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作者:扇葵
叶满惊得头皮发麻, 转瞬又想起苗秀妍曾经说她?第一次见谭英时,她?曾出过一次国,回来时受了伤。
可她?是一个人啊, 她?一个人找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 那有多?危险?而且她?还是一个漂亮姑娘。
叶满紧咬着嘴唇, 明明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可他还是有些焦虑。
老人说:“后来我回福建了, 我在外面很多?年,连家乡话都快忘了,父母家早就荒废, 我一个人坐船回到岛上,修好祖先留下的老屋,小英每年都来看我。”
叶满打量这个房子,说:“只有您一个人住吗?”
“嗯, ”老人淡然地说:“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孟腾飞立刻站起来接话:“还有我呢。”
老人笑起来, 念道?:“对对, 我还有阿飞。”
叶满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又觉得酸涩羡慕, 他们的亲情那样唯一且真挚。
少?年说:“我以后要像妈妈一样。”
老人点头:“对, 你就该以她?为榜样。”
叶满犹豫片刻,鼓起勇气问:“她?就不怕吗?”
“人都会怕。”老人说:“但是不能因为怕就不走?路了,这是她?二十岁那一年对我说的。”
叶满抿起唇。
她?眯起昏黄的眼, 回忆着:“她?二十岁那一年,追人追去了东北,北方很冷,雪下到了人的腰, 她?一个人追进了下着大?雪的山里?,跟那两个人贩子跑了两天两夜,人差点没了。”
叶满“啊”了声,说:“我就是那边的人。”
她?有些意外,说:“听口音我以为你是西北人。”
叶满:“……”
韩竞弯弯唇,没说话。
叶满有着非常强的模仿能力,他会无意识的复制身边人的说话和习惯,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叶满赧然地挠挠头,说:“雪下得那么厚,肯定很北了,温度估计有零下四五十度。”
老人点点头:“人贩子跟她?打过,但没占到什么便宜,只能往偏远地方跑。”
网络上有很多?人宣扬东北没有人贩子,但其实完全是造谣,哪个地方没有坏心肠的人?叶满很讨厌那种说辞,那会让人放松警惕,不是什么好兆头,以此?进行吹嘘的都是坏心眼,出门在外还是要看好孩子、小心为上。
“她?跟我说,最近的时候她?就距离他们两三?米,冬天北方的雪地亮得跟白天似的,她?一直追,追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叶满呼吸顿住,问:“后来呢?”
“她?倒在了雪地里?,几乎冻死?,又忽然间醒了过来,但人早就没了影子,她?一直往前走?,在冰天雪地里?找见了一个房子。”
叶满:“应该是守林人吧?”
“她?走?进去求助,门开了,一个有些年纪的男人开了门,他放小英进去,让她?烤火。晚上趁她?睡着的时候,他和那两个人贩子一起把小英绑了。”
“……”
“小英身上有刀,没被治住,但一个人打两男一女?,那晚上她?差点死?了。她?肚子被斧子豁开,肋骨断了一根,又自己?硬生生用?烙铁把伤口烙上,她?把那三?个人吊在树上,喝了一整瓶白酒,坐在门口哭。她?跟我说,她?那时候害怕得发抖,疼得发抖,她?觉得自己?就要死?了,可她?不能就停下不走?了。她?那天从人贩子口里?问出了三?个孩子的下落,第二天警察到的时候,她?浑身是血,没了半条命,可那三?个孩子找见了。”
叶满心里?一阵阵抽痛,明明谭英只是个陌生人,可他却很心疼。
老人说:“人不能因为怕就不走?路了、就不活了,只要活下去,就总有希望在。”
叶满沉默下来,脑子里?一直想着这句话。他是个胆小鬼,别人大?声一点他就会害怕,可人来这世上一遭,总不能一直被恐惧绊住脚。
老人说:“她?开始做那些事时是很难的,后来她?朋友就多?了,在东北的时候,她?也?认识了不少?朋友。”
叶满想的没错,谭英的朋友绝对不止这几封信里?的人。
“她?爱四处走?,除了找人,她?有时候也?爱去些美丽的地方看看,写写诗,她?走?遍全国,谈过几场恋爱,说有一个很喜欢的云南小伙子,他等了她?很多?年,我没见过他,可我觉得他不一定配得上我的女?儿,可没想到他现在还没结婚。”
说的是和医生。
“她说自己对不起他。”老人叹了口气,说:“她?一直不敢停下来,她?把很多?重担压在自己?身上,把别人的人生一并担着,就不敢把这些一起带给他。”
叶满忽然想起韩竞反复对自己?说的话,韩竞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行。
他警告过自己?很多?次,别把别人的人生担负在自己身上,否则会被压垮。
谭英却一个人扛着这么多担子。
叶满问:“她来跟你告别过,对吗?”
