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暗卫汇报

  “柳婉仪有心了。”皇后语气温和，却不带多少温度。

  “陛下南巡，乃为国事操劳，一切自有章程安排。至于后宫……”

  她略一沉吟，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答，“陛下圣心独断，届时自有旨意。我等姐妹安心等待便是。”

  宸贵妃闻言，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接口道：

  “皇后娘娘说的是。南巡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并非游山玩水。陛下体恤，说不定是为了让姐妹们免于奔波之苦，才未轻易定下人选呢？”

  她这话像是附和皇后，细品之下却带着一丝试探，仿佛在说“或许谁也不带”？

  淑妃沈静容依旧沉默，只是端起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柔嫔苏念雪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小声嘀咕：“若是能去看看江南风光该多好……”

  柳婉仪见皇后口风甚紧，也不敢再追问，只得讪讪一笑：“是妾身多嘴了，还是皇后娘娘思虑周全。”

  皇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忖：

  宸贵妃看似得意，实则也在试探；淑妃沉默，未必无心；柔嫔天真，不足为虑；柳婉仪之流，不过是急不可耐的棋子。

  皇帝此次南巡，后宫谁都不带？

  她暗自摇头，觉得不太可能，但皇帝至今不透半点风声，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玩味的信号。

  “好了，”皇后抬了抬手，终止了这个话题。

  “南巡之事，陛下自有圣裁。今日天气不错，诸位妹妹若无他事，便散了吧。柔嫔不是喜欢那绿萼梅吗？御花园的这几日开得正好，可去观赏一番。”

  众妃嫔闻言，知道今日是探不出什么了，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坤宁宫很快恢复了宁静，只余下皇后一人独坐凤座，望着殿外阴沉的天，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皇帝的心思，如今是越发难以捉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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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乾元殿东暖阁内灯火通明，皇帝楚鸿并未安寝，而是披着一件玄色常服，正在批阅白日未看完的奏章。

  殿内只余赵德顺在旁伺候，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忽而，殿角一处阴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如同水波荡漾。

  赵德顺似有所觉，却眼观鼻，鼻观心，纹丝不动。

  皇帝头也未抬，只是淡淡开口：“说。”

  那阴影中，一个低沉、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如同夜枭低鸣：

  “启禀陛下，暗卫‘玄七’密报。戌时三刻，成王殿下贴身内侍福海，于御花园西北角假山后，密会司设监一名姓王的小太监。福海予其银票两张，面额五十两，令其留意绮罗轩动静，尤其是陛下临幸与否，以及该主位与何人交往过密。王太监已收下。”

  皇帝执朱笔的手顿了顿，在奏章上点下一点红墨，未置一词。

  那声音继续毫无波澜地汇报：

  “亥时初，成王乳母之子，现任内务府采买处副管事赵贵，借核对元宵用度之名，至永巷管事刘明（刘公公）处饮酒。席间赵贵多次提及成王仁厚，暗示若刘明能‘识时务’，将来自有好处。刘明未明确应允，亦未拒绝。”

  “另，巳时左右，尚衣监一名宫女与浣衣局一名管事姑姑在浆洗房角落低语，内容涉及探查三皇子殿下近日衣物换洗频率及是否有异常污渍。该宫女与宸贵妃宫中一名二等宫女同乡，关系密切。暗卫判断，此线亦与成王相关。”

  一条条，一件件，将楚元渊近日在宫中或直接、或通过其母族关系网络，安插、收买眼线的行动清晰地勾勒出来。

  从低位妃嫔到永巷管事，从监视兄弟到窥探帝踪，其触角延伸之广，动作之频繁，令人心惊。

  那暗卫的声音停下，暖阁内重回寂静，只有烛火摇曳。

  皇帝缓缓放下朱笔，身体向后靠在龙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揉着眉心。

  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让一旁的赵德顺将头垂得更低。

  良久，皇帝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深不见底，对着那阴影方向淡淡说了一句：

  “朕知道了。退下吧。”

  “是。”阴影再次轻微晃动，旋即恢复如常，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过。

  翌日早朝，金銮殿上，君臣奏对，处理完几桩紧要的国事之后，气氛稍缓。

  就在众臣以为今日朝会即将结束时，御座之上的皇帝楚鸿却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昨日思及，成王元渊不日即将出宫开府，往后君臣之分更明，这般父子朝夕相见的日子，怕是少了。”

  他目光落在站在皇子队列前列、尚且有些志得意满的二皇子楚元渊身上。

  楚元渊心中微微一突，隐隐觉得父皇此话别有深意，连忙更加恭谨地垂首。

  只听皇帝继续道：

  “此次南巡，路途虽远，却也是难得的历练。太子监国，需稳定京畿，元渊此前确在辅政之列。

  然，朕转念一想，此次南巡，亦需皇子随行，以示天家恩泽，体察沿途民情。元渊即将独立开府，正需开阔眼界，增长见闻。”

  他顿了顿，在满朝文武屏息凝神中，说出了让楚元渊以及不少大臣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故而，朕意已决，南巡期间，成王元渊便不再参与辅政，改为随朕同行，伴驾南巡。”

  这道旨意来得突然，与之前宣布的辅政安排截然不同！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极其细微的骚动，众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二皇子楚元渊和站在他身旁的太子楚元嘉。

  楚元渊整个人都懵了一瞬，脑子飞快转动：

  怎么回事？父皇为何突然改了主意？不让我辅佐太子了？是觉得我辅政不妥？还是有别的用意？难不成最近的动静被父皇发现了？

  最后一个念头让他脊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但他立刻强压下惊疑，眼下绝不是迟疑的时候！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立刻出列，撩袍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