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作者:扇葵
  “他那车还?能开吗?”叶满轻轻说:“我白天看那后?面?都撞毁了。”

  他们已经慢慢追上?了, 倒也没提速,只是因为对方走得?太慢。

  近前了,才发现那辆车根本没修, 只用黄色胶带固定了一下, 边走边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韩竞:“坚持不了多久了。”

  远光灯照进大雾, 公路网四通八达, 叶满在路上?跑时, 时常在想,人与?人之?间的相?见如果没有约定,第一面?是巧合, 第二面?就是启示。

  就像他与?韩竞那样。

  他放缓车速,与?那辆五菱面?包车渐渐并排时,车灯弥散的光照明了那个正开车的年轻人。

  他在哭。

  一边开着那辆几乎散架的车,一边哭, 一边用袖子擦眼?泪。

  这车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一个人在哭, 很疲惫,很伤心。

  酷路泽经过了他的车,叶满收回目光。

  韩竞也没说什么, 把?手上?的桃干喂叶满一块, 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吃。

  口中的桃干酸酸涩涩,外面?裹着糖沙。

  叶满看着后?视镜,慢慢踩下刹车, 开始往后?退。

  韩竞并不觉得?意外,降下车窗,雾涌了进来。

  这条路上?没有其他车辆经过,小面?包车晃晃悠悠走过来, 韩竞冲那边问了一声:“要帮忙吗?”

  那正哭着的年轻人转头看见他们,吸吸鼻子,闷声闷气说:“是你们啊。”

  下一秒,他的小破车彻底熄火了。

  叶满帮着把?牵引绳挂上?,往那辆面?包车里看了一眼?,里头杂七杂八什么都有,甚至还?有被子和?鞋,这一路晃得?差点被车吐出去。

  他没露出什么异样表情,说:“我叫叶满,怎么称呼?”

  “我叫潘米水。”年轻人擦擦脸,没精打采地说。

  叶满:“你什么时候开始走的?比我们还?快。”

  潘米水说:“他赔完钱就走了。”

  当时警察来了以后?,加塞的车主没话?可狡辩,直接赔钱了事,他们的车问题不大,也没多纠缠,就先走了,这小孩儿也是被赔了钱。

  他比自己小好些呢,身上?穿着一身蓝色工作服,还?被人扯坏了,叶满心里觉得?不落忍。

  天黑了,天又冷,叶满从后?座翻出自个儿的外套递给他,说:“你上?我们的车吃点东西休息休息,我去开你的。”

  韩竞:“我去吧,那车后?面?露个洞,你感冒刚好没几天。”

  潘米水低着头,像个斗败的公鸡,白天和?人打架的嚣张模样都没了。

  夜里温度只有五六度,那年轻人冷得?厉害,裹着叶满的外套发抖,一米八几的小伙子,营养不良似的,骨头棒子支楞着,抖起来有棱有角。

  叶满和?韩竞打好招呼,发动车,继续往前走。

  开了会儿,那小年轻又开始哭。

  叶满被他哭得?心里也开始酸,他这人很容易被别人的情绪感染。

  他下意识哄:“前面?那箱里有水和?吃的,吃点好吃的,心情会好点。”

  叶满哄人时语气很软,他又很少和?人打交道,把?握不好度,听起来就很像哄孩子。

  可挺管用的,潘米水拉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瓶水,慢慢喝了一口,终于小声说了句:“谢谢。”

  叶满:“他赔你钱了吧?”

  潘米水:“嗯。”

  叶满:“那怎么还?哭?”

  潘米水说:“我的家没有了。”

  叶满没听明白:“家?”

  潘米水指着后?面?那辆车,说:“我住在上?面?。”

  叶满:“……”

  他问:“你是自驾游的?”

  这一路遇到不少自驾游的人,什么样的车都有,住在里面?环游全国,当一个移动的家。

  潘米水不是,他说:“我就那一辆车,我没地方住了。”

  韩奇奇对每一个进入车里的人都很警惕,坐在后?面?盯着那瘦巴巴的年轻人,守卫主人。

  叶满慢慢意识到了什么,小心地问:“你爸妈呢?”