老人精神有些不济了,点点头,说:“她?在广州遇见了阿飞,就抱来了岛上,给一个没有孩子的人家收养。她?跟我说以后都不会再来了,她?要走?了。”
叶满问:“她?说要去哪了吗?”
老人摇摇头,说:“她?说自己?太累了,她?就坐在岛东边那个断崖边上,靠着我笑,她?把自己?累得就剩一把骨头,说自己?再也?不回来了。”
叶满想问她?知不知道?谭英病了,但是他仔细探查老人的表情,发现大?概率她?不知情,因为她?没见担心,也?没有提及,只有平静。
“我知道?那些年她?有多?惊险、遇见过多?少?难受的事,她?本来就太累了,最后找到那样的家等于完全断了她?的念想……她?想要走?,要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我不拦她?……她?终于能为自己?好好活了……”
那句话越来越轻,屋子里?越来越静,夕阳倾斜,岛屿只留风声。
老人又睡着了。
“我们先回去了。”叶满起身告辞,轻声说:“明天我们再过来。”
孟腾飞把外婆安顿好,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抿起唇。
半晌,他走?到门口,拿起自己?的课本,坐在小凳子上继续看。
门口又传来脚步声,他抬起头,是村长过来了。
“我来送这个月的补助金。”村长笑着说:“一共三?千五,你数一数。”
孟腾飞接过来,没有打开信封看。
这么多?年每个月都会有补贴,现在涨到了三?千五。
外婆是老兵,靠她?的补贴金,两个人才能生活到现在。
夕阳落在岛屿的渔村里?,金灿灿、暖洋洋。
两个人慢慢在路上散步,路过了农家乐老板所说的那个戏堂。
韩竞:“去看看?”
叶满想起信里?老人提到的谭英买的电视机,他也?想去看看还在不在。
两个人绕过小巷,戏堂的木门敞开着,里?面像老式电影院一样放了几排长木椅,里?面零零散散坐着几个老人,有的看电视,有的在闲谈,正中间那个电视屏幕大?而清晰,一看就是新的,自然不可能是谭英的。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老天安排的命运,电视机里?播放的竟然是八三?版《雪山飞狐》,在这样的环境下,仿佛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两个人在最后一排坐下,安安静静看电视,片尾曲放完,没有广告,直接直接切片头,古早影视风格与画质让人一下回到了旧时代。
主题曲响起,切进了金庸笔下的大?侠世界。
——
而我那样盯着电视屏幕,光影跳跃着,我却恍惚随着歌曲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个在苍莽雪原里?独行的人影。
电视里?传来歌声,“寒风萧萧飞雪飘零。”
凛冽刺骨的寒风,吹到脸上就会削掉一块皮肉,北方的冬季即使没雪,风吹时也?会有雪飘零,那是树上抖下来的雪沫子。
“长路漫漫踏歌而行。”
那雪原的路通往哪里?呢?我生长的地方我再熟悉不过,林海并不只是一个称呼,在贵州沧海化成的茫茫的绿色海洋,人进去很容易迷失方向?,那是因为植被密集,山峦叠嶂。而林海雪原容易迷失的原因是,那里?一眼就能看见远方,而远方都长成一个样子。一个人在零下四五十度极寒里?面迷失,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恐惧和绝望……
“回首望星辰。”
对了,还有星星能指引方向?。
“往事如烟云……”
那时候的事,到了现在,确实只是一场飘渺的故事了。
我忽然觉得失落,怨自己?生得晚,遗憾自己?见不到那时的谭英,我试着慢慢弯腰,双手捂住脸,深深吸气,可那种失落徘徊不散。
电视的光线依然跳动,从指缝漏进眼睛里?,我感觉到了冷,仿佛凛冽寒风袭来,雪原上的脚印一步步延伸到了我的脚下,我有种想要跟上的冲动。
很久很久,我放下手,发现腿上多?了一块巧克力。
巧克力下面,放了一张折起来的纸条,就像读书时候曾看见过同学们互相传递的、但我从来没收到那样的纸条。
他在我身边平静地坐着,正看电视。
我剥开巧克力塞进嘴里?,小心翼翼又万分期待地展开生命中第一条悄悄话。
上面他那潇洒霸气的字迹写着一句话——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我茫然一瞬,散漫流着的血液慢慢注入心脏,忍不住就笑了。
他在回复今天我提出的困惑。
我跟他提起,爱好像并不是完美美好没有杂质的。
我见识少?,去百度百科。
岛上信号还是很好的,我很快搜到了。
那句话出自《圣经》——“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永不止息。”
我对“爱”的困惑被解答。
可转头我又对他产生了困惑。
他是个不迷信的人,他既没有宗教?信仰,也?不信鬼神,车开在路上副驾忽然多?个东西他都会认为是海市蜃楼,之前他跟我说过几次佛教?的思?想,我以为他偏信佛教?,现在他又说出基督教?的圣经。
我凑近他,趴在他耳边,轻声问:“哥,你怎么连《圣经》也?看啊?”
