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食物

  对基地里的大多数人而言，这辈子能见到的世界，就只有“铁穹基地”和它周围这片被辐射浸染的土地。

  林晚加快了脚步，脚下的碎石发出“咯吱”声响。清晨的林地还浸在薄雾里，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杂着淡淡的金属腥气——那是辐射超标的味道。

  路上遇到的拾荒者越来越多，都是些面黄肌瘦的身影，背着磨得发亮的编织袋，低着头匆匆赶路，彼此间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基地的广播每天都会重复：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是“强辐射时段”，阳光里的辐射粒子浓度会飙升，暴露在外超过十分钟就可能引发呕吐、脱发，甚至器官衰竭。

  所以所有人都得赶在十点前找到安全的躲避处——要么是天然的山洞，要么是自己搭建的简易窝棚，等辐射峰值过去才能继续活动。

  下午6点前一定要赶回来。不然就危险了。算下来，一天里真正能安心采摘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5个小时。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去。

  原本挤在同一条小路上的拾荒者们，像被风吹散的沙粒般渐渐分散开来，各自钻进不同的岔路。

  林晚又看了看手表里的定位，便拐进了一条被枯枝覆盖的小径。

  她的脚步放得很轻，眼睛却像雷达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树干后有没有藏人？地面的落叶有没有被新踩过的痕迹？

  昨天标记的那片锯齿叶位置偏僻，万一被别人盯上就麻烦了。出了基地的大门，就等于脱离了所有保护，别说抢东西，就算闹出人命，只要没被巡逻队撞见，也没人会管。

  林晚就见过有人为了一根低辐射的叶子，把同行的伙伴推下陡坡的。

  她攥紧了手里的小镰刀——那是父亲留下的，刀刃上布满细小的缺口，却依旧锋利。刀柄被磨得光滑，带着一丝残留的体温。

  “小心任何人。”父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林晚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朝记忆中的巨石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急。

  林晚的脚步终于在巨石后停稳，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壁滑坐下来，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侧耳听了片刻，风穿过林间的声音里没有夹杂半分人类活动的动静——很好，这里的痕迹干净得像是从未有人踏足过。

  目光扫过巨石投下的浓荫处，一簇簇锯齿状植物正安静地舒展着叶片。

  它们像芦荟般肥硕的叶肉里鼓胀着汁水，边缘却生着细密锋利的尖齿，每片叶子约莫十五厘米长，十片左右簇拥成一丛，十来簇植物在阴影里静默生长，透着种野性的生命力。

  林晚握紧了腰间的小镰刀，蹲下身选了最外侧一丛。刀刃轻巧地在叶片根部划开道小口，透明的汁液瞬间渗了出来。

  她立刻举起手腕上的辐射检测仪，冰冷的金属探头贴上伤口处——“滴——”尖锐的警报声刺破空气，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刺得人眼疼：【高辐射，不可食用】。

  她面不改色地掏出抹布擦净探头，换了另一丛。这次特意调低了手机音量，确保不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第三丛检测时，警报声终于变了调，屏幕亮起橙光：【中级辐射，可食用】。林晚又反复测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才松了口气。这丛的叶片足有一米多长，肥厚的叶肉里藏着足够的水分和能量。

  “再找一个就撤。”她低声对自己说。多了拿不动，暴露的风险也会陡增。

  她耐着性子一片接一片地检测，指尖在叶片上划过，尖齿擦过手套发出细碎的声响。

  终于，在最内侧一丛里，检测仪再次亮起橙光。林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今天的运气实在算好，这两株足够支撑数日，甚至还有富余。

  她盘算着回程时顺路捡些枯枝干草，既能当燃料，又能遮住叶片的轮廓。

  抬手看表，才过去两个多小时。林晚没有动，在废墟里讨生活，“随大流”是保命的规矩——回去太早只会被棚户区的人盯上，那些眼睛总在暗处窥伺，稍有异常就会被人盯上。

  她数了数剩下的植物，测过5株，还留着5株，足够下次再来。

  现在该走了，她仔细抹去镰刀和鞋底留下的痕迹，将两株合格的叶片砍断，一部分塞进背包，剩下的用布条捆在背上，再盖上些干草遮掩，即便如此，那庞大的轮廓仍显得有些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