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五爷之死
作者:子非木鱼
五爷踉跄后退,右臂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
他死死盯着那从竹林阴影中走出的身影。
眼神中既有惊异又有惊喜。
“小子!你果然藏在这里!”
“你这凡铁之器,竟敢伤我?!这……这是何妖法?!”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武器。
无声无息,却快如雷电,破空之速竟不输修士御器!
更可怕的是,那三发连射,精准得仿佛能预判他的闪避路线。
他堂堂锻体巅峰武者,竟在刹那间被废去一臂战力。
虽然是出其不意的偷袭,但却是威力非凡。
“哦,看来五爷,真是在找我?”
自从前些天从坊市逃脱,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五爷竟会亲自带着人马在妖兽横行的海岸来抓自己。
可笑的是,他们反被妖群围杀。
他目光死死盯住五爷的左手。
那手正悄然滑入怀中,动作隐蔽,却逃不过他远超常人的神识感知。
刚才那一道雷霆自天而降,劈得八爪怪焦黑抽搐,那等威力,绝非凡俗武技可比。
符箓!
李不孤心头一震。
他虽未入修真之门,却也听闻过炼气修士以灵力绘符,引动天地之威。
一符出,雷火降,威力堪比现代重武器。
而五爷手中,竟有这等宝物。
他不动声色,手指已悄然扣住短枪的扳机。
至于为什么不早点将他击杀,只是想探听到更多的消息。
以及背后的隐患。
五爷忍着右臂的剧痛钻心,可眼中却仍燃着不甘与贪婪。
他虽有把握靠雷符之力击杀李不孤。
但又不甘心,万一他把灵髓藏起来,自己岂不是白忙一场。
而且雷符能节约就节约,还有他手中闻所未闻的利器,若是献给厉公子把玩……
他抬眼望向李不孤,忽然咧嘴一笑:
“小子,你只要把灵髓交出来,还有你手里那古怪铁器,一并献上。”
“我可替你在厉公子面前美言几句,说不定,能让你拜入仙门,得个杂役弟子的名分!如何?”
李不孤皱眉:“厉公子?是谁?”
“哼!”五爷冷哼一声,昂首道:
“厉公子是我效力之主,乃弱水宗外门天骄——厉山海!”
“厉公子修为通天,已经是炼气六层修为,再进一步就可晋升内门!”
“你可知,多少人跪着求他看一眼,他都懒得理会?”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蛊惑:
“怎么样?只要你交出灵髓与这铁器,我便替你引荐。
凡人得入仙门,一步登天,岂不胜过在这俗世中苟且偷生?”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真有通天权柄。
其实他在厉山海眼里屁都不是,更别说引荐人进弱水宗了。
所谓引荐,不过是胡乱加的筹码,他自己都进不去,还举荐别人。
但他知道,进入仙门是所有华花郎心中扭曲的执念。
李不孤却不为所动。
他见问得差不多了,但他同时又注意到了八爪怪的异动。
眼珠一转,忽然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真的?五爷可以让我入那弱水宗?”
五爷也是老江湖了,看出来李不孤的不对。
他左手迅速探入怀中,摸向最后一张雷符。
就在此时。
“嘶……咕噜……”
那本已奄奄一息的八爪怪,忽然剧烈抽搐,八条触手如回光返照般猛然弹起!
其中一条焦黑扭曲的触手,竟如最后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五爷的左臂,将他整个人拖拽得一个踉跄。
“什么?!滚开!”
五爷怒吼,奋力挣扎,可那触手虽残,却仍带着妖兽临死前的狂性,越缠越紧,甚至勒得他骨骼作响。
就是现在!
李不孤眼神一冷,抬手三枪,毫不迟疑。
“砰!砰!砰!”
第一枪,精准贯穿五爷持符的左手手腕,雷符脱手飞出,尚未引动便坠入沙中,然后转瞬不见了踪影。
第二枪,击穿右脚踝,五爷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第三枪,直入小腹,子弹撕裂脏腑,血雾喷溅。
“呃啊——!”