夕阳慢慢入侵戏堂,吃饭的时间了,老人们慢慢散了,一个个离开,像虚影。
电视还在继续播放着,那旧戏堂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侧头看我,蛋黄色的阳光落在他的肩上、高高的鼻骨上、剃得野性的青茬儿上,他帅得让我透不过气。
“我挑喜欢的东西信,不管出处。”他慢条斯理又理所当然地说。
我忽然想起来,韩竞没受过规训。
他没把自己?局限在一种信仰、一条多?数人趟过的人生路上,他只管自己?活得喜欢、自在,那是他的信仰——他在信仰自己?。
——
岛上几天,叶满一直跟孟芳兰老人在一起,说谭英。
风不那么大?的时候,天就暖了,他推着老人在岛上散步,到东边没有人居住,但牛羊遍地的荒草地上走?走?。
海洋的颜色是如此?透彻的蓝,如此?宽广博大?,透明的风路过他的耳边,就像小时候他独自去世界上最小的海洋旅行时那样。
他坐在地上,认真听着故事。
那些谭英曾讲述给老人的经历,老人再讲给他听。
从祖国最北,到南方岛屿,她?认识的朋友、经过的事、受过的伤。
那就像一本精彩绝伦的书,吸引着叶满一直听,沉迷其中。
晚上回到民宿,他就用?笔记写下来,一字一句,认认真真。
韩竞从浴室出来,把他从笔记本里?捞出来,一口咬在他脖子上,疼,但对于叶满来说是一种享受。
叶满手上还握着笔,被按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就投入了韩竞的绝对掌控里?。
他很喜欢韩竞这样强制对待他,就好像自己?被他特别需求了。
一个小时后,他趴在韩竞身上急喘,生理性喜欢的悸动还在,身上央求来的几个掐痕和咬痕也?好舒服,他忍不住在韩竞结实的胸口亲亲。
房间里?关着灯,外面星光璀璨,海风很大?,温度也?降了。
韩竞把被子罩在两人身上,搂着他侧躺在床上,慵懒地亲他的嘴。
这么缠缠绵绵吻着,韩竞低沉性感的声音情不自禁说了一句:“宝贝,好喜欢你。”
叶满立刻什么都忘了,觉得幸福快要把自己?淹没了。
他认为韩竞是认真的,于是他回应:“我也?好喜欢你。”
韩竞温热的大?手抬起他的一条腿,压在自己?腰上,接着用?力一拉,叶满猛地贴上了他高大?健硕的身体,唇被紧紧吻住。
一切平息后,叶满打开灯,满床找笔,终于在枕头下找到。
他拿起来,又因为手软绵无力掉落。
韩竞勾唇笑了笑,捡起来放在叶满手里?,然后握住。
叶满趴在草绿色的被子上,侧头看他,手却已?经在他的引导下书写着什么。
叶满的笔记本上,空白页,肤色差明显的两只手握着一支笔,在上面写了他的名字:“叶满。”
叶满觉得很好玩,小时候别人家家长手把手教?着写字,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慢慢用?了一点力,于是韩竞立刻停止引导,跟着他写。
叶满……和韩竞……要做一辈子好朋友。
韩竞笑起来,把唇贴在叶满耳边,慵懒地说:“还要做一辈子。”
断章取义的流氓。
叶满经不起撩拨,脸红了个彻底,低着头,眼睫颤动,不敢看他。
韩竞喉结上下滚动,那个别人口中少?言寡语的酷哥儿又说:“你年纪比我小九岁,以后就得你给我养老了,到时候自己?……”
叶满脖子都红了,想要堵住他的嘴让他不要再继续招惹自己?了,可手被握着,他情急之下用?嘴堵了上去。
韩竞微微挑眉,深邃黑眸里?闪过促狭,叶满心脏跳得好厉害,他盯着韩竞的眼睛,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神经都在欢呼雀跃,自己?亲到了好喜欢的人。
“你永远不老,”叶满眼睛里?满满装着他,柔软又甜蜜地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韩竞一怔。
他深深看着叶满,在那一刻一向?自信的他竟然觉得这种岩浆一样的浓烈感情自己?有些回报无能。
那一幕深深刻在韩竞心里?,晚上睡觉竟然也?梦见了。
第二天醒过来,叶满没在。
太阳已?经挺高了,韩竞很少?睡得这么深,连叶满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手腕上的深蓝色毛线被解开了,静静垂在草绿色床单上,韩竞扯过来看了眼,发现叶满已?经会解这个扣子,该换一种方法了。
他知道?叶满肯定又去老人那里?了,这两天都是这样,他并不担心,起来洗漱完给叶满发了个消息:“明天就要离岛了,你答应我的情侣照片什么时候兑现?”
