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除夕那夜的延伸）

  在共度除夕那日，其实还有一件事情发生。

  此事要追溯到姜门主与付阁主在屋顶坐了一夜之后，姜梨睡着了，靠在付锦衾肩膀上，付锦衾也小憩了一会儿，再睁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初一早上要拜年，正常来说应该是等天色大亮，关系不错的邻里过来说几句吉祥话，年纪小的还会拿到几个红包。

  可是付阁主这边的人，平时不大见光，先是阁里隐藏的一批暗影，大部分住在并将书阁里，偶尔跟上面这些伙计换换班。这些人一起冒出来太扎眼，所以就挑天刚见亮的时候出来拜年。

  书阁里共有两条暗道，一条在付锦衾房里，一条在冯记药铺底下，一群人悄无声息的从药铺里冒出来，在昏蓝的天色里翻墙跳入付记，开始找付锦衾。

  他们不知道昨天晚上的热闹，以为付锦衾会如往年一样呆在自己院中，阁主不喜欢过年，这是天机阁众都知道的事。

  今年有些不一样，院门敞着，阁主没在院内也没在屋里。

  再去前院找。

  干净得像是谁把点心铺从头到尾刷了一遍。

  本来也不脏，但是没现在这么亮，一眼望去连之前掉漆的几张桌子都补了颜色，处处都是崭新气象。

  有几个长期跟“上面”换班的暗影说，“是不是对面来人了？有个最会洗衣服收拾的那个。”

  “你说焦与？”有熟悉的人道，“肯定是他！我见过他刷酆记的地，石板子都能透出影来，刷得可干净了。”

  再看店里的富贵竹，各样年货，花生瓜子。

  都明白了。

  “上面的人”背着他们过年了！并且是跟对面一起过的！心里立即就酸了，他们不配过年吗？就因为没机会经常出来，就把并将书阁当地府，不把他们当活人了？

  酸！

  酸得很！

  但也有人表示理解，“我们人数太多，一下子出来那么多，定要惹人生疑。”

  还有自我安慰的，“刘大头不会做饭，对面更不会，两家凑不出一个好厨子，肯定不如咱们吃的好。”

  他们的饭一向是药铺老冯管，老爷子有点手艺，不算精湛，但是能吃，比上面这俩厨子强。

  “不好吃的年夜饭不吃也罢。”

  说是这么说，心里都有点小委屈！吃什么都在其次，主要是对面那些人好玩儿，一个疯子带五个有毛病的下属再加一老一少和一个新来的老顾头。纵是在“地下”沉寂多年的暗影们，也有一颗爱热闹的心啊。

  “咱们得跟上面的人多换换，不能总让他们热闹！”

  这事儿算是在心里生了根了。

  然后，继续找阁主。

  饭没吃上，红包总不能不要吧？！

  东边去一批人，西边去一批人。他们下脚没声，又统一身着黯色影卫服。

  付锦衾坐在房顶无声的看着，像是看见一群无主的“鬼”出门了。

  他想让他们别找了，又怕吵醒姜梨，她昨夜说个不停，直到半个时辰前才睡过去。

  于是就想等这些人找烦了，不找了，自己回并将书阁里去。

  但是他低估了他们对红包的执念。

  “大年初一必须得讨喜气，否则一年都过不好！”

  受对面酆记影响，他们这段时间变得非常笃信民俗，虽说常年都在书阁里，酆记那边的热闹那是一场都没落下。

  再然后，就有一个人无意向房上看了一眼，找到阁主了！还看到了睡在他身边的姜梨。

  一时间相互通传，“人在上面呢，找着了！”

  一群人在房下站定，说实话，没这么拜过年，最关键阁主那个表情，你看那是愿意让你们拜年的样子吗？！

  但是人已经到齐了，都傻在那里不是事，于是大家一起拱手，没出声，口型一致的“说”：祝阁主财运亨通，财源广进，心想事成！

  付阁主依照惯例，应该给红包。

  红包是一早就在备下的，若是没有昨日姜梨强行加入的大年夜，他会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发给他们。

  此刻也气定神闲，但是非常的傻，他坐得太高，一群人拜他，他再一撒钱。

  这不散财童子吗？？

  边上“童女”偏巧这时候醒了，揉着眼睛朝下面一看，头一次见这种阵仗。

  迷迷糊糊的说，“我是成仙了吗？？”

  付锦衾睨着下面那群人道，“是，你功德圆满，他们拜你呢。”

  姜梨小胳膊一揣，拧着眉头说这也不虔诚啊，“连点香火都没烧，陆半仙的山神庙里呼呼冒烟，怎么到我这里这么敷衍？”

  付锦衾说，“山神可保一方安宁，你能保什么？”

  她当真思索，说我能保——“下葬无忧，死得其所，还能送孝子哭坟。”

  付锦衾被她逗笑了，心情一好，看下面那些人也顺眼了，红包一掷，让底下人自己捡去。

  姜梨脑子也是时好时坏，盯着那些人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后知后觉的道，“这些都是你店里的伙计？”

  付锦衾嗯了一声。

  “点心铺的伙计？”姜梨惊讶。

  付记明面上的伙计只有七八个，底下那些姜梨认真数了数，眼花缭乱，根本数不过来。

  付锦衾以为她会问：这么多人平时养在何处？

  结果她问的是，“为什么他们有红包我没有？！”

  “因为他们给我拜年了，说了很多吉祥话。”

  “我也可以说啊！我说的一定比他们吉利，我说了也有吗？”

  付锦衾说，“先说来听听。”

  然后她就坐好了，清了清嗓子，双手合拢郑重一揖，“祝我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不离不弃，永结同心！”

  她笑得喜庆，恭喜自己也恭贺他，这样的执念在她疯疯癫癫的时候就已生根发芽，她不停浇灌，不时带他看一看这颗小芽，她盼着它枝繁叶茂，开出最美的花。

  “小疯子。”

  付锦衾笑骂。

  “那你给不给嘛。”

  “一家人给什么红包？”

  “你承认我们是一家人了？！”

  付锦衾没说话，但是眼中深情缱绻，笑得好看极了。

  太阳从天边跳出来，慢慢氤出一片火红的云霞，霞光似也为聘，见证了独属于这个清晨的松萝共倚，比翼连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