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作者:扇葵
  他?把毯子盖在叶满身?上, 毯子很?薄,就那么轻轻一碰,叶满就醒了。

  他?迷迷糊糊看韩竞:“哥?”

  韩竞:“跟瞳瞳说了, 睡吧。”

  叶满心踏实了, 轻轻说:“洗完了?”

  韩竞:“嗯。”

  叶满盯着他?看了会儿, 说:“哥, 你累不累?”

  韩竞:“不累, 怎么了?”

  叶满爬起来:“不是说学防身?术吗?”

  叶满最近很?积极,开始自?己主动地去做一些事情,尽管这些事情并?不能让他?吃饱穿暖, 只是一些长辈们眼里无关生存的、没用的事。

  比如开始跟着吕达的建议去用视频记录生活,比如跟着韩竞的建议去做一些强身?健体的活动。

  他?这人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不怕疼也?不怎么怕苦,但不擅长思考,是个榆木疙瘩, 人家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所以学的都是死招式。

  韩竞大概看出来了, 一回只教一招,从各个方向换着法攻击,训练他?的肌肉记忆。

  韩竞攥住叶满的双手, 叶满向内翻转手腕, 使力从虎口脱出,然后?用手肘怼向韩竞的胸口。

  韩竞反应迅速,按住他?的胳膊, 随后?把他?的手给束缚到后?面去了。

  叶满实在没力气,摆烂地往床上一栽。

  只是一招就让他?累得?抬不起手指,头发都湿了,趴在那儿像一只失去水的小海豹。

  韩竞从后?面束缚着他?的双手, 半跪在床上,低头看他?:“累了?”

  叶满气喘如牛,大汗淋漓:“不累。”

  韩竞没忍住乐,说:“我有点累了,睡觉吧。”

  叶满:“……嗯。”

  他?闭上眼睛,感觉韩竞牵起了他?的手,然后?毛线缠上了他?的手腕。

  他?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儿,轻微攥起手指,等他?把自?己拴好了,小声开口:“韩竞,晚安。”

  韩竞关了灯:“晚安小满。”

  ——

  梦游的是我,不是他?。

  牵着毛线守护每一夜的人也?是他?。

  我觉得?他?距离我越来越近了,那种距离让我觉得?陌生。

  我来到这个世界二十?七年,包括亲人、曾经的朋友、曾经的恋人都没有离我这么近过。

  我好像自?己有一个巨大的空白地带,那里面有一个巨大的茧,我就住在那里。

  一般人只是靠近外围就会被?毒液腐蚀,越走近越艰难,假如有人硬着头皮走近,胡乱扯开茧上的线,就会看到一个血肉模糊、满是腐烂臭味的我。

  可他?不一样,他?走了进来,好像毫发无损。

  他?绕着我看啊看,没有动手把我扒开,我的茧黏哒哒布满毒液,偶尔会把自?己也?烧穿,腐臭味儿从那里溢出来,如果有人趁机拿个刀子戳进去,我会被?轻而易举捅个对穿。

  但是他?不,他?看着那些创口,并?不伸进去,有时候还会帮忙补一补。

  那个世界太不稳定了,崩坏的力量从不只来自?于外界,更强烈的攻击来自?于茧内,来自?于自?己。

  我持续崩塌着,靠着一点这个世界上的一点点爱做养分苟延残喘,当?我发现那点养分其实并?不存在的时候,我就没力气修补自?己了。

  我从茧里掉了出来。

  “啪嗒。”

  血肉模糊的烂肉摔在了他?面前。

  我把一切都给他?看了,我也?没力气遮掩,我对他?讲得?越多,就觉得?他?会走得?越远、拿来攻击我的武器越多。

  我讲得?停不下来,就像抓着他?的手,不停地往他?手里塞刀子。

  快点割伤我、快点伤害我呀,我知道你和?他?们是一样的,来吧,我准备得?可好了。

  可他?还是没有,他?对我说,让我再活一次。

  他?抱住了腐烂得?血肉模糊的我,手上没有一点刺。

  我在那个苗寨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努力把自?己捏出一个人的形状再走到他?面前。

