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出好戏

  “好啊！”夕月痛快地答应了，她对这只樟蚕宝宝有与生惧来的亲近感，她捏了捏蚕宝肉呼呼的小脸，目光看向幻境中心那两个巨大却干瘪的樟蚕。

  那应该就是樟蚕宝宝的父母，整个樟城和幻境里都没有一丝魔气，樟蚕蚕王和蚕后身上却凝聚得非常浓重，只留下体内的妖丹还在隐隐泛着白光，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一样。

  很明显，蚕王跟灵柏婆婆的做法如出一辙，将魔气吸入自己体内，以名殃及全城百姓，如果蚕宝提出让她救救她的父母，她会毫不犹豫地再次祭出自己的指尖血，哪怕再昏迷几日也甘之如饴。

  她拍拍乾坤袋里鼓鼓囊囊的丹药，她这次有所准备，而且这样的妖，也值得她这样做。

  没想到蚕宝却让她们暂时躲起来，她不疑有他，无名指的戒指灵光一闪，布出无相阵，将自己、幽阳和蚕宝护在阵内。

  蚕王感受到自己的孩子就在附近，魔气突然暴涨，发狂般冲撞着那棵樟树周围的结界，紧接着体内的妖丹又微弱了几分。

  这时几道绚烂的白色光斑在樟树前浮现，慢慢凝结成五个仙风道骨的仙尊。

  他们都拥有神明般的完美仪容，却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些崩塌之相。

  其中一个摇着凤羽扇，行动间宽袍缓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可眉宇间一道极细的殷红竖痕，却没逃开夕月的眼睛。

  “樟蚕王、樟蚕后，你们考虑得如何？再这样硬扛下去，你们的妖丹不保，即便找到你们的孩子，樟蚕妖一脉也不能得以延续。”问天仙尊将自己的灵力注入两只蚕妖体内，让他们得以恢复片刻清醒。

  “如果我们宁死不从呢？”樟蚕后出声道。

  “那你们便安心去吧，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会保下你们的妖丹，找到你们尚存的孩子，将妖丹与之融合，到时候再与他们缔结契约也不迟，还能将他们升级为灵兽，助他们修炼为妖仙，岂不两全齐美。”

  “当然，如果你们愿意接受与我们契约，修炼的速度会加快，有了实力才能护住自己的孩子，不是吗？你们应该能做出聪明的选择吧。”

  如雪仙尊仙如其名，全身皮肤晶莹胜雪，可如瀑般飘逸的发丝间，却若隐若现地隐藏着几缕焦油般的污发，如烧焦的干草隐于肥嫩的草原，再看，又消失不见。

  “哦？可我怎么听祖辈说，如果签订契约，我们就不能违背你们的意愿，到时候万一做了伤天害理的事，算你们的因果，还是算我们的？”

  樟蚕后跟蚕王对视一眼，两个蚕蛾眼中都有几分无奈和嘲讽，无奈的是自己的弱小，嘲讽的是这些人的虚伪。

  “我们位列仙班，自然以大局为重，怎会伤天害理？你们祖辈也是在我们的助力下才修成了妖仙，即便如此，灵智也不会高于人族仙者，自然理解不了为拯救苍生而不得不做的牺牲取舍。”

  问天仙尊满嘴苍生大业，语气温润，颇有些悲天悯人的仙者姿态，他站在道德的至高点，苦口婆心地为这些他口中灵智不佳的生灵传道解惑。

  另外几位仙尊也附和着：“你们祖祖辈辈都为仙界提供缝合仙筋道骨的丝线，我们都记在心里，年年上表天道，你们才得以积攒足够功德，有了这次契约升仙的机会。”

  “只要你们肯与仙界签订契约，成为灵兽，我们就合力为你们去除魔气，还会额外帮你们增加灵力寿命。”

  几位仙尊比赛似得给着好处，却对蚕王夫妻二人提出的因果避而不谈。

  ……

  蚕王和蚕后就这样看着几个人嘴巴一张一合，把自己祖辈遭到反噬的往事，轻飘飘地遮掩下去，顺便给他们扣上个不顾大局，不顾苍生的帽子。

  如雪道尊头上的污发又毛躁了几分，她注重仪态，接受不了自己容颜的变化，哪怕是几缕发丝，急于回到灵气充裕的九天之外，见软的不行，出言冰冷起来：“蚕王，你为何不说话？就任由蚕后妇人之仁吗？即便有所牺牲，也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难道你身为蚕王，也拎不清吗？”

  她仿佛忘了自己从根本上说，也是位妇人，一味站在高位垂眸蔑视着蚕后，目光中满是鄙夷，呵，真是个目光短浅的雌性。

  蚕王一直未曾说话，听闻有人提到他的妻子，反应倒是快：“我都听夫人的。”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饶是几位仙尊也懵了半晌，这，合适吗？这么正式的场面，怎么感觉突然就跳戏了？

  一旁吃瓜的两人一汤圆一小老太太和一蚕宝，更是莫名被喂了一嘴狗粮，蚕宝拍拍胸脯，表示那是我父亲，我骄傲，幽阳看着夕月亮晶晶的眼睛，表示学到了……

  小汤圆和小老太太表示，糖什么的，我们最爱磕了……

  如雪道尊却像被触及了逆鳞一般，跟蚕王争辩起来。

  “如果不结契约，你们就无法护着自己的孩子们破茧而出，即便我们把妖丹取出，成功跟他们融合，他们也会在抽丝不久后陨落！”

  “我听夫人的。”

  “你们一旦完全坠入魔道，会神魂俱灭，你们樟蚕一族，也必定会受到波及！”

  “我听夫人的。”

  “难道你们连自己的孩子都不顾了吗？”

  “我听夫人的。”

  ……

  就在如雪仙尊快要暴走时，问天仙尊终于受不了，打断了二人这无何止的循环问答：“那个，蚕后，还是你来说吧。”

  蚕后悠悠开口：“仙尊们为何不能跟我们直接说说因果反噬的问题？这因果我们受了五百年，如今又要我们去做一次，下次又要承受怎样可怕的因果？”

  “我们樟蚕一类，虽然吃的樟叶过多，偶尔造成虫害，但更多的是为人族谋利益，为仙界谋福祉，我们灵智低下，却也知道不能强迫别人做他不想做的事。”

  说到这，一大片乌云突然笼罩着整个樟城，阴冷的樟树林内，越发幽暗漆黑。

  “诸位仙尊，我想问问，我们樟蚕五百年前，原本在结茧后便进入休眠期，破茧后不再食用任何食物，可以无欲无求，只待产卵后安然离去，神魔大战之后，为何就变了？”

  几道天雷在云层之上翻滚，蓄势待发，仿佛随时要直劈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