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找青絮递东西

  那么，下面的人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盯紧，但不必掐断这条细微的补给线，甚至可以在必要时，行个方便。

  赵德顺抬头望了望被宫墙切割成四方的、墨蓝色的夜空，心中暗叹：

  陛下对林家，对昭妃，终究是留了一线，还是说，是出于对边关安稳的考量，暂时还不能把路彻底走绝。

  这帝王心术，如同这深宫夜色，看似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一步都错不得。

  他整理了一下袍袖，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步伐，心里已经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斟酌”处理静思堂那边的事了。

  拿到云袖的回信，看清上面列出的急需物品以及提到那个“心善宫女”的存在后，楚元祺在明德斋内踱步沉思。

  通过送饭太监传递物品，虽然暂时打通了渠道，但风险依然很高。

  送饭时间固定，人员相对受关注，次数多了难免不会引起怀疑。

  若能争取到那个就在长信巷内、可以名正言顺靠近静思堂的洒扫宫女帮忙，无疑是更稳妥、更灵活的选择。

  他再次唤来福安，低声吩咐：

  “去查清楚，长信巷里除了刘公公，另外两个洒扫宫女的具体情况，尤其是那个年纪小些、可能帮过忙的。要快，但要绝对小心，不能惊动任何人。”

  福安的效率很高，不过半日，便带回了消息：

  “殿下，打听清楚了。长信巷共有两名洒扫宫女，一个叫兰香，十五岁。

  另一个叫青絮，十四岁，入宫前家境贫寒，在浣衣局待了两年，是前不久才使钱调到永巷的。据观察，青絮性子更沉默胆小些。”

  楚元祺心中基本确定了，帮母亲的应该就是这个青絮。

  一个从浣衣局那种苦地方出来，只求清静的底层宫女，有善心，但也必然更加谨慎怕事。

  要争取她，不能威逼，只能利诱，并且要最大限度地保证她的安全。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天色有些阴沉。

  青絮正独自在长信巷靠近静思堂的一端清扫落叶，兰香因为内急暂时回了小院。

  这时，一个穿着普通内监服饰、面相陌生的小太监低着头，提着一个看似装着杂物的篮子，从不远处走过。

  在经过青絮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却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

  “青絮姑娘，三殿下谢你赠罐之情。望援手传递些许用物，定保你周全，必有重谢。”

  青絮浑身一僵，扫帚差点脱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抬头，那小太监却已走远，仿佛刚才只是她的幻觉。

  但那句话，却像惊雷一样在她耳边炸响。

  三殿下！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

  她心慌意乱，几乎想立刻扔下扫帚跑回院子。

  可就在这时，她发现刚才那小太监经过的地方，地上掉落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灰色布包。

  她的心跳得如同擂鼓，紧张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才颤抖着手快速将布包捡起，塞进袖袋里。

  她不敢留在原地发愣，于是强作镇定地继续扫地，直到兰香回来，两人一起收工回院。

  回到她们狭窄的小屋，趁着兰香去洗手的空隙，青絮才敢拿出那个布包。

  里面只有两小锭约莫二两的银子，以及一小盒品质明显比宫份好得多的冻疮膏。

  青絮握着那锭冰冷的银子和那盒带着清香的冻疮膏，内心陷入了巨大的挣扎和恐惧。

  四两银子是她要存很久的“巨款”，冻疮膏更是她这种宫女难以得到的好东西。

  三殿下出手大方，并且承诺保她周全。

  可是，这太危险了！

  刘公公的警告言犹在耳，静思堂那是是非之地，一旦被发现私下传递东西，还是帮获罪的妃嫔和受监视的皇子，她绝对会没命的！

  她从浣衣局出来，不就是想求个安稳吗？

  然而，袖袋里银子的重量和冻疮膏的触感，以及那日云袖绝望的哭泣交替在她脑中闪现。

  她知道那里面的人有多难。

  三殿下能找到她，说明她早已在别人的视线里，拒绝会不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她该怎么办？

  青絮将银子和冻疮膏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炭，既烫手，又舍不得扔掉。

  青絮脑子里还在天人交战，根本没想好该如何应对三皇子那边的示意，变故就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第三天中午，她和兰香像往常一样结伴去永巷角落的膳房用饭。

  刚走出长信巷不远，一个面生的、穿着体面些的宫女突然迎面走来，对着兰香笑道：

  “是兰香姑娘吧？刘公公有事找你，让你现在就去他院里一趟。”

  兰香不疑有他，虽然奇怪刘公公怎么会这时候找她，但还是应了一声，对青絮道：

  “那你先去吃饭，给我留点，我马上就来。”说完便跟着那宫女走了。

  青絮心里正觉得有些蹊跷，另一个一直等在阴影处的、穿着普通但眼神精干的嬷嬷迅速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就将一个灰布包袱塞进了青絮怀里，同时还有一个沉甸甸的小荷包。

  那包袱不算很大，但也不算小，入手有些分量。

  那嬷嬷语速极快，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青絮姑娘，三殿下谢你之前援手。这里的东西，劳你找机会递给里头的人。

  若一次不便，分几次也可。务必小心，莫要让他人知晓，殿下绝不会亏待你。”

  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青絮手中那个明显装着银钱的荷包。

  根本不给青絮任何拒绝、询问甚至思考的时间，那嬷嬷说完，立刻转身，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宫墙拐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青絮抱着那个突如其来的包袱和荷包，整个人都懵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狂跳不止。

  她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就强行塞给她了？

  恐惧瞬间淹没了青絮。

  这东西太烫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