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9章 现代2

  出院那天，爸爸提着行李，妈妈扶着她慢慢走出医院。

  坐上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掠过——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楼房，都在提醒她：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只是没人的时候，她总忍不住想起废土上的一切。她的小屋，还有周航。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很难过？她想他了，她原来的身体……还在吗？她能回去吗？

  推开门，一股饭菜香混着洗衣液的味道迎面扑来，一下子冲淡了林晚身上那股医院的味道。

  妈妈赶紧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粉色棉拖鞋，蹲下来帮她换：“念念，穿这个，软和，别冻着脚。”

  林晚任由她动作，目光却早已悄悄扫过整个屋子。

  一套普通的三室一厅，木地板磨得有点发亮。墙上挂着几张旧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女孩眉眼细细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那是原来的苏念。

  “我去给你倒点热水，刚出院，喝点温水舒服。”爸爸放下行李，转身就往厨房走，背影里透着些许匆忙的体贴。

  林晚没应声。换好拖鞋后，她像个第一次走进别人家的陌生人，慢慢挪着步子，开始“打量”这个所谓的“家”。

  客厅里，浅灰色的布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针织毯。茶几上摆着洗好的苹果，旁边是一台老式电视——和她之前在梦里见过的，几乎一样。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电视屏幕。

  凉的。

  开放式厨房里，白色的橱柜有点旧了。林晚走过去，盯着冰箱看了好一会儿，才试着拉开门。

  冷气涌出来，里面整整齐齐放着蔬菜、水果，还有几盒剩菜。和梦里见过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却多了真实的生活气息。

  她忍不住用手指碰了碰一颗冰凉的番茄。

  触感清晰而鲜活。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妈妈一直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复杂地跟着她移动。

  起初的欣慰，渐渐被疑惑取代——念念是在这个家长大的，怎么会用这种好奇又试探的眼神看家里的每一样东西？

  她碰冰箱时的小心，盯着电视时的茫然，都不像在看熟悉的东西，反而像个第一次见这些的陌生人。

  妈妈轻轻皱起眉，心里有些不安。这半年的病，难道真的让女儿忘了这么多？可是她看家里的眼神，不像是忘记，更像是一种彻底的陌生。

  妈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上前去问。

  林晚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虚掩的门。

  单人床上放着个毛绒熊，书桌上堆着高中课本，封面上“苏念”两个字写得秀气工整。她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习题册，指尖抚过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心里乱乱的。

  “水来了。”爸爸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她，“慢慢喝，小心烫。”

  林晚回过神，接过杯子，轻声说：“谢谢。”

  这一声“谢谢”，让爸爸妈妈都愣了一下——这半个月来，她除了点头摇头，几乎没开过口，更别说用这么客气的语气。

  妈妈看着她，眼里的疑惑更深了些，却还是笑着说：“跟爸妈还客气什么。渴了就说，饿不饿？妈去给你热饭。”

  林晚点点头。

  到家的第二天晚上，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闪着“小宇”两个字。妈妈赶紧接起来，笑着递给林晚：“是小宇！快跟你弟弟说说话。”

  林晚接过手机，屏幕里立刻跳出一张朝气蓬勃的少年的脸。

  眉眼有点像爸爸，却更像她记忆里那个爱说爱笑的小武——一样的单眼皮，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小窝，连说话时微微歪着头的模样都一模一样。

  “姐！你出院啦！”少年的声音清亮亮的，带着藏不住的开心，“医生说你恢复得挺好？药按时吃了吗？回家有没有吃点好的？”

  林晚看着屏幕里的脸，脑子里下意识就跳出那个熟悉的名字，喉咙动了动，轻轻叫了声：

  “小武……”

  话一出口，屏幕那头的少年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姐？你叫谁呢？小武是谁啊？我是苏宇！”

  林晚心里一紧，这才反应过来说错了话，连忙轻轻摇头，眼神有点慌。

  妈妈在旁边赶紧打圆扬：“这孩子，病了一扬可能记混了。小宇，你姐刚出院，精神还没完全缓过来呢。”

  苏宇也没多想，立刻摆摆手：“没事没事！姐你好好休息！对了姐我跟你说，我们老师最近简直爆炸，作业多到天天写到半夜，全班都快熬趴下了，一个个上课打瞌睡被点名，太惨了！”

  他像打开了开关似的，叽叽喳喳吐槽起学校的事：“还有我同桌，上课偷看小说被没收，哭得那叫一个惨，结果下午又偷偷买了本新的，真是服了！上次运动会也是，我跑八百米差点没喘上气，结果还是倒数第二，太丢脸了……”

  少年说得飞快，表情丰富得很，一会儿学老师板着脸训人，一会儿摊手摇头说同学有多搞笑，那股鲜活劲儿，把整个房间都带得明亮了起来。

  林晚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屏幕里的苏宇。看着他和小武那么像的神情，心里那份陌生感慢慢淡了下去。

  偶尔，她会想起小武以前也这样叽叽喳喳跟她分享生活的样子，眼眶忍不住微微发热。

  爸妈坐在旁边，看着林晚专注听苏宇说话的模样，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少有的笑容。

  这半个月，林晚一直话很少，对他们总有些距离。他们怕勾起她生病时的难受，一直不敢多问。现在看到她愿意静静听弟弟说话，哪怕不回应，也比之前的沉默让人安心多了。

  “还是姐弟俩亲，”妈妈轻声对爸爸说，语气里带着欣慰，“念念病了这一扬，人是安静了不少，慢慢来吧，总会好起来的。”

  爸爸点点头，目光落在林晚身上，满是心疼：“只要她身体好好的，安静点也没什么。”

  屏幕那头，苏宇还在不停说着。林晚望着他，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很浅很浅的笑意。

  在这个还陌生的世界里，这个像极了小武的弟弟，让她安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