  潘米水:“他们早就死了。”

  叶满心里一疼,轻轻说:“对不起。”

  潘米水无所谓:“没什么对不起的,他们对我不好。”

  叶满沉默下来。

  片刻后?,他从外套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颗水果糖,放在掌心递给那小孩儿。

  潘米水愣住,伸手,轻轻拿走。

  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巴里。

  莫名其妙的,他恢复了一点元气。

  “你们来旅游吗?”潘米水不哭了,主动搭话?。

  叶满:“算是。”

  潘米水没接着问,低头折糖纸。

  “你们把?我放到废车场就好,前面?那个县城有一个,就在路边,二十几分钟就到了。”那年轻人说。

  叶满:“好。”

  车里安静下来,叶满看后视镜确认韩竞的情况,一切都很顺利。

  雾没有散的迹象,叶满担心那小孩儿心情不好,不善言辞的他开始搭话?:“今年多大了?”

  潘米水说:“咱们两个差不多。”

  叶满:“我二十七。”

  潘米水:“……我二十。”

  二十岁,还?是个孩子。

  叶满心里叹了声,看他一眼?,说:“没读书?吗?”

  潘米水:“初中毕业就没在读了。”

  叶满又看他一眼?,稍微有些走神:“现在在干什么?”

  潘米水蔫吧吧:“帮人拉货,现在做不了了。”

  叶满再看他一眼?:“一会儿要把?车卖掉吗?”

  潘米水:“嗯。”

  他看着后?视镜里那辆车,轻轻说:“我舍不得?它。”

  叶满大概能明白他,能明白他对车的感情。

  可路有终点,二十分钟后?,他果然?看到了废车场,高高的牌匾隐藏在大雾里,看起来阴森森的。

  时间太晚,已经关门了。

  韩竞从车上?下来,家人看那年轻人把?自己的家当往下搬,一样接一样,一边搬一边哭。

  他本来就长?得?瘦,就剩一副骨头架子,那张脸上?肉全都凹下去,显得?很丑,哭起来更丑。

  他没用别人帮忙,把?东西弄下来,就跟俩人说:“你们走吧,我在这里等他们上?班。”

  韩竞:“我们可以帮你送行李。”

  叶满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别再问。

  潘米水说:“我没有地方可以送。”

  韩竞就不说什么了,他们没法做得?更多了。

  潘米水脱下叶满的外套,递给他,说:“谢谢你,哥。”

  叶满没接,他说:“不值什么钱,你穿着吧。”

  说完,他上?了车。

  韩竞发动车,等经过县城,再开半个小时就是市里。

  韩竞:“你那件外套……”

  叶满低着头:“四十多块钱买的,穿好几年了。”

  韩竞轻叹了声,叶满听见他低低念了一句:“我老婆心怎么这么软……”

  雾不见小,到了县城怕出事故,韩竞控制着车速。

  刚开出不到一里地,韩竞把?车停了。

  叶满降下车窗往后?看,一个枯瘦的人影正追着车跑,在雾气朦胧里跟闹骷髅似的。

  边跑边喊:“停车!停车!”

  叶满立刻下车,跑回去,扶住潘米水,问:“发生什么事了?”

  潘米水气喘吁吁,把?手摊开在叶满面?前。

  这里有路灯,穿透白茫茫的雾照在俩人身上?,叶满看清了他手上?的东西。

  “这里面?有两?千块钱,还?、还?你。”他边喘边说。

  叶满愣了一下,问停好车过来的韩竞:“哥,你在我这件衣服里放钱了?”

  韩竞:“没有。”

  但那确实是两?千块钞票。

  叶满问潘米水:“这不是你的钱?”