叶满回得很快:“我下午陪你。”
韩竞勾唇,正要回复,叶满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是一个小团子捧脸噘嘴害羞表情包,幻视叶满本人。
韩竞看了好一会儿,点击保存,然后回了个一模一样的。
叶满正难受着,他一个人躲在悬崖边上,垂眸看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黑色礁石,海水漫上礁石,再褪去,再重复覆盖礁石。
就像梦魇一样如影随形的糟糕状态,循环往复地在他身上重演。
大?脑麻木昏沉,心烦意乱,过往的经历一遍遍冲击他的意志。悬崖下的海水仿佛海啸一样,在他的幻觉里?掀起惊涛骇浪,把他从高高崖顶卷下,他一下沉入了水底,不停坠落。
“你是个废物!我杀了你!”
“别每天拿着你爸妈的钱装捡到钱了,你爸妈不容易。”
“我们打你又怎样?打出人命你爸担着!”
“看他那样子吧,不男不女?的,也?不知道?被没被人玩过,你想玩吗?”
“我们班叶满卖过,给钱他就给你笑,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他在床上不会死?了吧?他不会真的死?在宿舍里?了吧,太晦气了,你去看看。”
“我才不看,死?了咱们还能保研呢,哈哈哈。”
“除了我们三?个,谁受得了你?我们很忙,不像你。”
“他喜欢男的,不会是被他爸虐的吧?”
……
他痛苦得肌肉痉挛,心脏仿佛被挤压着,疼得喘不上气。
韩竞告诉他的话被海啸冲垮,派不上用?场,他努力冷静下来,可没用?,没用?!那是身体自己?的反应,他控制不了了……
眼泪不停地落下来,被寒冷海风吹得冰冷,滴滴答答往下淌,咖色羊毛围巾湿了一片。
韩奇奇不停用?爪子扒他,焦急万分,可叶满没有丝毫反应。
他好难受,觉得自己?落进了海里?,窒息感浓重,与这个世界隔开。
“小满,兔子会尖叫,你不会。”韩竞的声音从记忆里?重新播放。
他张张嘴,可舌头好像被拔掉了,用?了好大?力气才发出一点“呃呃”声响。
而发出来一点后,他的全身上下力气全部冲入喉咙,他抱着头,撕心裂肺地叫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直坠大?海,大?脑迅速缺氧,心跳不详地胡乱跳着,声带仿佛被割裂一样疼痛。
他宣泄着,再次嘶声大?吼着:“都滚!滚开!”
他身后不远处,牛羊正吃草,一个少?年推着轮椅站在那里?,犹豫地看着那个神态不对,忽然从他家里?告辞的漂亮青年。
“救命!好疼!”叶满的声音一次比一次绝望,一次比一次哑。
“我好难受啊。”他蜷缩起来,把吼得缺氧的头抵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喃喃说:“哥,我好难受。”
“外婆。”孟腾飞担忧地低低叫了声。
孟芳兰凝视着那个明明成年了,却无助得像个孩子的青年,开口道?:“小叶。”
今天风不算大?,但海浪声很大?,从叶满坐的地方往下三?四十米,海水冲上礁石。
韩奇奇站起来,天上掉下的小棉花云一样推他的胸口,试图让他远离悬崖边缘。
叶满混混沌沌,盯着那片海,忽然有种想要跳下去的冲动,他竭力克制时,这时他听到了有人叫他。
他木然地转头看过去。
于是祖孙俩看见了他布满泪痕的、苍白的脸。
孟腾飞想,他得有多?难受啊,才会哭成这样。
“你先回去吧。”外婆说。
孟腾飞一愣,但他很听话,点头说:“你小心一些,早点回来。”
孟芳兰有些费力地从轮椅上站起来,迈着年迈的步子,走?向?叶满。
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心里?很难过吗?”老人说:“发生了什么事?”
叶满的手在控制不住抖,他想变得正常,可是很难。
半晌,他恍恍惚惚地说:“我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这样,我生病了。”
老人苍老明锐的目光看向?宽广的海洋,开口道?:“小英以前最喜欢在这里?坐着,跟我讲她?的事。”
叶满怔怔发着呆。
老人说:“跟我讲讲吧,就像小英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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