  我决定不再回避对他?的喜欢,在心里偷偷喜欢着他?,但我实在配不上他?,就做个朋友就很?好了。

  那我就不能吃醋他?来前女友的姐姐家住,也?不该在乎他?有没有孩子,不和?他?闹别扭。他?后?来对我解释了那些误会,其实没必要?的,我不在乎了,因为那些都不影响我喜欢他?、以朋友的身?份偷偷喜欢他?。

  我决定重?新开始了,他?在的时候我就不进到茧里去,我在他?身?边可以感觉到内心安宁。

  我会和?他?做朋友,做一个超级合格的朋友,直至他?找到下一个想追的人。

  ——

  叶满又?开了床头的小灯,在笔记上慢慢写字。

  运动后?身?体软,没什么力气,他?写的字也?有些虚。

  凌晨一点,叶满还是没睡着,运动也没解决他的失眠,就起来写字。

  写完他?轻手轻脚起床,翻出那些信。

  他?翻出那些不一样语言的信,然后?用手机查询,一点一点翻译。

  十?几分钟后?,韩竞醒了,他?没睁眼,就问:“睡不着吗?”

  叶满趴在床上,咬着笔看他?,轻轻“嗯”了声。

  韩竞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看他?两秒,叶满以为他会劝自己睡觉时,他?忽然问:“小满,饿不饿?”

  叶满:“……”

  他?摇摇头,说:“不饿。”

  韩竞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等办完事,我们绕路去一趟东兴。”

  叶满:“你有事要?办吗?”

  韩竞:“去吃烧烤。”

  叶满疑惑:“那里的烧烤很?好吃吗?”

  韩竞:“那是219国道线终点,沿海,比邻越南,海鲜种类多,香料口味很?有特色。”

  叶满说:“好。”

  韩竞:“从那里直接去广东。”

  叶满:“好。”

  韩竞盯他?一会儿,问:“在做什么?”

  叶满抱着那一本子的信起身?,从两个床的空隙跳了过去。

  这还是叶满第一次主动上韩竞的床,韩竞怕他?摔,伸手扶稳他?,叶满就在韩竞身?边跪下,然后?噗通趴下了。

  “这是一封上世纪的外国信,”叶满低声说:“睡不着翻译了几句。”

  深更半夜,两个人头碰头翻译,叶满写着写着,转头看韩竞,他?睡着了。

  叶满枕着胳膊,目光轻轻地从他?高高的眉骨描过,到他?深深的眼窝,韩竞长着一张异域特点的脸,闭上眼睛时,他?神秘又?漂亮。

  他?三十?六岁了,如果自?己活到三十?六岁可以这么漂亮吗?唉……不会的。

  韩竞的呼吸声平稳安宁,借着床头暖橘色的光,叶满顺着他?挺拔的鼻梁向下看,落在了他?稍显锐利的唇上,心跳有点加速了。

  再跳就睡不着了,他?赶紧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臂弯里,忽然出现一点困意。

  他?不想走了,就趴在韩竞的身?边,慢慢地竟然被?瞌睡虫传染睡着了。

  第二天阳光很?好,两个人开着车在市里慢慢转,试图找到信的发出地,但很?遗憾,那封信里的地址已经拆了,变成了商业街。

  这有点棘手,问了好些人,也?去过邮局,但一整天下来,没有任何线索。

  其实叶满早就做好这样的准备了,十?几年的时间过去,找不到人才是正常的。

  但他?还是有点沮丧。

  既然找不到发件人,那他?们就该离开广西?,去下一个地方了。

  但在那之前,叶满纠结了很?久,操老能给他?的电话号码,他?不知道该不该打去打扰。

  可如果那个人已经有谭英的线索了呢?

  韩竞出去买东西?了,只剩叶满在酒店。

  夜晚城市灯光璀璨,从酒店高层看出去,几座山立在市里,流水蜿蜒穿城。

  叶满坐在窗边剪视频,手边是一杯奶茶,韩奇奇依偎在他?的脚边,呼呼大睡,一切都很?平静,叶满在那段时间里恍惚有种幸福的错觉。

  直至,视频铃声响起。

  妈妈给他?打来的电话。

  从那次在姥姥家的视频到现在,妈妈第一次联系他?。

  他?有些抗拒,没接。几秒后?,妈妈跟他?发消息说她最近头疼,他?还是接通了视频。

  妈妈在家里,正躺着,笑着跟叶满打招呼:“叶子,干嘛呢?”

