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作者:扇葵
  叶满和杜阿姨找到了那家旅拍店, 从门口到最?里面挂满了各色服装,店里有两个姑娘在化妆,沙发上坐着几个游客在休息。

  店主迎了上来, 确定他们是江年的朋友后, 热情?地请两人去挑选妆容, 叶满不懂这个, 只能跟在一边看。

  “姐姐……”一只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叶满低头,见?那是个两三岁的小男孩儿,见?他低头, 害羞地松手,指着叶满跟妈妈大声说:“姐姐!”

  叶满:“……”

  他轻咳一声,小声说:“你?好。”

  小孩儿的妈妈笑起来,说:“长头发的都是姐姐吗?你?再看看。”

  小孩儿从妈妈腿上爬下来, 捏着叶满的裤子一角, 黏着叫他:“姐姐。”

  “小叶, 选好了。”杜阿姨叫他。

  叶满低头看看那小孩儿,试着挪了一步,这下糟了, 小孩儿抱住了他的腿。

  “……”

  “看他, 见?到漂亮姑娘就挪不动步。”坐着的小孩儿家人笑着说道。

  叶满脸都红了,他是男的,可他的头发确实很长。

  那边的家长也不管小孩儿, 叶满小心地一步一步向杜阿姨那儿挪,小孩儿黑白分明?的眼睛晶亮,嘿嘿笑,不停叫他:“姐姐。”

  叶满:“……”

  他是个不会拒绝别人的人, 一直在心里纠结把小孩儿赶走这小家伙会不会伤心,这么一个念头的耽误下,他被?店里的化妆师引到镜子前?坐下。

  化妆的姑娘对他笑笑,说:“放松哦。”

  要开始化妆了,这对叶满还?是头一遭。

  他连镜子都没敢看,垂着眸子和那个抱自己腿的小孩儿大眼瞪小眼。

  “姐姐~”小孩儿害羞地拉他的手。

  叶满手指僵硬,一动没敢动,怕把他弄疼了。

  脸上被?一层一层涂上东西,有种奇特的香味儿,慢慢的,他被?熏得大脑混沌,斜眼往杜阿姨那儿看,杜阿姨的妆已经完成底妆,看上去已经很精致了。

  看她笑眯眯的,应该是心情?不错,叶满就放心了。

  杜阿姨想拍,但她怕自己一个人,叶满就陪她,让她开心。

  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一会儿让他抬头,一会儿让他闭眼,一会儿让他一动不动,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木头。

  小孩儿见?叶满不吭声,也不搭理他,就跑回了妈妈那里。

  叶满这才敢挪挪发麻的腿。

  “小叶,”隔壁杜阿姨闭着眼睛,配合化妆师画眼影,说:“我过阵子想辞职,出去看看。”

  叶满一怔,开口问:“不在鲁老板那里做了吗?”

  他这一开腔,化妆师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叶满连忙小声抱歉。

  化妆师直起腰端详他,片刻后,又继续了下去。

  “嗯,”杜阿姨说:“我这些?年攒了一点钱,想到处走走,去以前?没去过的地方。”

  叶满轻轻弯唇:“好。”

  杜阿姨:“谢谢你?,小叶。”

  叶满:“如果哪一天您不想继续走了,鲁老板那儿不再缺人,就告诉我。”

  杜阿姨眼底闪过一丝水光,听着那个再善良不过的年轻人说:“您想回县城去看着猫和狗就回去,想去别的地方我跟我哥说,去民宿里住着也可以。”

  他说:“我等着您。”

  一滴泪滚了下去,化妆师手忙脚乱补救。

  “好。”杜香梅说道。

  一个妆画了四十?来分钟,叶满鼓起勇气看向镜子,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往前?一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碰碰自己那大红的嘴唇和被?精心扎起的头发,轻轻歪头。

  一边的韩奇奇也跟着他歪头,像是有些?不认识他了。

  “来这里挑衣服吧。”

  老板娘态度很好,引两个人去找衣裳,叶满糊里糊涂跟着走,这边全是裙子。

  杜阿姨选了一套,进去换了,他站在一边茫然地等,老板娘催他:“选啊,衣服都在这里了。”

