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举国沉寂

  最初枫城百姓还对女子书院的开设议论纷纷，无非是关于女子德行方面的“忧心”，称女子书院表面教人，实则害人。

  听闻医馆内还有位女先生，这些人更是炸开了锅。

  “女子怎可称为先生，最多叫声姑姑婆婆，教习些礼仪管家之法，竟叫女子来学医术，简单滑天下之大稽！”

  “女子的医术怎可信？一个医术不精的，教出一群医术不精的，到时医出了人命，谁来担责？”

  “听说这位女先生就是先前跟一位谢氏医者比试的那个，叫李德贞来着，她娘在城门口开茶铺，也是个不本分的。”

  “那怪不得了，上梁不正下梁歪……”

  那些嚼舌根的人知晓女子书院的院长是苏婉，但她出身清贵人家，夫君又是个及其爱护夫人的，现下还是枫城巡检，不敢对其口出恶言。

  可听说李德贞这个无甚根基的人也敢称先生，这群人如同找到了一颗软柿子，都想上来揉捏一把，尤其是那些不得志的尖酸文人。

  笑话，他们都还未谋得正经差事，怎容一名女子在人前出风头？

  让他们脸面放到何处？

  李德贞本不在意这些谣言，眼下不欲多言，想要等日后做出成绩再打他们的脸。

  却没想到有一人比她还忍不得，流言出现没多久便立于书院门前为她发声。

  “众位休要再议论我们医学馆的女先生，我便是当日败于他的医者谢礼，尔等诋毁轻视她，那败于她的我岂不是更要被你们诋毁轻视？”

  “她敢于在这世道开女子学医之先河，是令人敬佩之举，而且她确实有些本事在身上，如再有诋毁轻视者，不防来与谢某比试一下医术，倘若赢了谢某，再去批评指教李先生？岂不更加令人信服？”

  总之话里话外就是，不懂就别瞎说话。

  接下来便是苏婉，她将此次招收的学生名单公示在女子学院之外，简单言明了这些学生的身世，她们多为落难之人的家属，于此学习技艺以求日后在世间立足。

  且既已成为书院学生，自然会得到书院庇护，最亮眼的便是最下脚的署名处，赫然写着女子书院和枫城书院两院的名字。

  最后则是林娘子来鸣金收兵，她早有悍妇之名在外，当时手持长棍立于书院公示前，先是诉说这世道女子的艰难，又问那些嚼舌根的男子可有其他安置这些妇孺的良策。

  再问所谓“良策”是否为择人改嫁，或闭门等死？

  最后提及女儿：“我林书芹的女儿李德贞，不是你们谁家的女儿，更不是你们谁家的儿媳，我这个当娘的开茶铺养家，做的合法的买卖，有何丢人的？

  我女儿学医发心治病救人，又哪里歪了？

  即使歪了，与你们何干？”

  随着林娘子抬起长棍戳向地面，地面立时现出一指深的坑洞，跃跃欲试的莫大夫还没来得及去护自己的学生，那些讨人厌的嘴便已经被堵住了。

  不过不敢在人前言说，依然有些子弟不甘见女子起势，联合到府衙抗议，皆被府衙反问可有其他安置妇孺的良策？可愿出资出粮出地，襄助官府安置受难百姓？

  抗议者狡辩什么男女大防，理应避嫌，又推脱这该是官府承办之事，被堂上呵斥一声“滚”，由李渊带人赶了出去。

  笑话，魔气横行的乱世，朝廷拨款本来就少，如今有仙家书院愿意出面安置百姓，又有清贵之家和商贾配合出人出资，尤其一些后宅妇人，有不少将体已银子拿出来捐助书院的。

  府衙自然乐见此事，书院不书院的，当个安置所也是不错的，还管什么男女大防。

  李德贞从头到尾未发一言，心头却千头万绪，从医之心更是愈发坚定，有身边这些同行之人，她此生值得。

  这件事过后，女子书院得以顺利授课，医学馆超出预期地招收到百余名学生，大多为府衙处登记的孤女，携幼子生活的妇孺，其中不乏有些药理基础的，或是有些家学无处施展，或是产婆安胎婆类想进入书院精进医术。

  书院的开设本来就有庇护女子之意，谢礼和李德贞从中挑选了些还未及笄的收为重点学生，年纪小更容易教化一些。

  对于有些基础超出年龄坚持想要学医的，则有针对性地进行教学，避开难以理解的药理，教些正骨、针灸、以及更加完善的女子安胎和生产之术，有针灸铜人的帮助，大部分学生都进步神速。

  其余的则分配到农学馆、工学馆、算学馆另外安置，还有另外安置不下的，被枫城书院的几位掌事安排接到了桃溪山下。

  这种安置方法随着枫城的带头，还有夕月和祝余仙子前往各城撒下的铜人，渐渐有了遍地开花的气势。

  而此时带头开花的枫城医馆内，苏婉和谢礼此行不只为取药，还需跟莫大夫和李德贞商议女子书院医学馆的学生，应当如何参与此次灾祸的救治之事。

  苏婉已经多日未曾见过自己的夫君宋渊，二人皆方巾遮面，更加突显出肿了一圈泛着乌青的眼睛，再看向医馆里的其他医者，个个都像那食铁兽一般，如此一比，倒比那些病患还要憔悴些。

  谢礼上前向莫大夫施了一个鸵鸟礼，如初见时一般，随后深埋着头说道：“枫城大乱，弟子不才，跟李德贞共同教下的学生虽还不能诊病，但配合咱们医馆下药施针已不成问题，还请师父允准医学馆的学生前来打个下手。”

  莫大夫白了他一眼，一句别乱叫师父，你只是个打杂的险些脱口而出，却见李德贞和苏婉一同施礼向他拜了过来，最终还是把这话压了下去。

  师父就师父吧，这小子到医馆教书后倒是还能看，莫大夫如此想法，也只在几息之间，便点了点头：“让她们来吧，将药带回去做好万全的准备，切记让学生们首先护好自身。”

  李渊听罢亦上前施礼：“我会安排巡检的兵卒与医者们同行，保护医者们的安全，如此才能利益更多的枫城百姓。”

  这时一个浓厚老迈的声音传入医馆内：“老婆子也带了帮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