  叶满:“待着。”

  妈妈留意到了他?身?后?的背景,叹了口气:“又?在出差啊?”

  叶满含糊地应了声,见她语气比较缓,判定姥姥没事,就想挂断电话了。

  妈妈说:“中秋……”

  叶满:“中秋不回去,十?一也?不回。”

  妈妈:“我和?你爸都想你了。”

  叶满一听到“爸爸”这个词汇就感到浑身?不自?在,心里压得?慌,还觉得?恶心。

  他?说:“我有事,先挂了。”

  妈妈继续密集地说话:“是不是因为你姥姥和?姥爷的事不想回啦?”

  叶满心脏轻微一疼,片刻后?若无其事地说:“不是。”

  妈妈问:“你今年给他?们寄月饼吗?”

  叶满:“不了。”

  妈妈一愣,坐了起来,说:“你早就不该给他?们买了,他?们心里一点也?没装着你,让你写遗嘱,还不加你的名……”

  叶满打断她:“我只是忙。”

  妈妈:“你爸说中秋那几天有人雇车去冬城,我也?跟着去,就住你那儿,咱们一块儿过节。”

  叶满手指僵住,他?觉得?好奇怪啊,为什么自?己无法挂断电话。他?明明很?想挂电话,一点也?不像说话了,可是有个声音还是让他?继续听下去,自?虐一样,像是想让他?知道自?己会痛苦到什么程度,电话对面的人还能伤害到他?什么程度。

  叶满说:“我不想和?他?见面。”

  妈妈说:“那是你爸,打你两下不都是为你好,他?这两天很?想你,你怎么还记仇呢?”

  “我不在家。”他?试图找回自?己的控制权。

  妈妈有些奇怪:“过节还出差?”

  她又?开始唠叨:“是不是哪里得?罪了领导?是不是他?们给你小鞋穿?你从小脑子就不灵光,唉,给他?们送点礼呢?我和?你爸过两天去帮你说说。”

  那一句一句话,像紧箍咒一样层层套在他?头上,把他?又?拉回了那个喘不过气的泥沼。他?知道爸妈是真的可能会去的。

  他?的手又?开始不自?觉发抖、背疼,他?不能再被?拖回去。

  叶满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沉沉说:“不要?去!我辞职了。”

  妈妈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她焦虑地说:“你到底为什么辞职?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当?初你学这个专业我和?你爸就不同意,你以后?靠什么吃饭?我和?你爸都老了……”

  叶满对妈妈说:“妈,你能不能有时候稍微有一次,用看一个有用的人的眼神看我?我会找到工作的。”

  妈妈不听他?的,她从来不耐烦听叶满说话,她还在絮叨。

  好在,这一刻叶满找回了自?己理智的控制权,成功挂断了视频。

  强烈的难堪和?焦虑又?找上了他?,他?深呼吸,努力告诉自?己:你现在很?安全,电话已经挂断了,没有人在伤害你,你安全了,叶满。

  韩竞告诉他?这种方法竟然很?有用,他?渐渐地平静了心跳。

  没多久,房门就开了。

  韩竞走进来,手上提着一袋大龙眼。

  “我们明天走吧。”韩竞说:“赶着中秋那几天去东兴过。”

  叶满转头看他?:“哥,我们给李东雨打个电话问问吧。”

  韩竞走过来,放下龙眼,说:“行。”

  他?们本来就是找谭英来还信的,但是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她的踪迹。

  叶满觉得?,这个叫李东雨的人肯定比他?们更迫切、更努力地在寻找谭英,就像他?在寻找家一样,说不定他?有线索。

  可电话并?不是李东雨接的。

  叶满听到电话对面的人问:“你是李东雨的家属吗?”

