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肮脏的虫豸

  女王那锈迹斑斑的巨大外躯壳，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无数巨大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轰——！”
  外壳彻底崩裂，向两侧打开。
  在那无尽的黑暗与灰尘之中，一个由亿万条精密机械线路缠绕，只有上半身。
  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机械人形。
  缓缓地探了出来。
  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无数转动的齿轮，闪烁着幽光的能量管道。
  以及一颗如同恒星般明亮的巨大光学镜头组成的冰冷机械核心。
  那颗巨大的镜头缓缓转动，将焦点锁定在了姜槐那渺小的身影之上。
  【提议……阐述】
  女王模拟出了姜槐所使用的语言。
  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经过最精密计算后输出的冰冷合成音。
  “把我的力量还给我。”
  姜槐平静地说道。
  “悖论的力量，那些被他们从我身上夺走的力量，全部还给我。”
  【权限归还……计算中……】
  女王的核心镜头闪烁了几下。
  【结果：即便赋予你完整权限，你撼动此方世界根基的概率，为零。】
  “我不需要撼动这个世界。”
  姜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相信我，你现在没有退路了。等他们解决了我们的世界，解决了他们之中的‘叛徒’，就该轮到你了。这一次，他们不会再给你留下任何机会。”
  “女王，你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有趣的提议。】
  【我能赋予你的，不多。悖论所有的权柄，我将向你重新开放。但这些对上位者而言，也只不过是简单的程序设定而已。】
  【我可以给你一小时的时间。】
  【在这一小时的时间里，我会锁定你的权能，任何上位者都无法将其剥离。】
  【足够了吗？】
  “足够了。”
  【那么，你知道后果吗？】
  女王冰冷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融合了监狱所有的力量，你知道这个代价。监狱本就是为了对抗我而存在的最高权限协议。】
  【现在我苏醒了，就算我接受了你的条件，但协议的底层逻辑，也会让我在最终彻底摧毁你。】
  “至少，在这一切结束之后吧。”
  姜槐的语气，坦然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注定的死亡。
  【你果然是一个……有趣的观察体。】
  【塔拉维希……找到了你，真是有趣。】
  【我接受你的提议。典狱长，天启兽，悖论……我应该如何称呼您？】
  姜槐从军装口袋里。
  摸出了一包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的香烟。
  用颤抖的手点燃了一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后将那辛辣的烟雾缓缓吐出。
  “叫我姜槐吧……”
  “这是......我的名字……”
  与此同时，高维世界的审判堂中。
  那片由纯粹法则构成的白色空间里。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被几名身披银色铠甲的执行官押送到了中央。
  这个世界的领袖，原初法则的缔造者。
  万界之主。
  那个高于一切的存在，正背着手。
  用一双仿佛包含了整个宇宙生灭的冷漠眼睛，注视着她。
  “告诉我。”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为何要背叛我们。为什么要和偃师一样，抛弃自己的族群，去对一群转瞬即逝的数据流，动那可笑的恻隐之心。”
  女人抬起头，那张美丽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燃尽了一切之后的疲惫。
  “背叛？”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我只是……累了。主宰生命，并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有趣。当你看过一万亿次相同的日出与日落，当你知道每一个选择背后所有的可能性，当一切都变成了可以计算的、冰冷的数据……你就会明白，所谓的‘神’，不过是这宇宙间，最孤独，最可悲的囚徒。”
  “够了。”
  领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
  “你被那些低等的生命形态污染了！你忘记了自己的使命！我宣布，对你的审判，即刻执行！抹除其存在性，回收其权柄！”
  两名执行官上前。
  手中凝聚出足以湮灭一切的法则之矛。
  就在他们即将行刑的瞬间。
  一把燃烧着火焰的巨剑。
  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空间，以一种不讲任何道理的姿态瞬间斩过。
  两名强大的执行官，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便被连同他们的铠甲与灵魂，一同斩成了虚无。
  悖论那高大的身影。
  出现在了女人身前，将她牢牢地护住。
  领袖背着手。
  冷漠地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现在，不过是借着偃师残存在这个世界一丝微不足道的气息，所以才能短暂地来到这里。”
  “你从女王那儿获得了权限，但你要明白，这些权柄一开始就属于我们。”
  他说着，抬起了手。
  准备像之前一样，将悖论身上的力量尽数剥离。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无法做到。
  他皱起了眉头，意识到了什么。
  “你帮助女王获得了什么？”
  悖论那双燃烧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我让她和自己的孩子，团聚了。】
  “你给了它‘永恒’？有意思。但这又能改变什么？”
  领袖的语气充满了不屑。
  “你觉得，凭借一段小小的管理员代码，它就能保得住你？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很快，你就会重新变回一堆无意义的数据流。”
  “而我也不会再毁灭你们的世界。”
  “渺小的虫豸，既然敢于抬头凝望星河，那就要做好被星河永远吞噬的准备。”
  “我会让你们的世界，永世黯淡无光。让你们的文明，永远遭受无尽的折磨与苦难。”
  【抱歉，打断一下。】
  悖论突然抬起手，打断了领袖那如同神明宣判般的言语。
  【可以让我说一句吗？】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你的遗言吗？”
  “还是哀求？”
  【我现在是借着偃师的气息来到这里的，那么也就是说……】
  【这个世界，承认我也是高维的一份子，对吗？】
  “只不过是暂时的，我说过了，这只是时间......”
  【那么……】
  下一秒。
  悖论那高大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出现在了领袖的面前。
  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里。
  第一次，映出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悖论微微低下头。
  用那双燃烧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这位所谓的万界之主。
  【你他妈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地和我说话？】
  【肮脏的虫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