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宸贵妃

  妹妹林若雪因莫须有的巫蛊和勾结外臣之罪被废，打入永巷幽禁！

  “砰！”

  林江路一拳砸在厚重的木案上，案上的兵书、令箭为之震颤。

  他胸膛剧烈起伏，虎目圆睁，里面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他林家世代忠良，他为国戍边，浴血奋战，妹妹在宫中谨小慎微，竟落得如此下扬！

  这分明是鸟尽弓藏、栽赃陷害！

  但他深知，此刻绝不能轻举妄动。

  皇帝此举，恐怕意在削他兵权，震慑林家。

  他若此时表现出任何不满或异动，正好给了朝廷口实，不仅救不了妹妹，可能还会将整个林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甚至给虎视眈眈的敌国可乘之机。

  他必须忍。

  但这口气，如同骨鲠在喉，让他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走到帐外，望着苍凉辽阔的边关月色，心中已然下定决心。

  乾元殿内，烛火摇曳，将皇帝楚鸿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更添几分深沉。

  一名身着玄色劲装、气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暗卫单膝跪地，无声无息。

  “边塞那边，林江路近日有何动静？”

  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

  “回陛下，镇西大将军一切如常。巡边、操练、处理军务，并未有任何异常调动或言论。军中亦无异动。”

  暗卫的声音毫无波澜。

  皇帝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舒家呢？”

  “舒大人依旧称病在家，闭门谢客。其府邸周围监视未见与可疑人员接触，亦无异常信件往来。”

  “没有？不可能！”

  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家深耕军旅多年，舒家在朝在野也非毫无根基。昭妃被废，他们绝不可能毫无反应！

  给朕盯紧了，尤其是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渠道，商队、僧道、甚至是府中采买的下人！务必把他们的暗线给朕挖出来！严密监视，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

  暗卫领命，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殿角的阴影里。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皇帝靠在龙椅上，手指揉着眉心，眼中是化不开的凝重与算计。

  林家越是平静，他反而越觉得不安。

  这种平静，底下酝酿的或许是更大的风暴。

  这时，殿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赵德顺躬身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请示：

  “陛下，时辰不早了，您今夜在何处安歇？”

  皇帝放下手，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威严与淡漠，似乎刚才的厉色从未出现过。

  他略一沉吟，淡淡道：

  “去宸贵妃那儿吧。”

  “是，陛下。老奴这就去准备。”

  赵德顺应道，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很快，皇帝的銮驾便到了景阳宫。

  宸贵妃早已盛装等候，宫灯璀璨，暖香袭人，与乾元殿的冷肃和永巷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臣妾恭迎陛下。”

  宸贵妃笑容温婉，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与欣喜。

  她知道，在这个敏感的时刻，皇帝的到来意味着什么。

  皇帝伸手虚扶了一把：“爱妃不必多礼。”

  进殿后，皇帝楚鸿褪去了朝堂上的龙袍，只着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半倚在铺着厚厚狐裘的软榻上，眉眼间的厉色和凝重终于消散了几分，透出一种难得的松弛。

  宸贵妃也褪去了华丽的宫装，着一身柔和的杏子黄锦裙，乌发松松挽起，斜插一支简单的珠簪，显得温婉又可亲。

  她亲手端过一个温着的白玉酒壶，斟了一杯暖好的梅花酒，递到皇帝手边，声音柔得像羽毛拂过：

  “陛下，喝杯酒暖暖身子吧。这是臣妾今冬初雪时采了梅花亲手酿的，知道您今日要来，特意温着的。”

  皇帝接过酒杯，指尖触及她微凉的指尖，目光在她娴静的脸上停留一瞬，嗯了一声，将酒饮下。

  酒液温润，带着淡淡的梅香和甜意，顺着喉咙滑下，确实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疲惫。

  “味道不错，爱妃有心了。”

  他随口赞道，将空杯放下。

  宸贵妃浅浅一笑，并不居功，转而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纤玉指，力道恰到好处地为他揉按着太阳穴。

  她的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臣妾瞧着陛下近日似有些倦怠，可是朝务繁忙？”

  她的话语里带着关切，却绝不深入打听，分寸拿捏得极好。

  皇帝闭上眼，享受着她指尖的力度，鼻腔里是她身上熟悉的、清雅又不失妩媚的熏香，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嗯，年末事多，总有些琐事烦心。”

  “朝政大事，臣妾不懂。臣妾只愿陛下在臣妾这儿，能暂且抛开那些，松快片刻。”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陛下若是累了，就歇歇。臣妾给您讲讲元渊今日又学了什么新文章，或是说说宫里新开的几株绿萼梅？”

  她没有提任何敏感的人或事，只说些家常的、能让人放松的话题。

  她知道，皇帝此刻来这里，要的不是谏言，不是算计，就是这片刻的安宁与温存。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又“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宸贵妃便娓娓道来，说起二皇子楚元渊在骑射上的些许进步，说起暖房里那几株反季节绽放的梅花如何娇艳，声音柔和，语调平缓。

  她偶尔还会说一两句无伤大雅的趣事，引皇帝微微勾一下嘴角。

  殿内烛火噼啪，香气氤氲，只有宸贵妃轻柔的语调和皇帝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她适时地又为他斟上一杯酒，或是将手炉往他手边挪近些。

  一切动作都那么自然体贴，不着痕迹地熨帖着楚鸿疲惫的心。

  宸贵妃深谙帝心，知道不需要刻意去讨好，只需要营造出最让他舒适的氛围，便是最好的讨好。

  黑暗中，兰香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打破了室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压抑着声音，却压不住里面的颤抖和急切：

  “青絮！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帮里头静思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