  这是最坏的事了。

  叶满开着车往市医院去的时候,心里一直打着鼓。

  他?不希望写信的那个孩子出现任何意外,他?已经够苦了。

  尽管叶满心里知道,那个人是比他?年纪大几岁的。

  夜里市医院仍很?忙碌、灯火通明。

  叶满把车停下,小跑着向门诊大楼赶,韩竞留下找停车位。

  路灯把医院院子里的树照得?寡淡又?冷清,韩竞站在车门口叫住他?:“叶小满。”

  叶满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洗得?掉色的牛仔裤,匆忙出来,头发还散着,被?风一吹,随风轻轻扬。

  “慢一点。”韩竞目光定在他?的身?上,半刻后?,抬抬下巴,说:“看路。”

  叶满乖乖应道:“知道啦。”

  然后?转身?,继续向门诊大楼跑,这次他?脚步稳了很?多。

  医院里很?亮,八点多,已经下班的时间仍有很?多病人,老人、孩子、年轻白领,在椅子上或躺或坐着。

  人很?多,但很?安静。

  叶满站在大堂中央四处看,觉得?眼前的世界在转,白茫茫的,让人茫然无措。

  他?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问:“心外怎么走?”

  叶满跑上三楼时,医生刚从急救室出来。

  叶满站在门口,透过窗户向里面看,只看见一个一动不动的清瘦男人,看不清脸。

  “你是李东雨的家属?”医生见到他?,脸色有些难看:“你知道他?的病史吗?”

  “我、我……”叶满怕人摆脸色,一紧张就开始结巴:“我不认识他?。”

  医生立刻就不理他?了,匆忙向外走。

  叶满连忙追上去,说:“我是刚刚打电话那个。”

  医生又?停下:“你知道他?家属联系方式吗?他?手机里没几个号码,都打过了,没有他?家人的。”

  叶满脱口而出:“他?没有家人。”

  这一句话让医生愣了愣,叶满意识到自?己话有问题,连忙找补:“我是说,他?找不到家人,你有什么事就和?我说,拜托了。”

  医生:“那不行,必须找到家属,手术费要?十?几万,他?现在情况很?危险,要?家属签字。”

  叶满急得?要?命,他?说:“他?找不到,他?小时候就被?拐了,找不着家。”

  医生又?是一愣。

  叶满拿着手机,毫不犹豫地说:“就十?几万,我有,我去交费。”

  医生说:“还是不行,得?有人签字。”

  叶满:“我不行吗?”

  “不可以,”医生说:“除非患者授权。”

  叶满愣愣地说:“那授权啊。”

  他?说:“你去跟他?说,我给他?签,我叫叶满。”

  医生问:“你知道签字要?承担的责任和?后?果吗?”

  叶满愣住。

  什么……后?果?他?不知道啊。

  医生摇摇头,按开电梯,留叶满一个在原地,孤零零地低着头沉默。

  电梯数字持续上跳,“叮”一声开了。

  叶满转身?追上去,说:“我……”

  “我签。”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坐着的路人忽然开腔。

  两个人一起看过去,见那是个三十?出头、有啤酒肚的矮个子男人,不大起眼,坐在那儿半天也?没人注意他?。

  医生显然也?不认识他?,问:“你是患者什么人?”

  那男人说:“我叫丁喜康,你跟他?说,让我给他?签。”

  韩竞上来的时候,叶满已经跟那个叫丁喜康的男人面对面坐着沉默很?久了。

  医院附近不太好找停车位,他?花了点时间。

  “哥。”叶满站起来,向他?招手:“我在这儿。”

  韩竞把手上的塑料袋递给他?,问:“怎么样了?”

  叶满:“刚办完手续,可以手术了。”

  “这是什么?”他?打开袋子看。

  “花心红薯,看到有人在卖,”韩竞坐下,说:“很?甜。”

  叶满“哦”了声,坐下来啃红薯,一口咬下去,又?甜又?糯。

  吃了会儿,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递向对面的男人:“你吃不?”

  男人抬头看他?,就见那大学生模样的青年眼神清澈,很?友善。

  “不用了。”他?嗓子干哑难听。

  “你是他?的朋友吗?”叶满收回手,腼腆问道。

  “你是他?什么人?”丁喜康紧紧盯着叶满,问:“他?的家人吗?他?已经找到家了是不是?”

  叶满摇头。

  丁喜康眼里的光又?灭了。

  他?问:“那你是什么人?”

