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千钧

  “ 总之还是多谢你每每亲自上门。”羊氏只恨囊中羞涩，不然定每次给明洛包个红封。

  “不过夫人瞧着气色不错，可是其他人……”明洛从容无比，微微绽开轻柔的笑意，比三月春风更为和煦。

  “是老身。”

  羊氏主动拉她进了内室，显然也是拿她当了十分喜爱的后辈，和高老夫人一般，有时多少令明洛汗颜。

  她目的不纯，如何能得对方真心实意？

  变故发生在明洛意想不到的时候。

  一出魏家门，她便瞧见了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负手背对着她，还有旁边被甲士挟持住的平成等人。

  咦？

  她最先感受到的居然不是害怕。

  这是魏徵吗？

  “宋博士，东宫有请你走一趟。”男人的神情隐藏在光影的斑驳下，令人看不真切，举止却异常端方。

  又是一年春景。

  有柳絮肆意飞舞在半空，有鸟鸣环绕在四周。

  明洛的心陡然瑟缩了下，但旋即想到郑观音的作风，又稍稍释怀，侧眸看了眼已经合上门的魏家大门，低笑道：“往后，可不敢再登你家大门了。”

  “得罪了。”

  来人确是魏徵。

  他本没打算行此下作之事，奈何左卫车骑的冯师立建言，称宋博士时常去魏家为其母亲治病，不妨顺手牵羊。

  他无可奈何接了这趟差事。

  只盼之后一切顺利。

  “可否先放了他们？”明洛登上车马后掀帘问。

  魏徵干这种和绑架无异的烂事，光是脸上的不自然就浓得快要溢出来，闻言看了眼家丁。

  “娘子！”

  平成还想冲过来。

  明洛默默进行自我检讨，看来往后哪怕是长安城中，她也最好带齐姚五等保镖。

  “你先回去，不要声张，等天黑再说。”

  去秦王府报信又如何？

  那是东宫。

  名义上的半君。

  况且东宫抵死不认又如何？

  如果秦王在意她到愿意和东宫撕破脸，那么李渊事后必定砍了她平息事态，要是秦王不愿……

  更没通风报信的必要。

  走一步看一步了。

  “喏。”

  车轮滚滚向前，沿着长安城的最中心横线向东而行，明洛在心里默默数着，含光门、朱雀门、安上门……

  她没再掀开帘子。

  因为魏徵和一人办了交接，对方显然是武将之流，比之文官做派粗野许多，时不时训斥卫兵。

  等到明洛能够下车，他们一行人已经进了东宫，她一抬眼便看到了偌大的显德殿三字。

  好端端的储君，行绑架庶民之事，哪来的德行？

  “别看了。殿下等着呢。”

  “喏。”

  人在屋檐下，明洛无条件服从。

  就这样唯唯诺诺地进了殿内，主打个胆战心惊，殿中残留着夜间的寒气，有重重的帘影深一道浅一道烙在金砖地上，虚浮如梦。

  “殿下，臣已将宋博士带到。”

  “小人拜见太子。”明洛忙跟上下拜。

  “平身吧，你们都出去。”李建成斜倚在一处长榻上，起身走至堂中，目光淡淡落在明洛身上。

  为什么要让他们都出去？

  明洛不理解。

  她难道配和李建成间有什么小秘密？

  李建成于明洛面前一丈开外站住：“你很受秦王喜爱？”

  “不敢当。”

  “抬起头来。”

  真是要命。

  只盼这位千万不要记起她来。

  明洛不疾不徐地抬首，当然不敢和其对视，只静静注视着她正对方向的书案坐榻。

  “和仁智宫时并无分别。”李建成说不清自己对她的熟悉感来自哪儿，但莫名觉得有一分不对劲。

  明洛抿唇不语。

  她和这位爷真没什么可说的，归根究底是李二太牛逼，贞观太璀璨，要不然她说不定会有脚踩两条船的想法，学一学这个时代的投机者封德彝。

  “不过二郎这么喜欢你，如何不纳你进府。”李建成围绕着她转了一圈，踱步地分外悠闲，像是真心纳闷。

  明洛则忍不住反驳：“殿下哪里看出来的这么喜欢……小人都不太清楚，还望殿下明示。”

  李建成眼看她应话，原本不多的兴趣渐渐升了一些，“所以……秦王府能给你的，孤一定能给。秦王不能给的，孤也能给。”

  喔。

  话至此，明洛一颗心安稳了不少。

  敢情自己也和段志玄程咬金尉迟恭一般，受到了东宫的邀请与勾引。

  “殿下言重了，小人微末之身，能有今日已是了不得的造化，没想着更进一步，更没想进秦王府。”

  明洛真假参半道。

  “怎么会不想呢……秦王的长子次子，哪怕是庶子，都封了郡王，即便是女儿，将来也有个郡主的名分。和你如今的平民身份比，完全天壤之别。”李建成真就开始浪费口水。

  明洛比他更认真，一字一句道：“所以小人更该知足，话说回来，小人吃了随军行医的苦，着实吃不了生儿育女的苦。人活着，不能什么苦都去吃。”

  不要说古代，二十一世纪都如此。

  大把女性吃不了读书上班的苦，却能吃怀孕生产的苦，她有时也不晓得，究竟哪个更苦一点。

  李建成听她说得言之凿凿，到底眉心蹙起，半晌又舒展开，踱回了上方的书案落座。

  “孤今日请博士来，主要想共商大计。”

  ？？？

  明洛满心问号。

  她还配参与大计？

  滑天下之大稽。

  “愿闻其详。”为小命计，明洛真挤出了一丝笑意。

  不过此时，李建成收敛先前的姿态，正色道：“你目前极受秦王和王妃看重，特别在医药这块，是吧？”

  明洛没法否认。

  “孤不会为难你，不过是需要你在合适的时机推波助澜而已。”

  然后趁机要了秦王的命。

  明洛默默补充。

  “殿下高看小人了。”除了随军那阵，其余时候明洛并未直接给秦王或者长孙开过内服的方子。

  有是有，但也需经过旁人之手。

  不是她一人说了算的。

  “所以必定是要紧关头，千钧一发的时刻。”李建成在心底推演了一遍预设的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