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作者:扇葵
  叶满慢慢吃着糯米饭, 坐在一边看,色彩缤纷的奇特图案在绣娘的手下一点点出现,对于不懂文化背景的叶满来说, 神秘得?仿佛一种古老的咒, 或热烈明艳, 或古朴沉着。

  “喜欢吗?”韩竞在他身边坐下, 低声问。

  雨气从窗外吹进来, 有些微凉的潮气。

  “看不懂。”叶满摇摇头,轻声说:“没?见过这样?的图形。”

  “那个方格代?表了田园,那里红绿蓝三种颜色线绣出的水波浪花, 代?表他们先祖蚩尤迁徙路途里路过的黄河、长江、清水江,”韩竞指指绣娘手上?的绣片,说:“那个条纹是路,弯的是树。寓意了他们原来住在有田园的地方, 后来迁徙到?有树的地方。”

  叶满心?道, 简直是绣在身上?的历史地理书?和奇特的符号密码。

  韩竞:“手工现在不太被大家选择了, 现在很多?符号在慢慢失传。”

  叶满说:“你好像很懂刺绣。”

  “他当然懂。”花姐从楼梯口走上?来,笑着说:“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叶满摇头,腼腆地对她?笑笑。

  吃过饭叶满也没?回房间?, 坐在厅堂看刺绣。

  他能从那一针一线里获得?片刻宁静, 就像小?时候姥姥用针线缝起了他的童年?。

  他想起一些忘在记忆里的小?事,比如小?时候衣裳很少,爸妈不愿意花钱给买, 大多?数是姥姥亲手做的,不是同学们身上?时兴的牛仔裤、涤纶面料,都是棉麻粗布制成。

  和同学们不一样?的是,上?面总是有奇特的绣花纹样?。

  小?小?的袄、小?小?的毛衣, 上?面勾着粗粗细细的线条,他喜欢绿色,姥姥就买了绿色的线,和小?朋友们的都不一样?,那样?独一无二,时间?里好像也有过幸福时刻,只是叶满记不清,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梦境。

  韩奇奇趴在他脚边,抻头看屋里的人,很安静。

  韩竞回房间?了,正通电话。

  花姐走到?叶满身边,递给他一杯茶,笑着说:“昨天把我?们吓坏了,还好你们没?事。”

  叶满捧着温热的陶制茶碗,诚恳地说:“谢谢你们。”

  女人在他身边坐下,手腕上?的银镯碰撞,声音清脆悦耳:“该谢的是你自己,能从那条通道出来,心?理素质肯定是过硬的,更何况出来时间?只用了十分钟,韩老板之前从来没?有达到?过这个速度。”

  叶满的心?理素质一点也不硬,脆弱得?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只是够悲观,多?大一点小?事都用命拼罢了。

  可此刻被夸赞后他并没?有太多?不敢当,他也觉得?自己确实做了一件很厉害的事儿。

  他嘴上?还是斯斯文文地说:“那里还算好走。”

  “好走?”花姐看他,说:“你知道你做了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吗?就算是专业潜水员,也未必能从那个洞里那么?安全?地出来。”

  叶满一愣。

  花姐说:“而且我?们后来看你的潜水装置,发?现你的氧气瓶坏了,太不可思议了。”

  “对呀,”一旁的姑娘好奇地问他:“你到?底是怎么?坚持的?”

  叶满“啊”了声,韩竞没?跟他说这件事,他一时有点懵。

  他就是一直在想,坚持坚持,再坚持坚持,就像以往的每次崩溃时一样?。

  他不说,人家也没?再问,继续手上?的刺绣。

  吊脚楼里很静,叶满低头喝了口茶,轻声开口:“韩竞好像很懂刺绣。”

  花姐从篮子里取出一块绣样?,拿起针,说:“我?们之前都是把刺绣卖给他的,他给很多?钱。”

  叶满:“之前?”

  花姐:“嗯,零几年?的时候,他路过我?妈妈家的寨子,见过了我?们的刺绣,就收下替我?们出去卖。”

  叶满:“……”

  他垂下眸子,看着手中杯子氤氲的雾气,说:“是和侯俊一起吗?”

  “是啊。”花姐眉眼间?含着笑意:“他们两个经常一起来,还有我?的妹妹,他们三个关系很好。”

  叶满心?里稍微一紧,过了会儿又慢慢放松,他弯唇说:“听说竞哥的恋人是贵州人。”

  花姐并不避讳:“他和我?妹妹谈过恋爱,两个人那会儿爱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叶满:“死?去活来?”

  花姐忍俊不禁:“那倒不至于,但确实两个人都爱着对方。”

  叶满脸上?笑容有几分好奇,心?里完全?没?醋意波澜,他完全?抽离自身情感后,就会变得?不在乎:“那他们为什么?分手?”