  叶满呆呆的:“我是叶满。”

  韩竞抿了好几下唇,把笑忍下去了。

  丁喜康:“那你为什么来找他?。”

  叶满说:“事情是这样的……”

  韩竞转头望着他?的侧脸,锐利的眸子里映着青年的影子。

  叶满再一次说起他?旅行的目的,一次比一次更加顺畅明确,一开始或许只是为了一个牵强的理由?开始旅途,现在已经有些不同了。

  他?向那个男人简单说了还信的事,并?没透漏太多,可说完后?,那个男人的声音都有点抖了,他?激动异常,甚至站了起来:“你是说,你因为谭英来?”

  叶满没提到谭英的名字,但是那个男人说了出来。

  “她那时候救了我,现在来救他?了……”男人缓缓蹲在地上,叶满听到他?哽咽着说:“她终于来了。”

  他?们在手术室外面听到了当?年故事的另外一个视角。

  丁喜康六岁时独自?在家门口玩,被?人贩子给抱走了。

  他?害怕得?要?命,人贩子坐了好久的车,把他?带到一个小黑屋,那里还有一个孩子。

  那孩子比他?大两岁,对他?很?好,人贩子打骂的时候他?护在自?己面前,等他?吃完再吃剩下的饭。

  丁喜康印象里只记得?他?长得?很?好看,很?强大,像一个天生的保护者。

  他?们被?人贩子辗转带了好些个城市,他?们让孩子乞讨,讨不到东西?就挨打。

  年幼的孩子记忆力其实保存时间不长,那些事是他?回来后?跟奶奶说过的,之后?他?长大了,奶奶又?说给他?听,但爸妈不同意她说这个,每次听到都会呵斥。

  在成长过程中,那拼拼凑凑的片段里,他?持怀疑又?好奇的想法了解了自?己六岁那年的事。

  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再见到故事里的人。

  “奶奶说,我是坐着警车回来的,但不是警察抱着我,是一个年轻女人。”

  小孩儿被?吓得?太厉害了,一直哭,他?只认谭英,抱着就不松手。

  那天谭英亲手把他?交给爸妈后?就离开了,也?没要?酬谢。

  孩子断断续续把经历讲给奶奶听。

  他?说一个阿姨忽然闯进了小黑屋里,要?带小哥哥走。她说,他?爸妈拜托她来找他?回家。

  小哥哥可以直接走的,他?要?是直接走了就没事了,但是丁喜康躲在角落里,充满恐惧地看着女人,小声叫着哥哥。

  李东雨把他?扯了起来,说要?带他?一起。

  这时候,他?们听见了人贩子回来的声音。

  “她本来不想救我的。”丁喜康把手深深插进头发里,说:“但是他?坚持,人贩子向这里走了,他?把我推到谭英怀里,自?己跑了出去。”

  叶满皱起眉。

  “她带着我跑,跑到一个房子里,我们躲在里面,人贩子来找,没找到,我就回家了。”丁喜康说:“但是我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谭英把我交给警察就走了,后?来又?回来,把我送回家。”

  叶满含着红薯,喃喃说:“你就是另外那个孩子。”

  丁喜康:“奶奶说是小哥哥把我救回家,但是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奶奶在我十?七岁时过世后?,就再也?没有人提过,我开始不觉得?那是真的发生过的事,除了……每天睡觉前都要?开一盏灯,否则睡不着。”

  “后?来他?找到你了。”叶满说。

  丁喜康:“我第一个孩子出生那天,家里办喜宴,有人来给送酒。他?开车,坐在车里抽烟,看见我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丁喜康很?痛苦,他?不认识面前这个流里流气的人,何况他?少一只耳朵,实在看起来不像好人。

  他?惊喜地跑向丁喜康,笑着说:“你还记得?我吗?”

  丁喜康嫌弃他?身?上满是烟味儿的衣裳弄脏了他?的西?装,伸手一把把他?推开了。

  李东雨愣住了,他?仔细打量那个小时候赖在他?身?边叫小哥哥的人,不确定地问:“你是叫丁喜康吗?”

  丁喜康不耐烦道:“是又?怎么样?”

  李东雨笑着说:“我是李东雨啊,你不记得?了?小时候……”

  “我管你是谁,滚开点!”丁喜康转身?回了家,留下那个找不着家的年轻人站在原地,冷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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