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写信

  是谁？是殿下派来的人吗？还是……？

  云袖来不及细想，也无人可问。

  她紧紧攥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小陶罐，如同攥住了救命的稻草。

  她望了一眼内室床上气息微弱的林若雪，咬了咬牙。

  静思堂虽然破败，院子里倒有一口废弃许久但还能打出水的小井，旁边还有一个破旧木桶。

  云袖立刻行动起来，她拿着陶罐跑到井边，用最快的速度将其反复冲洗干净。

  然后，她回到室内，将白天送来的那几包药打开一包，也顾不得分辨药材，一股脑儿倒入陶罐中。

  又用那个今天白天送饭过来时偷偷留下的饭碗，一次次地从水桶里舀水加入罐中。

  没有药炉，她就在院子里捡了几块碎砖头，勉强搭了个简易的灶台。

  没有柴火，她狠心拆了一张破旧的凳子腿，又撕扯下一些沾满灰尘的窗帘穗子。

  之前搜有用的东西时，发现遗落下来的两块小火石，费力地点燃了那些布条，引燃了木柴。

  微弱的火苗在寒冷的夜风中摇曳，映着云袖满是泪痕和烟灰的脸。

  她跪在地上，小心地护着那簇小小的火焰，将陶罐架了上去。

  药汁在罐子里慢慢沸腾，散发出苦涩的气味。

  这气味，在此刻的云袖闻来，却比任何香料都令人安心。

  她知道，皇帝既然明着送了药，这药本身大概率是没问题的，问题的关键在于有没有工具煎煮，以及病人能不能喝下去。

  这简陋得可笑的煎药方式，是她和林娘子唯一的生机了。

  她一边盯着火，一边不停地用木桶里的冷水浸湿帕子，跑回床边为已经烧得意识模糊、嘴唇干裂起皮的林若雪擦拭额头和脖颈。

  林若雪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娘娘、林娘子，您再坚持一下，药马上就好了……”

  云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狠劲。

  “殿下一定会想办法的，您不能就这么走了，您要撑住啊……”

  陶罐里的药汁翻滚着，云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天刚蒙蒙亮，青絮和兰香便拿着扫帚走出了小院，开始了长信巷的日常洒扫。

  经过“静思堂”时，青絮的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她状似无意地快速扫了一眼宫门门槛下的缝隙。

  空空如也，那个小陶罐不见了，宫门紧闭，周围也没有任何异常的痕迹。

  她暗自松了口气，看来云袖拿到了罐子，并且没有引来麻烦。

  她不敢多看，低下头，继续挥动扫帚，将落叶和尘土扫到墙角。

  兰香似乎并未察觉她细微的举动，只是闷头干活，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只余下扫地的沙沙声。

  静思堂内，云袖是在近午时才猛然惊醒的。

  她昨夜守着煎药、喂药，又不停地用冷水为林若雪擦拭，直到天将破晓，摸到林若雪的额头温度终于降下去一些，才因极度疲惫而趴在床边昏睡过去。

  云袖急忙起身去查看林若雪的状况。

  只见林若雪依旧虚弱地躺着，脸色不再是骇人的潮红，而是带着病后的苍白，呼吸虽然微弱，却比昨夜平稳了许多。

  云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忍不住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

  松了口气后，她才感到饥肠辘辘，想起送早饭的时间早已过了。

  她快步走到宫墙角落那个仅能从小窗口递进食物的送饭口，果然看见一个粗陶碗已经放在那里，里面是两个掺着麸皮、冻得硬邦邦的暗黄色馒头，还有一小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看着这难以下咽的食物，再想到昔日缀霞宫里的精致点心，云袖鼻尖一酸，悲凉之感涌上心头。

  可她知道，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她默默将碗端了回来。

  没有热水，馒头硬得像石头。

  云袖只好又用那个宝贵的小陶罐打来井水，放在简易灶上烧热。

  她用温热的水浸湿了帕子，仔细地为林若雪擦了擦脸和手。

  温热的触感让林若雪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依旧涣散无力，但比昨日多了几分清明。

  她看着云袖忙碌的身影和红肿的双眼，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云袖……辛苦你了……”

  这一声轻唤，包含了太多无力与感激。

  云袖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她连忙用袖子擦掉，挤出一个笑容：

  “娘娘，您醒了？您好些了吗？不辛苦，只要您好起来，奴婢做什么都值得。”

  然后她拿起一个馒头，用力掰下一小块，在温水中泡软，小心地递到林若雪嘴边：

  “您勉强吃一点，有了力气才能好起来……”

  夜晚，明德斋内，楚元祺强迫自己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的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指节因用力握着笔而微微发白，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母妃在静思堂缺医少药、生死未卜的消息像一把火燎烤着他的心。

  但他深知，越是此时，越不能慌乱。

  父皇的冷眼、皇后的监视、还有其他可能落井下石的眼睛，此刻定然都若有若无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思考半晌后，他写了一封密信。

  信中没有直接提及母妃遭难，只以向外舅问安、请教边关风物为名，用了一种只有他们舅甥才懂的隐晦方式，暗示宫中骤变，急需外援。他将信用特殊火漆封好，唤来了自幼跟随他、绝对忠心的贴身小太监福安。

  “福安，这封信，务必通过‘暗渠’送到舒府我姨母手中，请姨父务必动用一切稳妥渠道，快马加鞭送至边疆舅舅处。”

  楚元祺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锐利：

  “记住，万不能经任何官驿，也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福安神色凝重，将信小心翼翼贴身藏好，重重点头：

  “殿下放心，奴才拼死也会送到。”

  送信一事安排下去，只是远水，难解近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