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青絮再次递东西

  青絮紧紧攥着那个小荷包，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睁着眼睛，望着头顶模糊的床架轮廓，内心经历了无数次的挣扎。

  最终，对银钱的渴望、对三皇子承诺“保周全”的一丝渺茫信任，以及或许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对静思堂内那对主仆处境的一丝怜悯，压倒了对风险的恐惧。

  她下定了决心。

  她极其缓慢地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看向对面床铺的兰香。

  兰香面朝里，呼吸平稳悠长，似乎睡得正沉。

  青絮深吸一口气，像一只警惕的猫儿，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掀开薄被。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她，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穿着袜子，直接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步挪到房间角落，摸出了那个藏着的灰布包袱。

  她将包袱紧紧抱在怀里，又听了听兰香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这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

  “吱呀——”

  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青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动作僵住，侧耳倾听。

  好在，兰香那边依旧没有动静。

  她不敢完全打开门，只侧身挤了出去，然后轻轻将门虚掩上，留下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

  然而，青絮不知道的是，在她起身的那一刻，原本“熟睡”的兰香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白天刘公公带来的消息让她心潮起伏，根本难以入眠。

  她只是闭着眼假寐。

  青絮反常的起身和刻意放轻的动作立刻引起了她的警觉。

  当看到青絮不是空手，而是拎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包袱时，兰香更是疑窦丛生。

  出恭根本不需要拿东西。

  等到青絮出了房门，兰香立刻坐了起来。

  她悄无声息地移到床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月光下，她清楚地看到青絮抱着那个包袱，脚步匆匆地出了小院的门，方向似乎是朝着长信巷深处，静思堂那边去的！

  兰香的呼吸一滞，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青絮大半夜偷偷摸摸去静思堂？还带着东西？

  她联想到之前云袖莫名其妙的道谢，联想到青絮近几日对静思堂的刻意回避和偶尔流露的惊慌……

  一个让她心惊胆战的猜测浮上心头。

  青絮在和里面的人私下传递东西！

  她在帮那个被废的昭妃！

  天啊！她怎么敢？！

  刘公公明明严厉警告过的！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兰香捂住嘴，生怕自己惊叫出声。

  她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青絮她到底在做什么？她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这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而此刻的长信巷，比小院更加寒冷黑暗。

  青絮抱着包袱，几乎是靠着记忆和脚下对青石板路的触感在摸索前行。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她浑身紧绷，仿佛暗处随时会跳出巡逻的侍卫或者刘公公。

  她终于摸到了静思堂那扇冰冷的宫门前。

  她不敢出声，蹲下身，颤抖着手，摸索到那道门槛下的缝隙，用力将那个灰布包袱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几乎瘫软在地。

  但她不敢停留，立刻起身，头也不回地沿着来路，小跑回小院。

  她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迅速将门关好，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

  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刺骨的寒冷和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房间里依旧安静，兰香似乎还在“熟睡”。

  青絮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床边，钻进冰冷的被窝。

  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微微发抖，但心里那块大石，似乎暂时落下了一半。

  东西，总算送出去了。

  而在对面的床铺上，背对着她的兰香，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震惊、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第二天清晨，依旧是重复的洒扫。

  青絮心里装着事，一方面因为昨夜冒险成功送出了包袱而稍稍松了口气，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担心那包袱是否被顺利接收，会不会留下什么隐患。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机械地挥动着扫帚，并没太留意身旁的兰香。

  而兰香，经过昨夜那一幕，再看青絮时，心情就完全不同了。

  她既为青絮感到害怕，担心她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又隐隐有些气恼，气青絮如此大胆妄为，竟然丝毫不顾及可能带来的牵连。

  更多的，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疏离感。

  她发现自己并不完全了解这个同屋共住、看似胆小的同伴。

  因此，在洒扫时，兰香下意识地避开了与青絮并肩的位置，选择从巷子的另一头开始清扫。

  两人之间隔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偶尔需要交汇时，兰香也低着头，避免与青絮视线接触，更不像往常那样找机会小声闲聊几句。

  青絮起初并未察觉，直到将属于自己那一段巷道扫完，准备和兰香汇合时，才发现兰香已经扫到了前面，正背对着她，专注地清理着墙角新长出的一根顽固小草。

  “兰香姐姐，你那边扫完了吗？”青絮像平时一样问道。

  兰香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青絮这时才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兰香今天好像太过安静了。

  她走上前，想看看怎么回事：

  “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还是刘公公昨天跟你说的事，让你心烦了？”

  她猜测可能是因为探亲的事。

  兰香这才不得不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眼神却飞快地掠过青絮，看向她身后的宫墙：

  “没……没有。就是有点没睡好，身上懒懒的，不想说话。”

  这解释合情合理，青絮自己昨夜也没睡好。但那种刻意回避的感觉依然存在。

  青絮看着兰香明显不愿多谈的样子，虽然心里疑惑，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两人沉默地收拾好工具，一前一后地往膳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