  “不是。”他摇头,把?叶满那件外套的口袋翻开,口袋里破了个洞:“这里面?是破的,钱漏到里面?去了。”

  叶满仔细回忆上?次穿这件衣服是什么时候,在戚颂家他放进洗衣机洗过,之?后?就没穿,再之?前……他去鲁长?安家里穿的是这一件。

  他记得?……这件衣服放在杜阿姨的房间过。

  他眼?眶一下就酸了,心脏一下就烫了起来。

  他没接那钱,说:“你留着吧,应应急,以后?别人需要帮忙你就帮一把?。”

  韩竞在一边看着他,有些挪不开眼?。

  潘米水摇头,说:“我不能要。”

  叶满说:“拿着吧。”

  僵持几秒钟,潘米水低下头,慢慢攥紧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屏幕破碎的手机,说:“你给我留个电话?,我赚到钱还?你。”

  叶满对他笑笑,说:“不用还?,以后?你遇上?有需要的人,就去帮一把?。”

  这会儿雾有些散了,人脸没再像蒙着一层,看得?清楚一点。

  叶满看着那个瘦巴巴的小伙子,目光停留了好一会儿,开口说:“再见。”

  车开出去很远,那年轻人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直至被大雾吞噬。

  叶满怔怔看着后?视镜,想起了上?一次在贵州的大雾,他也是在雾里哭。

  韩竞告诉他,就算他丢了,他也会找到他。

  可那个无依无靠的年轻人丢在了大雾里,谁能找到他?

  俩人回到车上?,叶满就一直没说话?,他心不在焉,在皱眉思索着什么,一直到穿过了这个不大的县城。

  韩竞忽然?开口:“我觉得?他有点眼?熟。”

  仿佛一道惊雷在心中炸起,叶满猛地转头,声音都有些抖了:“你也这么觉得?吗?”

  韩竞把?车停靠在路边,打开叶满的短视频账号,他的视频账号现在在不停涨粉,最新那一条被很多营销号搬运。

  韩竞点进叶满寻人那条视频,评论区第一条还?是那几张ai照片。

  韩竞点开后?,那张胖乎乎的合成?脸出现在眼?前。

  叶满靠过去一起看。

  韩竞皱眉说:“如果把?脸上?的肉去掉……”

  叶满慌忙说:“眼?睛就会大一点!”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进简易ai生成?小程序,上?传照片。

  他一次次输入指令,瘦一点,再瘦一点。

  ai的力量很恐怖,让叶满觉得?毛骨悚然?的同时,一次次变化,合成?了一张与?他们刚刚见过的那张极相?似的脸。

  叶满的手机从指缝漏掉,韩竞动作敏捷地稳稳接在手里。

  路边的银杏叶轻轻落着,今天没有风,能听到落在车顶的簌簌声响。

  “我刚刚感觉、感觉有点眼?熟,你不说我也不敢想。”叶满喃喃说。

  韩竞已经开始掉头,这时雾开始散了,他开得?也快了很多。

  他也感受到了激动,指尖轻轻点着方向盘,说:“小满,无论什么时候,相?信自己。”

  那一路其实并不长?,可叶满觉得?万分漫长?,他一直惊惶地想着,假如回到那里他不在了怎么办?假如一个擦肩就永远找不到呢?他该留电话?的,他好后?悔。一会儿又想,假如他不是李子豪呢?他脸上?没有胎记。

  那样的忐忑在韩竞压速赶到废车场时消失了,此时雾已经散了,那个年轻人的一堆家当还?在车边堆着,那辆破车的门关了。

  他们走过去,就见驾驶室里蜷缩着一个骨头架子,身上?紧紧裹着叶满那件外套,他正睡着。

  叶满咬唇,随后?深深抽了口气,他手上?握着那张寻人启事,叩响窗玻璃。

  潘米水迷迷糊糊睁开眼?,见他们去而复返,连忙坐起来,打开车门。

  “钱……”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说:“给你们。”

  “不是。”叶满心脏剧烈地跳着,盯向他的右脸,他靠近,用手电仔细照上?去:“有的,有一块浅褐色胎记……”

  潘米水被光刺得?眼?睛都睁不开:“什么?胎记?”

  叶满瞳孔骤缩,紧紧盯着他,说:“有,刚刚光线暗,不细看看不出来。”

  潘米水莫名其妙地摸摸脸:“这个吗?小时候就有,长?大就变淡了。”

  那话?说完,他看见那个去而复返的好心人漂亮的眼?睛落了一滴泪。

  叶满边哭边笑,说:“哥,好像真的是他。”

  是谁?