  叶满最?怕别人催他,连忙拿了一件看上去自个儿能穿的,进试衣间?去换。

  几分钟后,他一脸羞耻地出来,身上穿着明?显不太正宗的仿苗族的黑色裙子,上面挂满了银色配饰,亮闪闪的晃人眼。

  看来化妆师误会了,把他当成女生化了妆。

  他隐隐约约觉得不对,但没敢开口,怕江年的朋友为难。现在他更不敢开口了,怕被?人发现自己是男生,被?人笑。

  他垂头丧气地被领着去镜子前面,被?挂上精美的银色项圈,戴上精美而华丽的帽子。

  杜阿姨出来得晚,一眼看见僵坐在店里的叶满,捂唇讶异道:“小叶,你?……”

  叶满此时妆容冷艳,因为这眼妆太优秀了,眼尾一扫都能拖出股子媚来,本来就清秀的五官优点被?放大,头上的银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响声。

  活脱脱一个美丽姑娘。

  ……

  化妆师可疑地看向一边,假装无?事发生,生怕叶满要求她改妆。

  他进门没说过话,那小孩儿一直叫他姐姐,叶满本身长得清秀,虽然不至于模糊性别,可叶满一直没否认,她也以为这是个中性的姑娘呢。

  画了二十?来分钟,叶满说了第一句话,她吓了一跳。

  可她不想重?画了,那太麻烦了,假装不知情?这样错了下去。

  结果就是,叶满垂头丧气坐在这里,看上去很难过,可他半点也没为难自己的意思。

  叶满对杜阿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杜阿姨就开始笑。

  她笑得捂着肚子,停不下来,偏偏后面那小孩儿玩够了,又盯上他:“姐姐!”

  小孩儿跑过来,大声叫他。

  他苦笑一下,去付了钱,要跟拍的摄影师们训练有素地跟过来。

  刚往门口迈一步,叶满倏然停住。

  韩竞恰好出现在了门口,与他面对面撞了个正着。

  自己现在这样太丢人了!

  叶满脑袋嗡一声,下意识要转身溜,但是这店就这么大,能往哪儿溜?

  他心脏砰砰跳,紧张到极致他忽然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他刚刚照镜子自己都没认出来自己,韩竞估计也认不出来。

  他这么自欺欺人着,低头继续往门口走,后面那小屁孩儿紧跟不舍:“姐姐,姐姐!”

  叶满耳朵红得要滴血。

  好在一直出了门,韩竞都没叫他,他没认出来自己。

  可这又让叶满有些?难过。

  韩竞明?明?说过,就算在大雾里迷失他也能找到自己。

  谈恋爱的人就是矫情?,何况叶满本来就是个矫情?的人。

  他与韩竞擦身而过,轻轻抿起唇,想要停下问韩竞为什么不认识他。

  他要生气了!

  就生一点点闷气。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抓住了。

  他被?扯住后退半步,站到韩竞面前?。

  深邃眼窝里那双漂亮的眼睛定在他脸上,叶满仰起头,看着男人挑唇说:“给个联系方式呗?”

  叶满:“……”

  身后的杜阿姨,紧跟着的韩奇奇,叶满的两张移动名片。

  冷静下来发现,韩竞不可能认不出来他。

  “韩竞……”叶满快羞耻哭了,他把脑袋埋进掌心,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样,是不是好多人在看我?”

  “很美,真的。”韩竞一只手插在口袋,高大的身体微弯,唇轻轻贴到他耳边,说:“摸摸我的心脏。”

  叶满的指尖悬在半空滞了滞,茫茫然抬起,最?终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隔着黑色的毛衣,熟悉的体温顺着掌纹蔓延,他忽然屏住了呼吸,他察觉到了有力的、急促的心脏搏动,每一下震动都沿着他的指骨震撼着他敏感的神经。

  他那样直观感受到了韩竞对他心动的证据,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仰起头,韩竞正微笑看他,他明?明?表情?很淡定,原来在心跳加速吗?以前?也会吗?

