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绿姹之死

  厉天熊也是悚然一惊，自从自老五处获得了一枚被水法侵蚀的木牌。

  离火真人住进他识海后，

  从没见他如此失态过。

  他拱手向厉山海道罪道：

  “师兄，我退去片刻，闹肚子了。”

  厉山海眉头微皱地挥挥手。

  见厉天熊离开。

  他缓缓起身，衣袖轻拂。

  正欲亲自上前，近距离观摩李不孤吹牛逼之物——轰天雷。

  毕竟，能伤炼气修士之器，已值得他稍稍动容。

  可就在他脚步落地的刹那，脚下猛然一个趔趄。

  “嗡——”

  一股阴寒毒气自其心脉骤然爆发，如冰锥刺骨，直冲识海。

  “噗！”

  一口乌黑腥臭的污血喷涌而出。

  “什么？！”

  全场大骇！

  姜如来反应极快，身形如电，瞬间飞跃至近前。

  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厉山海，厉声高呼：

  “护驾！有刺客！封锁全场！”

  刹那间，

  刀剑出鞘，坊市陷入一片混乱。

  ……

  庭院寂寂，绿姹圣女清晨从厉山海住处归来。

  几番洗浴之后，她独坐于坊市的临时闺房铜镜前。

  烛火摇曳，映照她素净而决然的面容。

  她想起自己两日前将那杯淬着幽蓝的情毒一饮而尽，没有半分犹豫。

  她只是轻咳一声，嘴角反而浮起一抹淡笑。

  那不是凄楚，而是释然，是终于挣脱宿命枷锁的自由。

  欲报杀父之仇，面对权势滔天的厉山海，她只有静待时机，以命相赌。

  情毒借最近频繁的双修之机，

  早已经悄然渡入厉山海的心脉，只待白日其心绪激荡，便是引爆之刻。

  她知道，

  厉山海必死无疑。

  而她，亦将随之而去。

  “秀兰，”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只余平静：

  “去将父亲送我的成年礼服取来吧。”

  秀兰已经偷偷看到圣女之前呕出来的绿色血汁。

  她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与秀菊是后来厉山海安排到绿姹身边的不同，

  她从小陪着绿姹圣女长大。

  名为主仆，却情同姐妹。

  此刻含她泪捧出那件素白长裙。

  长裙绣着青鸾衔芝，是绿姹十六岁那年，父亲亲手所赐。

  象征着圣女之位的传承，也承载着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深的期许。

  弱水宗每一位圣女都有一位筑基期的父亲。

  区别在于不姓厉的有的死了，有的依然苟活。

  那衣裳庄重、典雅，

  与她这两日所穿的妖冶暴露的衣裙截然不同。

  那是她曾用以蛊惑厉山海的面具。

  而今，她要以最本真的模样，回归初心。

  绿姹缓缓起身，任毒痛在体内纵横，却将脊背挺得比以往任何一次更为笔直。

  她任由秀兰抽泣着将自己的长发梳理整齐。

  换上礼服，系上玉带，步履沉稳地走向床榻。

  床榻处有一个木盒，那里是她为秀兰准备的，承载着自己近些年的积蓄。

  希望她等下能逃脱吧。

  她轻轻躺下，双手交叠于胸前，宛如安睡的少女，眉目间再无半分戾气，只有澄澈与宁静。

  窗外风起，檐铃轻响。

  她闭上眼，唇角微扬：

  “父亲，女儿为你报仇了！

  也终于，清白归去。”

  没有挣扎，没有哀嚎，她以赴死为祭，以静谧为勇。

  那一刻，她不再是靠美色苟活的圣女，

  而是一个背负罪孽却仍渴望救赎的女儿，

  一个明知结局却依旧坦然迎向终点的勇者。

  她走了……

  被黎明挤走的最后一缕月光，悄然沉入海面，无声无息，却照亮了人性最幽微的角落。

  ……

  “在场所有华花郎，杀无赦！”

  姜如来爆呵而出。

  命令坊市管理以及随伺而来的武者尽数出击。

  厉山海若出事，跟随而来的他必将难逃一死。

  厉山海眉头微皱。

  他强压心脉翻涌的毒气，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粒泛着宝光的丹药。

  这颗解毒丹，乃族中四老祖亲赐，专为护道所炼。

  是能解筑基期毒药的圣药。

  每一位排得上号的家族种子都有一枚。

  他毫不犹豫吞下，丹气入体，瞬间如烈火燎原，将那阴寒毒劲暂时镇压。

  胸口起伏渐稳，面色虽仍苍白，却已恢复几分冷峻威严。

  “无碍。”

  他抬手制止姜如来来探查他的动作，闷声说道：

  “死不了。”

  可姜如来却早已怒极攻心。

  他护主不力，险些酿成大祸，若厉山海真在此地陨落，他姜家难辞其咎！

  此刻见厉山海虽稳住伤势，心中怒火却如火山喷发，尽数倾泻于在场之人。

  “都是你们！”

  他双目赤红，扫视全场，最终死死盯住华花郎众人。

  “一群蝼蚁般的凡夫，竟敢献上邪器，引动公子心绪，诱发毒伤！今日若不血洗此地，何以儆效尤？！”

  “杀！一个不留！”

  命令如刀，斩落尘埃。

  厉山海隐隐猜到了是何人所为，但也没有阻止姜如来的滥杀无辜。

  他心中对绿姹怒极，正好杀人泄愤。

  坊市管理武者如狼似虎扑出，刀光闪动，血花四溅。

  血染坊市，哀嚎遍地。

  华花郎众人节节败退，尸横遍野，残肢断臂散落青石板，血腥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

  就在这炼狱般的混乱中，忽然有人嘶声哭喊：

  “是姓李的小子！是他献出那邪器，惹得仙长久动念，才诱发毒发！”

  “对！若非他吹嘘那轰天雷，厉仙长怎会近前？怎会中招？！”

  “他才是罪魁祸首！我等因他而死，天理难容！”

  怨毒如藤，瞬间缠上李不孤。

  几名侥幸未死的华花郎从血泊中爬起，满脸血污，双目赤红。

  竟不顾武者追杀，转身扑向李不孤，嘶吼道：

  “李不孤！你若还有良心，就当场自裁谢罪！莫要连累我等！”

  “你一人之错，害死百人！你还不死？！”

  有人甚至跪地磕头，向高台哭喊：

  “厉仙长！我等愿降！只求饶过无辜，杀李不孤一人，以平仙怒！”

  人心如潮，瞬息翻涌。

  “放开我！我要去杀了他！若他不死，我们都得死！”

  陈妖精被大光头死死拽住，怒吼道：

  “他若真有手段，怎会任我们被屠？我看他早与厉山海勾结！”

  大光头一个大逼斗打的陈妖精愣住。

  “冷静点！”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李不孤立于场中，众人言语他系数入耳，却未动摇半分。

  凡俗如此，趋利避害，从来如此。

  就在此时，姜如来目光扫过混乱战场，忽然定格在空旷的广场中央。

  李不孤仍站在原地，手按加固型PDA，冷眼旁观，未退半步。

  那一瞬，姜如来瞳孔骤缩，怒火焚心！

  就是他！

  若非这小子献出那冒蓝光的加特林，还有这铁疙瘩没有任何动静的轰天雷，厉山海怎会动念近观？

  怎会因心绪波动诱发毒发？

  怎会险些命丧此地？！

  “都是你——找死！”

  姜如来怒吼如雷，他指向李不孤，对钱大耳厉声下令道：

  “钱大耳！给我杀了他！若他不死，你全家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