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巫蛊事件

  他虽然已至不惑，但近年对权势、健康尤为敏感，巫蛊之事向来是宫中大忌，更何况还牵扯到手握兵权的镇西将军。

  他目光扫向下首坐着的昭妃，她正因三皇子楚元祺的献礼而面露欣慰笑容，那笑容在此刻的皇帝看来，竟有些刺眼。

  殿内的妃嫔和近臣都察觉到了御座之上气氛的微妙变化，音乐声似乎也滞涩起来，欢快的氛围骤然凝结。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止住了殿中的歌舞。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朕有些乏了，众卿且散了吧。”

  众人虽感突兀，但无人敢有异议，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妃嫔们更是惴惴不安，偷眼觑着皇帝和皇后的脸色。

  待众人退得差不多了，皇帝唯独点了昭妃的名：

  “昭妃，你留下。皇后，你也随朕来。”

  昭妃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镇定下来，依言起身。

  皇帝带着皇后和昭妃，在一众侍卫太监的簇拥下，径直前往缀霞宫。

  到达缀霞宫，宫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宫人“呈上”了证据：

  一个藏在寝殿暗格里的、穿着龙袍、心口扎针的桐木偶人，以及几封被指认是昭妃与兄长通信的信件。

  信中确实有一些对边境辛苦、朝中有人掣肘的抱怨之词，仔细看，真能品出几分对皇帝的不满和兄妹间逾越常规的“谋划”。

  昭妃看到这些东西，脸色煞白，立刻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却坚定：

  “陛下明鉴！臣妾对陛下忠心天地可表！这绝非臣妾之物！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她看向皇后，眼中充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

  “皇后娘娘！您……”

  皇后打断她，语气痛心疾首：

  “昭妃妹妹，本宫也不愿相信！可人赃并获，就在你的寝宫里……

  你兄长镇西将军远在边关，你们兄妹书信往来，议论朝政，本已不妥，如今竟还牵扯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你让陛下如何不寒心！”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昭妃，又看了看那些“铁证”，巫蛊的恶毒和信件中隐含的“怨望”像毒刺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没有听昭妃更多的辩解，脸上是彻底的冰冷和失望，拂袖下令：

  “昭妃言行失德，勾结外臣，行厌胜之术，其心可诛！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永巷幽禁！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命令一下，立刻有如狼似虎的太监上前，拖起瘫软在地的昭妃。

  昭妃凄厉的喊冤声在缀霞宫回荡，却再也换不回皇帝的一丝回眸。

  寿宴结束后，楚元祺就派人去盯着缀霞宫里的动静，有消息立马回禀。

  他注意到刚刚父皇看向母妃的眼神里充满了寒意。

  刚回到住处不久，通往后宫的宫门便按时落锁。

  几乎就在锁门后不久，那个小太监就连滚带爬地回来了，带来了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

  昭妃因行巫蛊、勾结外臣被废黜，连夜打入了永巷！

  听到那荒诞的罪名：什么桐木偶人，什么与舅父密谋……

  楚元祺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荒谬至极的想笑的冲动。

  他母妃昭妃，性子虽有些清高，但对他父皇从未有过二心，对后宫争斗更是能避则避。

  这等粗劣的陷害，简直是对所有人智商的侮辱。

  然而，这笑意瞬间就被巨大的担忧和焦灼所取代。

  永巷！那是宫里最阴冷、最绝望的地方。

  母妃那般娇贵的人，如何受得了？

  他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宫门初开，便第一个冲了出去，直奔永巷长信巷。

  当他隔着那冰冷的门扉听到贴身宫女云袖带着哭腔说母妃因惊吓风寒而发热，却无医无药时，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安抚好云袖后，楚元祺知道，唯一的希望就在父皇那里。

  他必须立刻去见父皇，陈明利害，至少先请个太医救母妃的命。

  楚元祺快步赶往皇帝的寝宫“乾元殿”，在殿外求见。

  等待宣召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息都煎熬着他的心。

  终于，他被引了进去。

  皇帝楚鸿刚下早朝，正坐在案前批阅奏章，脸上看不出喜怒。

  “儿臣给父皇请安。”

  楚元祺跪下行礼，声音因焦急而有些沙哑。

  皇帝抬了抬眼，语气平淡：

  “元祺？这么早来，有何事？”

  楚元祺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和担忧：

  “父皇，儿臣刚去永巷探望母妃。母妃她昨夜受了惊吓，又染了风寒，现下高热不退，情况危急！

  永巷阴寒，缺医少药，求父皇开恩，派个太医去给母妃诊治吧！”

  他顿了顿，见皇帝面无表情，又鼓起勇气补充道：

  “父皇！母妃之事，定然是有人栽赃陷害！母妃对父皇忠心耿耿，绝不会行那等大逆不道之事！还请父皇明察！”

  皇帝楚鸿放下手中的朱笔，目光落在自己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儿子身上。

  少年脸上是真切的焦急和对母亲毫无保留的信任。

  皇帝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冰霜覆盖。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冷漠：

  “元祺，你还小，有些事看不明白。巫蛊之物，证据确凿，是从你母妃宫中搜出。

  与她兄长往来信件，言语失当，亦是事实。朕念在多年情分，未取她性命，已是宽宥。”

  他看着楚元祺瞬间苍白的脸，继续道：

  “至于生病……永巷条件自是比不上缀霞宫，但她既已获罪，便该承受。太医是伺候主子们的，岂能去往那等地方？

  朕会让内务府酌情送些寻常药材过去。你退下吧，好生读书，不必再为此事烦忧。

  还有，朕有命令，无诏不得探视！”

  楚元祺还想再争辩：

  “父皇！可是母妃她……”

  “够了！”皇帝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打断了他。

  “朕意已决，休要再提！莫非你也要学你母妃，质疑朕的决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