  “那我去拍照了……”叶满瞬间?变得自信,小声地、偏爱地说:“你?喜欢,我就多穿一会儿。”

  韩竞喉咙轻微滚动:“好。”

  他站在原地,看着叶满走远,抬手按住叶满刚刚按过的地方,悸动还?未平息。

  叶满他……就完全不问自己为什么来吗?明?明?叶满有了自己的朋友是好事,可韩竞有点讨厌不被?他关注。

  叶满陪着杜阿姨拍照去,在寨子里穿梭,拍了几张后,他也没那么紧张。

  这过程漫长,他们从中午,拍到了快要太阳下山。

  叶满疲惫地拖着步子回到民宿,韩奇奇已经在他怀里累得四脚朝天。

  “欢迎……”江年一愣,盯着叶满看了会儿,说:“小老板?”

  小侯正跟客人聊天,闻言转头,迷茫两秒,随后窜起来,讶异道:“嫂子?”

  叶满尴尬地捂脸:“那个……我先上楼。”

  小侯没放过他,追上来,笑眯眯说:“别别,跟我拍两张,就两张。”

  叶满:“……”

  杜阿姨已经上了楼,叶满被?小侯拽着拍照,江年也过来合拍了两张,在下面被?折腾了好一会儿他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房。

  他实在太累,太累太累了。

  可他答应韩竞多穿一会儿,韩竞还?没看几眼呢。

  他好想睡觉。

  但会弄脏床单……

  他纠结一会儿,又笨笨地想起这是民宿,有干净床单,于是一屁股坐到床上,整个人瘫软地倒下,瞬间?陷入昏迷。

  太阳渐渐落山,苗寨浮起灯光,今天元宵节,外?面偶尔会绽开一朵烟花。

  叶满迷迷糊糊被?烟花声吵醒,睁开眼睛,屋里只有他自己。

  但头上的银饰已经被?取下来,身上盖了被?子,鞋也脱了。

  他爬起来,叫了声韩竞的名字,房间?里没有人,只有韩奇奇趴在窝里睡着。

  他走到镜子前?面,看看自己,睡了一觉,妆竟然还?没花。

  他拿起一旁的头饰,回想下午化妆师是怎么给杜阿姨卸下来的,一点一点、再次给自己戴了回去。

  他看过一遍,竟然还?真的葫芦画瓢给固定住了。

  他拉开房门出去,粘人的韩奇奇又跟了上来。

  民宿一楼有几组沙发,坐着不少人,杜阿姨跟小侯坐在一块儿在说话。他找了一圈,韩竞在柜台后面坐着,正打电话。

  叶满心一下就踏实了,小跑下楼,奔着他过去。

  小侯瞧见?他,抬手热情?招呼:“嫂子!”

  叶满弯起眼睛对他一笑,脚步没停,跑到韩竞那儿。

  看到柜台又停步。

  那是一个界限,叶满不敢过去,那是店家的私人地盘儿,尽管这店是韩竞的他也不会不经允许进去。

  江年正好端着元宵出来,放在他面前?一碗,说:“小老板,元宵节快乐。”

  叶满这才发现,店里的客人每人都有,他轻轻道谢。

  韩竞对他那双眼睛从他下楼就一直关注他,这会儿对他做了个口型:“过来。”

  叶满得到允许,立刻绕过去,开开心心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

  头顶、颈肩的银饰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韩竞在聊工作?,他把下巴支在他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韩竞聊工作?时候并不会避着他,多数时候,叶满会有那种感觉——成年人忙工作?,他在一边等人理自己,乖乖地自娱自乐。

  小时候跟爸爸妈妈生活也会这样,只不过他永远等不到他们理自己。

  柜台这边没人,他放心地腻了他一会儿,拉过旁边的椅子在他身旁坐下。

  叶满捧着那碗元宵吃,自己安静地玩手机。

  他给吕达回了消息,说这两天不能学马头琴了,还?给他发了两张苗寨的照片,两个人聊了会儿,叶满瞧见?桌上笔。

  他轻轻从登记册上抽出一张空白纸,给韩竞看过,然后趴在桌上写起了字,认真的时候嘴唇无?意识阖动。

  “我在广西第一次见?到他……”