  四川,雅安。

  李建军把?车停在小饭馆前,点了一份拉面?。

  外面?下着雨,有些凉,店家特意送上?一壶热水。

  小店开了多年,专门为路过的司机歇脚的。

  “你今年也没找到吗?”老板叼着烟问。

  李建军低头唆面?,闷声闷气说:“没有。”

  “还?找下去吗?”老板问。

  李建军:“找。”

  他笑笑,说:“等找到他,我们爷俩也像你似的,开个小饭店,过安稳日子。”

  老板皱眉:“你歪着坐干什么?”

  李建军:“前阵子去看过大夫了,大夫说我再开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瘫痪了。”

  老板轻轻一叹,把?墙上?属于他的那张已经旧了的寻人启事又捋了捋。

  就是这会儿,李建军的手机响了。

  接着,他看见那男人用力揉了下眼?睛。

  他凑上?去看,手机里是一张照片。

  一个瘦巴巴,挺丑的年轻人的照片。

  “这是谁啊?”老板随口一问。

  李建军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慢慢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哽咽着说:“是他,我的小宝。”

  老板连忙仔细看:“不可能吧?他脸上?看起来没胎记啊。”

  李建军:“我知道是他。”

  老板不信,苦口婆心劝他,别又上?当受骗了,这么多年他都被骗很多回了。

  李建军看着那张照片,一言不发。

  老板人很好,让他在店里过夜,大车油箱很宝贵,怕有人偷油司机都是成?夜检查,老板为了让他们睡得?踏实,一般会坐在门口帮忙过路的司机看着,看一夜。

  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准备和?妻子交班,一错眼?,人已经不在店里了。

  他坐火车转飞机,又打车,终于到了福建、江西交界的一个小县城,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二点,那个一面?之?缘的年轻人正在酒店门口。

  他匆匆赶上?去,问:“他在哪里?”

  叶满说:“在上?面?,我跟他说了,他正等着你。”

  “等等、等等。”李建军局促地说:“我得?给他买点东西,好久不见了……”

  叶满:“……”

  县城没什么值得?买的东西,又是半夜三更,到最后?过分慌张的他买了一大袋子孩子才会吃的零食。

  他走进酒店,敲开门,一个瘦巴巴的年轻人受惊似的站起来,不知所措看过来,满眼?陌生。

  隔着二十年,那两?个血脉相?连的人再见面?,上?一次孩子刚刚出生。

  “我……我是爸爸。”那样沉闷的压抑与?陌生里,李建军哆哆嗦嗦打开手机,给潘米水看。

  那是一张旧照片,照片里一个和?潘米水长?相?极相?似的年轻男人正抱着一个婴儿。

  他们太像了,连瘦都出奇一致,让人没办法怀疑他们没有关系。

  只是面?前这个人,皮肤黝黑、苍老、浮肿,大肚子,和?照片里的不太像。

  潘米水很茫然?,接过手机,低下头看。

  叶满和?韩竞出去了。

  俩人站在长?长?的走廊尽头抽烟,窗外月光温柔地落在他们身上?,半夜,这个入住率很低的酒店非常静。

  “上?回也是在大雾天。”叶满的脸细微发麻,手也有点抖。

  遇见父亲也是在大雾天,遇见孩子也是在大雾天。

  韩竞:“那是他们的缘分没断。”

  叶满低低说:“你听,我的心跳还?没安稳呢,激动的,我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韩竞闷笑一声,往前一步,堵在叶满面?前。

  叶满仰头,有些调皮地冲他吐了一口烟,阳光穿透烟雾,露出一张明媚的笑脸,他很少像现在这样快活。

  “抱一会儿。”韩竞压着嗓子,显得?慵懒性感:“我的英雄。”

  叶满一怔。

  他扔掉烟,迫不及待抱住男人的腰,跟他贴近,来缓解自己无处安放的激动。

  “谭英以前就是在做这样的事吗?我从来没做过这样有意义的事。”叶满喃喃说。

  他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己想继续做下去。如果真的设立慈善基金,那也可以用来做这件事吧。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幸运的人。”韩竞在他耳边轻叹道。

  叶满依恋地在他颈侧蹭了蹭:“我运气差到走在路边都会被算命的拦住破命的。”

  韩竞:“其实你一直是个幸运儿,小时候你常常捡到钱,大学吃完药想要放弃的时候立刻被人发现,在你没钱的时候忽然?中了一个亿。”

  叶满:“……”

  他茫然?地说:“怎么被你一说,事情都反过来了?”

