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喜鹊登梅双人床
作者:酒小咪
公园的长椅有些凉,但这股凉意远不及靳临川心底泛起的寒气。
风吹过树梢,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靳临川看着郁青,好半晌没说话。那双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像是被投进了一颗巨石,震荡出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青青,这种事不能开玩笑。”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郁青没有回避他的视线,把手掌覆在他紧攥的拳头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
“我也希望是玩笑。但宁爷爷现在躺在医院生死未卜,那两只画眉鸟拼死飞回来报信,它们亲眼看到秦秀雅和秦建国把你爷爷推下了楼。”
她把画眉鸟听到的一切,秦秀雅兄妹的争吵,关于狸猫换太子的阴谋,以及昨天黄小六提到的那个被烙铁烫伤的孩子,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黄小六说,当年秦建国为了让自家孩子顶替,特意用烙铁烫伤了那个被拐走的孩子,一是泄愤,二是为了混淆视听。”
郁青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靳临川左耳那处并不明显的疤痕。
“现在我只是猜测,等我们找到黄小六的叔爷,问问它当年那个孩子被烫的是不是耳朵?如果是,那你很有可能就是宁家真正的孙子。”
“可我和宁家人并不像……“说到这,靳临川下意识顿了顿,“第一次见宁爷爷时,他说过我和她去世的宁奶奶有几分像,正因为这样,宁爷爷从小对我都很好,把我当自己的孙子一样疼爱。”
靳临川下意识地摸向耳后的那块疤。
从小到大,他一直以为这是意外弄的。
养父母对他很好,从未在他面前提过这伤疤的来历,只说是捡到他时就有的。
现在,爱人告诉他,这或许并不是意外,他也不是被父母抛弃,而是被人故意抱走调换的。
耳朵上的胎记,也可能不是意外。
是对方为了毁掉痕迹故意烫伤的。
愤怒,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烧红了他的眼眶。但他良好的自制力让他没有当场失态,只是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昭示着主人此刻内心的滔天巨浪。
“呼——”
靳临川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反手握住郁青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不管我是不是宁家的孩子,既然知道这件事是秦家兄妹干的,我就不能不管。”
他站起身,整了整微皱的衣角,那股子军人的肃杀之气瞬间回归。
“宁首长是军区的功臣,更是看着我成长的长辈。就算为了公道,我也要查清楚真相。”
郁青看着他恢复冷静的样子,心里一定。
这就对了,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靳临川。
“那家具……”
“买。”靳临川拉着她往回走,“日子还要过,婚也要结。等买完东西,我们一起去找黄小六的叔爷。”
郁青反握住他的手,“好。”
两人重新回到供销社家具区的时候,那股沉闷的气氛已经散去了不少。靳临川虽然面色依旧沉静,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甚至比往常更多了几分坚定。
他径直走到刚才看中的那张雕花双人床前。
这是一张红松木打底的架子床,床头雕刻着“喜鹊登梅”的图案,寓意极好,木料打磨得光滑锃亮,闻起来还有股淡淡的松木香。
在这个年代,能睡上这样的床,那是相当体面的事。
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正嗑着瓜子,见两人去而复复,立刻把瓜子皮往兜里一揣,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哟,我就说你们肯定得回来。这床可是我们这儿的镇店之宝,整个县城也就这么两张,刚才还有对小年轻想买,可惜票不够。”
大姐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这两人身份不一般。
男的高大英挺,虽然没穿军装,但那股子笔挺的精气神遮都遮不住,一看就是个当兵的,还是个军官。
女的长得更是没话说,那一双眼睛水灵灵的,跟画报上的电影明星似的。
靳临川伸手摸了摸床板,转头看向郁青:“青青,喜欢这个吗?”
郁青还没说话,那大姐就抢着开口了:“大妹子,你这就不用犹豫了。这床结实着呢。”
“一般人我还不告诉她,这床就适合你们这种新婚小夫妻,它分人?”
郁青诧异:“这床还分人?”
大姐笑得一脸暧昧,瞅了瞅四周,压低声音,用只用三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当然分人。这张床随便新婚小夫妻在上面滚,不管你是什么姿势,什么力度,多大的能耐,几十年都不带坏的。”
说着大姐还瞅了一眼靳临川,“大妹子,相信姐,你家就适合这个,抗造。”
郁青没想到大姐说得分人是这个意思,脸皮一热,看都不敢看靳临川,生怕他误会。
不是说这个年代的人都比较保守,这大姐一开口差点让她招架不住。
她压低声音说:“这床是好,就是太贵了。光床架子就得一百八,还要二十张工业券。咱们还要买柜子呢,没必要买这么贵的,旁边那个榆木的也不错。还是换一张吧。”
一百八十块,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也是一笔巨款。
靳临川却根本没看旁边那个便宜的榆木床,直接掏出钱夹和一叠票证。
“大姐,我们就要这张。”他语气干脆,把钱票递给售货员,“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你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当然要用最好的。不用担心钱和票不够用,我找人换了很多,你想买什么就买,不用犹豫。而且……”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郁青微红的脸颊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也觉得大姐说得对,宽敞点好,方便。”
郁青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方便”是指什么,狠狠瞪了他一眼,耳根子彻底红透了。
还有外人在呢?胡说八道什么呢?
都学坏了。
售货员大姐是过来人,看小夫妻打情骂俏,乐得合不拢嘴,接过钱票,数了两遍,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哎呀,大妹子,你这对象对你可真好!我在供销社干了十几年,还没见过这么痛快的男同志。这就叫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对了,郎才女貌!你们俩站一块,那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周围几个正在看家具的大姑娘小媳妇,也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那男的真俊啊,出手也大方。”
“那是,你看人家那女的长得也好看啊,我要是有那长相,我也让我对象给我买一百八的床,还要把四大件都凑齐。”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靳临川又选了一组同色系的五斗柜,还有一个带穿衣镜的大衣柜。
这一套置办下来,好几百块钱出去了,看得周围人直咋舌。
郁青虽然心疼钱,但心里也是甜滋滋的。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个男人愿意给你花,随便你花,这就是最实在的情话。
可是视线一看到床,脑子里就忍不住飘过大姐的话,脸热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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