五爷惨叫倒地,蜷缩如虾,眼中终于浮现出恐惧。
八爪怪的触手终于松开,软软垂落,彻底没了气息。
可五爷,也已没了还手之力。
他趴伏在血泊中,喘息粗重。
但却仍强撑着抬头,死死盯着李不孤,嘴角溢血,嘶声狞笑:
“你,你完了,厉公子不会放过你!”
“他,他三个月内必入内门,届时,整个登仙坊市都要为我陪葬!”
李不孤却笑了。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五爷最后的尊严:
“你是不是太高估你自己了?”
李不孤要是没有吸收玄水真人的记忆,要是没有用神识覆盖整座岛屿。
可能还真要被五爷逼真的演技蒙骗了。
就你们坊市管理者的地方都不止你一个炼气巅峰。
甚至还有炼气一层、炼气四层修士。
抓一个华花郎都要你亲自来。
你这逼格是不是也太低了。
“轰——”
听到李不孤的这句调侃,看着李不孤轻蔑的眼神。
那一瞬间,五爷如遭雷击。
整个人僵在血泊之中,连痛觉都仿佛消失了。
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心死。
他怔怔地望着李不孤,那张年轻而冷峻的脸,在夕阳余晖下竟如神祇俯视凡尘。
而他自己,蜷缩在泥沙与血水中,像一条被抽断脊骨的野狗。
他不是没听过这句话。
早在三十年前,当他第一次跪在弱水宗山门外,求一位外门执事收他为徒时,那执事便是这样笑着问的:
“你,是不是太高估你自己了?”
那时他二十岁,气血方刚,自诩坊市第一武者,以为只要跪得够低,奉上的灵材够多,总能换一条仙路。
可换来的,是一脚踢出山门,和一句轻蔑的:
“华花郎,不配问道!”
从那以后,他便死了。
死的不是肉身,而是那个曾梦想踏云登仙的少年。
后来他成了坊市的五爷。
掌人生杀,收人孝敬,穿最好的绸缎,喝最烈的酒,听最多的人叫他五爷。
他以为这样就能证明自己不是蝼蚁,不是贱民,不是那个被一脚踢开的华花郎。
可每到深夜,他独坐高堂,听着下人谄媚的奉承,心中却只有一片空荡。
他知道,他进不了仙门。
他知道,厉山海从未正眼看过他。
他知道,他这一生,注定止步于锻体巅峰,连炼气的门槛都摸不到。
可他不敢想,不敢说,只能用权势、用恐惧、用别人对他的敬畏,来填满那无底的空洞。
他成了坊市的土皇帝,却只是修真者脚下的一粒尘埃。
而此刻,被一个他眼中的蝼蚁。
一个无根无派的华花郎,当面撕开这层伪装,将他一生的执念、挣扎、自欺,赤裸裸地摊开在血泊之中。
“我……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像破旧的风箱。
不是想反驳,而是想说点什么,证明自己不是那么可悲。
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曾以为,掌控别人的生死,就是强大。
可到头来,自己的命,连一个华花郎都能随意踩碎。
他曾以为,攀附上厉山海,就能沾一点仙气。
可对方连他是谁都不记得。
他曾以为,自己是这坊市的王。
可王,也会被一只妖兽和一个华花郎拖进地狱。
“呵……呵……”
他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带着血沫,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那不是冷笑,不是愤怒,而是崩溃。
是几十年来所有压抑、不甘、恐惧、虚荣,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的哀鸣。
他缓缓闭上眼,头一歪,彻底瘫软在血泊中,再无一丝力气。
风,吹过沙滩,卷起几片碎叶,掠过他苍白的脸。
那个曾令坊市众人闻风丧胆的五爷。
就这样,静静地,死在了自己一生追逐的幻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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