  他因为捡到钱交给老师被他骂,因为受不了痛苦吃药结果被人发现,他中了一个亿是挺幸运的,但他使用后?工作丢了,家人不再联系、朋友彻底断交了,虽然?前后?没因果关系,但在叶满心里这就是代价。

  “因为幸运只是幸运,它是为你而来的。”韩竞说:“你身边的人也都变幸运了。”

  叶满喃喃说:“我身边的人因为我变得?不幸才对。”

  爸妈因为他的出生而遭到苦难,朋友们也因为和?他交朋友变得?不开心。

  韩竞:“因为有些人只会吸你的运气,不知道回报。”

  叶满闷闷地笑,声调变尖,装得?有些邪恶,在他怀里龇牙说:“其实你不知道吧,我是个妖怪,我每天都吸走你的能量。”

  “是吗?”韩竞慢悠悠地说:“那我得?酌情收取一点报酬了。”

  叶满笑了一会儿,靠在他怀里,却没了声音。

  韩竞把?他抱进一个房间,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角落里的韩奇奇跑过来扒床沿,两?腿站着跳,想要上?床。

  韩竞拎起它,擦干净四只爪,才把?它放上?去。

  小狗心满意足地贴着叶满趴下了。

  昨天一整天到现在,叶满一直没怎么休息,跟那个孩子聊了很久。

  韩竞坐在床边,用热毛巾轻轻擦他的脸,让他睡得?轻松一点。

  叶满动了动,他立刻停手,好在叶满没醒,无意识地搂住了韩奇奇,半张脸埋进它柔软的毛里。

  他放下心,进洗手间冲了个澡,他今天心情实在不错,跟戚颂发消息,分享了这件事。

  戚颂回什么他并不在意,他只是在向朋友炫耀叶满很厉害而已。他也很久没睡了,上?床搂住叶满,关灯休息。

  ——

  我做了个梦,梦里起了雾,有人走进雾里,然?后?失散了。

  我走进去,我也丢了。

  我的手腕上?系着毛线,毛线另一头连着什么,我看不见。

  我看见了很多失散的人,迷茫恐惧地跑来跑去,好些人向我打听,原来迷路的人不止我一个,原来雾里有很多人,原来迷路的人都在雾里。

  我见着一个哭泣的骨头架子,他边哭边走着,我问他为什么哭,他跟我说,他没有地方可去了。

  我停下听他说他的故事,他跟我说,他爸妈都死了,他们活着的时候就对他不好,死得?时候他年纪很小,就那样一直在社会上?飘着。

  他说他花了全部的钱买了一辆二手五菱,把?自己的东西搬上?去,从此就在五菱上?安家。

  他的小破车陪了他好多好多年,他很爱它,可有一天坏人把?它撞坏了,他没有家了,他太难受了,所以就一直哭。

  我没办法,陪着他坐了好一会儿,有个迷路的人走了过来,他也向我问,有没有见过他的孩子。

  我指着那个哭泣的骨头架子问他:“他是你的孩子吗?”

  他说:“他就是我的孩子。”

  雾聚拢,我看不见他们了,只能继续走。

  我一个人在里面?走啊走,忽然?就看见了谭英,她悠然?地走在迷茫混沌的世界,手上?握着灯,我连忙追上?她,我觉得?追上?她就能出去,她一定知道路。

  她停下,她回头看我,她问我:你怎么还?跟着我?

  我跟她说:我在走自己的路,只是恰好同行,能借借你的灯光。

  手腕的毛线被轻轻扯动。

  有人叫我的名字。

  有人找到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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