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八分饱
作者:酒小咪
是靳临川的声音。
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那股子沙哑和消沉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郁青爬起来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男人身姿挺拔,军装扣子扣得严丝合缝,就连领口的风纪扣都没落下。
他手里提着两个铝饭盒,还在冒着热气。
看他的脸色,除了眼底有点淡淡的青黑,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锐利。
郁青心里松了一口气。
也是,这男人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团长,心理素质要是跟豆腐渣似的,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去食堂打的,大肉包子,炒饼,还有其他的,都是你爱吃的,我一样买了一点。”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拳头大的肉包子,喷香金黄的蛋饼,豆腐脑,酸菜肉丝面,韭菜盒子,烤玉米,还有一碟咸菜丝和茶叶蛋。
这分量,喂猪都够了。
郁青拿着筷子,看着面前这座“小山”,有些哭笑不得。
“靳团长,你这是准备把咱俩撑死在招待所,好省下以后的伙食费?”
靳临川正在剥茶叶蛋,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剥去褐色的蛋壳,露出里面布满大理石纹路的蛋白。
他把剥好的蛋放进郁青碗里,“不会撑死,你挑喜欢的吃,剩下的我来解决。”
郁青确实饿了。
她夹起肉包子咬了一口。
面皮暄软,里面的肉馅是个大肉丸,咬开一口,汤汁就流了出来,香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但这年头的包子实在太大,面皮也厚。
郁青吃了几口,就把肉馅掏空吃了,剩下半个沾着油星的面皮,实在是塞不下去了。
她看了一眼靳临川。
男人正低头喝豆腐脑,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昨晚那种压抑和痛苦。
仿佛昨晚那个在荒郊野外,为了身世而红了眼眶的男人,只是郁青的一场错觉。
也是。
这男人二十六岁就能当上团长,靠的可不是多愁善感。
他在战场上见过生死,在部队里经过风浪,心态早就练得坚如磐石。
郁青吃了半个包子想吃些其他的,还剩下半个包子不能浪费,她正想闭眼塞进嘴里,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她吃剩的包子,两三口就塞进嘴里,连带着郁青咬过的牙印也没嫌弃。
“你尝尝这个,今天司务长做的很好吃。”靳临川给她夹了一个蛋堡。
郁青也给他夹了菜,“你吃这个,这个我刚才吃过,好吃。”
两人你帮我夹菜,我帮你拿夹菜,一顿早餐吃得空气都泛着粉红色。
“以后别买这么多,浪费。”郁青看着才吃了一半的早餐说。
“不浪费。”靳临川咽下最后一口油条,拿帕子擦了擦嘴,“我在部队训练量大,这点东西也就是垫个底。”
说着, 就见他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饭菜就吃掉了,速度快得惊人。
郁青还以为吃不完,没想到竟然都吃掉了,“你平时就吃这么多吗?”
她得先问问,免得以后做饭做少了,不够吃。
靳临川摇头,“这个也就八分饱吧。”
郁青瞪大眼睛,这才八分饱?
她经常跑山加上力气大,吃得就比一般人多,没想到靳临川吃得比她多这么多。
靳临川站起身,把空碗筷收拾好。
“你先休息下,我去洗碗,洗完咱们就去新房,家具厂的车估计快到了。”
郁青应了一声。
看着前面那个认真洗碗的宽阔背影,她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这就是过日子的感觉吧。
不用惊天动地,也不用海誓山盟,就在这一粥一饭,一来一往的饭菜里。
……
家属院。
靳临川分到的是一套两居室,在二楼,采光很好。
屋里是大白墙,水泥地,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家具厂的卡车停在楼下,引起了不少军属的围观。
这年头,谁家添置大件都是稀罕事,更何况是一次性拉来这么一车崭新的家具。
“那是靳团长吧?听说刚领证,这就布置上新房了?”
“哟,那是红松木的吧?那雕花真气派!这得多少钱啊?”
“你看那女同志,长得真俊,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难怪靳团长那是谁也看不上,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周围议论纷纷。
靳临川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军绿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
他和送货的师傅一起抬家具。
那死沉的实木大衣柜,别的师傅抬得哼哧哼哧,他背在背上,脚步却稳得像生了根。
郁青也没闲着。
她在屋里指挥。
“这个五斗柜放这边,靠窗户,光线好,以后我可以在上面放个花瓶。”
“餐桌放客厅中间,不行,往里挪挪,别挡着过道。”
“大衣柜靠墙角,对,就那里,离床远点,省得以后开柜门撞脚。”
她声音清脆,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得意。
靳临川一声不吭,指哪打哪。
他把沉重的五斗柜按照郁青的要求挪好位置,甚至还细心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看起来更顺眼。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流进领口。
但他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满足。
以前这房子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冷冰冰的,没有一点人气。
现在不一样了。
郁青站在屋子中间,甚至还在比划着要在窗户上挂什么颜色的窗帘,要在桌上铺什么样的桌布。
她在闹,他在笑。
她在规划未来,他在执行现在。
靳临川看着郁青的侧脸,心里那个空荡荡的大洞,似乎正在被一点一点填满。
不管过去是谁,不管身世多脏。
至少未来是干净的,是暖的,是属于他自己的。
“临川,快来!”
郁青在卧室喊他,“把床架起来!”
这可是重头戏。
那张雕着“喜鹊登梅”的双人床,零部件拆开了一地。
靳临川拿着锤子和起子,动作熟练地开始组装。
这是老式的榫卯结构,不用钉子,靠木头之间的咬合固定,结实耐用。
没多大一会儿,一张气派的大床就立在了卧室正中央。
郁青迫不及待地坐上去。
床板倒是铺平了,可不知道是因为地面不平,还是哪个榫头没卡死。
她屁股刚沾上去。
“吱嘎——”
一声尖锐的木头摩擦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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