  ——

  这是一则寻亲启示,也是一则寻人启事。

  我在广西第一次见?到他,相遇的起因是一封来自十?二年前?的信。

  从贵州发出,寄往河北的谭英。

  信里有两页纸,一封写于28年前?,一封写于12年前?,内容我经两位笔者同意发出。

  他画了两个框,意思是这是信的内容,之后他会填充图片。

  然后,他写起了关于这封信的经历。

  我们本以为时隔十?二年,国道改道、县城规划,小卖部或许已经不在了。

  可出租车停下时,那个小卖部仍然在原地静静等候,仿佛时间?在那里凝固了。

  我带着信走进去,遇见?了十?二年前?的那位执笔人,在那里,我第一次听到了关于李东雨的故事。

  他八岁时被?人贩子带至贵州,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孩子,那年六岁。

  ——

  他慢慢写下当初的事,谭英和李东雨的,李东雨和丁喜康的,操老能和谭英的,操老能去河北的,除了那些?矛盾,事无?巨细。

  他期望或许网络时代的速度可以将信息浪潮推到谭英眼前?,期望着她能够看见?。

  ——

  九月,在广西,我去icu见?了李东雨,他很虚弱,躺在那里几乎看不出被?子起伏。

  我仿佛看见?了他二十?八年里的来时路,我难过到有点呼吸困难。

  我说,我为谭英来。

  很明?显,他也没有找到谭英,所以他现在都还?在流浪。

  今年一月份,我和我哥、奇奇准备回贵州过年,我们在那里租了房子,那是结束旅行后我们第一次一起稳定地过一段日子。

  我们为新年准备着,忽然有一天,我接到了他的电话。

  时隔四个月,我再一次听见?他的声音,他说:我是李东雨。

  比起在icu见?他时声音有力气许多,我从接电话开始期待见?到他。

  挂断电话等待的那一整晚我都心事重?重?,以至于我没几分钟就会做一个梦,梦见?他来了,然后我会打开门,笑着邀请他进来。

  醒后发现天还?没亮,我闭上眼睛又是一样的梦,我梦见?他来了,我打开门。

  他说,他叫李东雨。

  第二天,我不可避免地醒得很早,我想晚一点联系他,让他睡好一点。

  可我和奇奇下楼时,发现他在楼下睡着。

  那天,贵州凝冻,是整个冬天最?冷的一天。

  ……

  这是一则寻亲启示,也是一则寻人启事。

  李东雨,男,1984年生人,八岁被?人贩子拐卖,封面是他本人现在的照片,寻找家人。

  其?家人曾委托人去寻找,1992年,委托人在贵州找到了他的踪迹,但因为种种原因,未能解救,那场意外?使他失去了一只耳朵。

  委托人名字叫做谭英,河北邢台人,今年五十?岁……

  如果您有李东雨家人或者谭英的线索,请联系我的邮箱,非常感激。

  ——

  叶满从读信的那个,变成了发信的那个。

  苗寨民宿里,元宵味道馥郁香甜,染香了节日的空气。

  韩竞早就挂断电话,看着他写字。

  等他写完,问:“你?打算要发这个了?”

  叶满点头。

  他折起草稿,准备过后再将自己的小学生文笔进行润色,突出重?点。

  他打开手机给李东雨发了一句:“哥,元宵节快乐!”

  然后李东雨回复他俩字:“快乐。”

  叶满扭头看韩竞,认真说:“现在,你?可以心跳加速了。”

  韩竞:“……”

  叶满很难得这样,笑容灵动快乐,还?有几分狡黠,他伸手,将掌心贴在韩竞的胸口。

  韩竞低头看看,说:“你?亲我一下试试。”

  叶满收回了手。

  “原来你?会对我心跳加速吗?”叶满腼腆地说:“我以为你?不会这样。”

  韩竞:“我为什么不会心跳加速?我又不是块木头。”

  叶满:“就是觉得不会,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叶满觉得,没有人会对自己心跳加速,除了气得想打他的时候。

  韩竞:“我几乎天天都这样。”

  叶满伸手,又摸摸他的心口。

  隔着薄毛衣,温暖的体温传进他的掌心,寨子里三不五时烟花,与心跳频率吻合。

  叶满喉结轻微滚动,手指忽然合拢,抓住韩竞的衣裳,向自己的方向一拉。

  接着,他微微侧首,吻住了他的唇。

  烟花秀开始了,满寨四面八方传来“砰砰”声,敞开的民宿大门外?天空绽起璀璨的烟花。

  他感觉到了,韩竞的心脏在加速跳动。

  砰砰砰——

  他睁着眼睛,望着近在咫尺,双眸轻闭的男人。

  他觉得自己的脑海里也炸起了烟花。

  韩竞他……

  腰忽然被?一只大手扣住,身体猛地前?倾,他跌进了韩竞怀里。接着,吻变得激烈起来,他们离得那样近,全身的信号互相传递,他能听到韩竞逐渐加重?的鼻息声和越来越重?的亲吻力道。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自己。

