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材质

  “贤妃万福金安。”

  明洛声音清朗，很容易给人好感。

  燕妃对她不排斥不刁难，淡淡一笑让她起来。

  “妾刚从东海边上逛回来。”明洛睫毛轻轻扬起，便如蝶翼扑扇，“今儿也是运气好，先碰上了贵妃姐姐，又在这处碰上了贤妃姐姐。”

  “这处碰上本宫，不是理所应当？”

  燕贤妃淡漠地打量了眼明洛。

  并始终维持着一段距离。

  “嗯，本纠结着要不要进来拜见呢，结果碰上了，多好。”明洛和韦贵妃关系……称不上好。

  属于随时随地会被对方捅刀子的。

  那么其他几位，至少不能交恶。

  “那是挺好。”燕妃闻言露出点笑意。

  比起进来拜见她，那还不如宫外说几句就是。

  “昭仪不赶着回去陪公主用饭？”

  明洛笑意更深，悠然道：“今日公主去立政殿用饭了，下午再玩一会，我晚膳后去接。”

  偷得浮生一日闲。

  多棒。

  “昭仪有孕在身，不宜久站。”燕妃并无和她来往的心，不疾不徐道，逐客令下得极快。

  “外头热，贤妃姐姐进殿吧，妾去趟昭庆殿。”明洛只是单纯在她面前刷个存在感，也理解她对自己的退避三舍。

  换位思考，她也不喜欢怀孕的妃嫔来她的淑景殿。

  没事也容易惹事。

  “昭仪走好。”

  燕妃果真懒得问一句她去昭庆殿作何，便直接抬脚离开，自始至终都是平平淡淡。

  芳草一字不发地跟着明洛往昭庆殿方向去，另外一个明洛有意提拔的婢女则开始为明洛鸣不平。

  话里话外都是燕妃不识好歹，态度恶劣，看不起咱们的意思，让明洛好一阵无语。

  提拔人真是件难事。

  “忘了我和你说过的吗？”明洛干脆站定在了一片梧桐树的树荫下，感受着清凉生静的宁谧。

  “什么？”

  婢女脸上夹带了一分惶恐，下意识去看比她在前半个身子的芳草，只是芳草维持了一贯的低眉敛目。

  “祸从口出。”

  明洛越长大越理解那些贵人对下惜字如金的言行，因为说得越多，底下人反而不知道什么是重点，聪慧的人会自己琢磨品悟，不开窍的人就算掰开揉碎给她喂进去依旧对牛弹琴。

  她弹了很多年，最开始想着把温圆培养出来，但发现根本是徒劳，思维在她脑中已经定式。

  有了这一个教训，明洛后头调教人完全是因材施教，绝不多费力气，能不能脱颖而出全看自身素质。

  真的都是天生。

  若姚芳草最典型。

  “不用恕罪。跟上吧。”明洛一面慢悠悠地循着石子路往昭庆殿去，一面寻思着宫里其他可以培养的婢女。

  芳草一人太吃力了。

  这时昭庆殿的琉璃瓦已在林间若隐若现，衬着此时一碧如洗的蓝天，不过哪怕是这样晴好的万里无云，也显不出本该金黄流火的檐角和脊兽熠熠生辉，只老旧地碍人眼。

  一行人刚逼近，侧门处的宫人便麻溜地上前问安，笑道：“昭仪万福。”

  “你是不是上回跟着蔡美人来淑景殿的？”明洛正愁着淑景殿的人力资源，眼看有个机灵的撞上来，马上动起脑筋。

  “正是小人，蔡美人吃药后好了几日，但这两日可能是热的，胃口不太好。”小内侍赶紧道。

  “你是服侍她的？”

  明洛明知故问。

  “回昭仪，小人平素都在侧门当值。”小内侍忙道。

  “嗯，那你挺有心的。”

  机会永远都是给有心人准备的。

  明洛指了指他的腰间。

  小内侍不明所以，还是芳草走上前笑道：“还不把牌子翻过来，昭仪看你名儿呢。”

  她说完便塞了个小锦囊到对方手上。

  “昭仪恩典。”

  对方激动地说话都打颤，就差直接跪下给明洛磕头。

  这时候又显分寸了。

  小内侍知道这边不方便，只再三连连俯身弯腰，同时不忘答话：“小人贱名辛子。”

  “嗯，蔡美人住哪儿？”

  明洛径直跨过了门槛。

  “西边第三间，门前挂着两株艾草的。”辛子很想给明洛引路，但他也不敢，毕竟本职工作不可丢。

  明洛觉得这点很好。

  下位者过分谄媚……说真的，也会让上位者有点回避。

  时过境迁，她也是能主宰他人性命的人了。

  等她满宫转悠了一上午回到淑景殿，出乎意料的人来了，李二坐在摆着几个冰盆的长窗边，旁边坐着朝明洛挤眉弄眼可可爱爱的溪娘。

  啊哈。

  “见过陛下。”

  明洛挺吃惊的。

  因为李二昨儿刚来过，明洛和他说了今日送溪娘去立政殿，本以为他今日不会再来了。

  所以是……出了事？

  她那不争气的弟弟，惊动了天子？

  还是说……又有啥狗屁倒灶的事儿牵连了她？

  “坐吧。”

  和李二交道打得多了，明洛很容易能感知到他的心情，是沮丧还是兴奋，是平和还是烦躁。

  这会好像有些躁动。

  大夏日的，光是一路从立政殿过来，明洛就觉得浑身黏糊糊地难受，混杂着汗水和体味。

  “这个点儿，陛下没用饭吗？”

  明洛装模作样张望。

  李二则利落拍了下手，让人传菜。

  “你溜达地都忘了吃饭，朕……怎么好意思先吃？”李二声音十分平和，但架不住话意有点刺耳。

  “妾难得早上能一个人走走，平日带着溪娘，不是在挖沙子玩泥巴，就是薅着一片草木可劲折腾。”

  明洛有一丢丢哀怨。

  “去了东海？”

  “嗯，碰上了韦贵妃和韦昭容，一起吃了点心，当然主要是妾吃。回来路过承香殿和贤妃姐姐打了招呼，再去了昭庆殿。”明洛条理清晰地报着半日行踪，见了谁去了哪里。

  李二不知想到了什么，略一怔忡后随声道：“你和韦家姐妹有话说？你不是和杨氏来往的多吗？”

  “有，怎么没有。”明洛理直气壮道。

  反正李二不提她那狗屎弟弟，她也不主动提，反正死不了人，她才不想拿着身孕给弟弟求情。

  “贤妃她……”李二眉头拧了起来，“她不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