一条岔路上踱步出来。

  他看着青絮，脸上没什么表情。

  青絮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停下脚步，侧身垂首，恭敬地唤了一声：“刘公公。”

  刘公公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目光习惯性地从她身上扫过。

  就在即将移开时，他的视线在她怀里的包裹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隐约看出是个蓝布包袱，鼓鼓囊囊的。

  青絮感觉到那目光的停顿，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但她强迫自己维持着低眉顺目的姿态，不敢流露出丝毫异样。

  刘公公眯了眯那双透着精明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这丫头，哪儿来的包裹？

  看着不像是宫里的份例东西。

  他在这永巷待了十几年，嗅觉比谁都灵敏，任何一点不寻常都足以引起他的注意。

  但是，他没有做声。

  他只是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目光从青絮身上移开，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普通的宫女抱着普通的东西，继续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直到刘公公的脚步声远去，青絮才敢微微抬起头，后背已然惊出了一层冷汗。

  她不敢耽搁，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她和兰香的小屋。

  “吱呀”一声推开门，又迅速关上。

  正在屋里整理针线的兰香被她急促的动静吓了一跳：

  “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青絮将包裹放在床上，喘了口气，心有余悸地低声道：

  “刚才回来的时候，碰到刘公公了。他，他好像看到我抱着这个了。”

  兰香脸色也变了：“他问了？”

  “没有。”青絮摇头，“他就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