  他一直像这样,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韩竞对他的感情?,有时候韩竞甚至没做什么他就自己往回缩,走三步再退两步,万幸,还?有一步向前?。

  民宿里的客人纷纷离开,去往街上,庆祝这一年的元宵佳节。

  店里空了。

  韩竞一下一下啄吻他的嘴唇,垂眸看他,眼里充满深刻的温柔,让叶满看一眼都觉得自己要像雪人一样被?烫化。

  “嘴唇用什么染的?这么亲都不褪色。”他低声说。

  叶满抬手擦他唇上被?染上的口红,老实地说:“……不知道啊,她涂了好多层。”

  韩竞轻笑一声,把他搂进怀里,两个人一起看门外?的天空。

  这里视野有限,可仍能看到天空一隅,可那也足够了。

  他们依偎在一起,叶满将冰凉的手插进他的衣服里,轻轻扬着唇。

  “你?什么时候开的这家店?”叶满随口聊。

  韩竞:“零九年。”

  叶满:“啊,江年只比我大一岁……那时候他应该还?很小吧?”

  韩竞:“嗯。”

  满寨烟花里,他语气平和,让人心里安宁:“之前?管这家店的是聘来的,不是熟人,店长人品把握不好,流动大。有一天江年走进来,一住就住了半年,连续熬走了三任店长,我看他实在很闲,就干脆让他当店长了。”

  叶满疑惑道:“那他为什么一直在这里住啊?”

  韩竞:“因为他觉得世界上所有事情?都太简单了。”

  叶满:“什么意思?”

  韩竞:“他智商太高,所有事情?对他来说都太简单,觉得没挑战性,就找了个地方随便?待着。我只是赚钱在行,他不一样,他做什么成什么,只不过懒。”

  叶满:“……”

  真是两个极端,叶满是什么都不在行。

  “真羡慕啊……”叶满轻声说:“他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花费时光。”

  韩竞:“因为对他来说没什么着急的事儿。”

  叶满一怔。

  韩竞:“走吧,篝火晚会应该开始了,咱们去看看。”

  “那店怎么办?”叶满被?他拉着往外?走,急忙问。

  这店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元宵碗还?在那里,灯火还?辉煌,可人空了。

  韩竞:“不用看,有监控,丢不了东西。”

  身上的银色配饰叮当作?响,脸颊的腮红上点坠点点雀斑,他笑着追上韩竞,小狗快乐地在他们前?面奔跑,天空恰好一路烟花相送。

  “我们一起去看看世界,就顺着公?路往前?走。”

  “途中遇见?谁,交给天来定。我年纪不小了,可也不知道前?边的路是什么样的,我们且走且看看。”

  “看什么?”

  “看这个世界会送给你?什么。”

  他不如很多很多人聪明?,但他和江年一样,也没什么着急的事儿。他可以走慢点,有踏实一点,不要着急,有什么就接着什么,他从来不是贪心的人。

  广场上燃起巨大篝火,红彤彤地将苗寨夜色点亮。

  许多穿着苗族服饰的姑娘们牵手围着篝火唱着跳着,她们拉着游客上去跳舞,渐渐的,广场上就满是人影,变成了一场多民族的舞会。

  元宵节月光皎洁,明?亮到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叶满紧紧握着韩竞的手,混在人群里跟着跳。

  韩竞有少数民族血统,小时候跟着妈妈学习过,能唱会跳,矫健且魅力十?足。

  在人群里,人们一眼就能看到他,也只能看到他了。

  他那么耀眼,像一个国王。

  或许因为有韩竞在,所以人群里他没在觉得过分孤单。

  他被?韩竞牵着,脚磕磕绊绊踩着他踩过的舞步,旋转、跳跃、放肆,像是一只初生的、蹒跚的小羚羊。

  世界上到底有多少种人生呢?

  不知道,世界太大了。

  但是叶满今天穿了裙子,体验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那感觉非常特别,好像他变成了一个女孩子,体验着变漂亮的快乐。

  叶满想,如果自己可以一直快乐下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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