  花姐:“可能因为他不愿意留下来吧,妹妹也不愿意再等,我?妹妹很有主意,韩老板又有点……专横,俩人不合适。”

  怎么会呢?韩竞明明脾气很好。

  叶满不知怎的,忽然产生一种惋惜的感觉。

  他叹了口气,心里说:“真可惜。”

  “他们没?联系了吗?”他问。

  花姐摇摇头:“没?有了,只偶尔提起来……唉,妹妹曾经把自己的嫁衣都绣好了。”

  叶满发?了会呆,问:“那个孩子呢?”

  花姐很自然地接道:“跟着妹妹到?新家里去了。”

  叶满:“……”

  原来她?已经结婚了,韩竞还放不下吧。

  外面大雨还在下,他闲坐着也是无聊,盯着篮子里多?余的针线看了会儿,说:“我?能用吗?”

  “当然可以,你也会刺绣吗?”

  叶满推开卧室门时,韩竞仍在通电话,他坐在床边,冲叶满挑了挑眉,算打招呼。

  叶满站在门口,无意识看了他两三秒,看到?他就想起曾经发?生在这里那段深刻的爱情。

  他对韩竞点点头,去行李箱找衣服。

  韩竞很敏锐,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深邃的眸子里有几分探究。

  看叶满蹲在行李箱边上?,把手机拿远一点,开口问:“找什么??”

  叶满:“找一件衣服,练手。”

  韩竞:“拿我?的。”

  叶满手下微顿。

  他垂着头,在行李箱里看了会儿,拿出一件韩竞的黑色短袖,他穿过的。

  怕打扰他正事,拿完也没?打招呼,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韩竞仍看着他,开口道:“小?满。”

  叶满抱着衣服,侧身看他。

  韩竞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几秒,说:“想绣什么??”

  叶满:“小?狗。”

  说完,他走出去,合上?了门。

  韩奇奇第一次当模特,整只小?狗非常乖巧。

  它昂首挺胸地坐在叶满身边,苗族姑娘一笔一笔把它的轮廓画在布上?。

  曾经叶满和姥姥刺绣都是姥姥画出图样?,但是苗族刺绣是不用画草图的,好像图样?的模样?早就深刻在她?们的记忆里。

  苗族姑娘并没?有不耐烦,绘画技艺相当高超,把每一根毛都描绘得?很精妙。

  一只昂首挺胸的韩奇奇出现在黑色短袖上?,短袖很大,韩奇奇也很大,这样?的刺绣完成要很久很久,但叶满不需要太久,他只绣韩奇奇的轮廓,用金色线黑暗背景下的一个小?狗轮廓。

  他很久很久不绣,也不知道能绣成什么?样?子。

  坐在苗族绣娘边上?,他拿着针,扎进布料的瞬间?,仿佛看到?了一个坐在新做的被褥上?的埋汰小?孩儿。

  “姥姥,我?们绣什么??”

  “绣大芍药。”

  “姥姥,你画的是洋地瓜花。”

  “这是芍药。”

  “我?没?见过芍药。”

  “等姥姥带你回关里,你就认得?了。”

  “我?来绣,姥姥眼睛不好,躺一会儿我?就绣好了……”

  ……

  “他们在外面不容易……”

  “你以后少回来……”

  ……

  那个脏兮兮的孩子曾经绣得?很好,趴在被子上?一针一针缝,只为了让姥姥多?休息一会儿。

  他不知道,有一天会发?现姥姥不疼他。

  他一针一针绣下去,时空里那个孩子也在绣,他在昏暗的家里明亮被面上?绣大红的芍药花,叶满在遥远的异乡漆黑的布料上?用金线绣狗。

  偶尔那么?一个不经意抬头,他们都停住了,目光定向某一点,不知是否看见了彼此。

  可他们确实都在自主呼吸,并未用别?人的爱来做氧气。

  “你和韩老板是好朋友?”花姐问。

  叶满慢慢绣着,说:“普通朋友,我?在他的民宿住过,偶然结伴。”

  花姐:“原来是这样?。”

  她?笑着说:“之前他带过朋友来,他的车队里厉害的人有很多?。”

  叶满:“听说他有过车队。”

  花姐:“妹妹那时候每天都守在寨门向外看,等着他来。”

  叶满弯弯唇,说:“竞哥应该也很期待过来。”

  花姐:“那时候韩老板最喜欢看妹妹刺绣,两个人一待就待一整天,韩老板关于苗绣的了解都是从她?那里知道的。”

  叶满:“……”

  他不再开口,花姐却好像有些惆怅,开始说起了从前。

  多?数在说韩竞和年?轻时恋人的事,一起的美好经历。

  她?把他和迷路的同伴从地下溶洞救出来,就此结识,三个人成了好朋友,两个人走在了一起。

  叶满一针一针地绣,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在有关那个青海男人过往的一件一件故事里,强迫自己的心?态保持在一个平常状态。

  那样?的大雨里,依山而建的苗寨里岁月悄然溜走。

  韩竞从房间?里出来,叶满已经绣了一只狗头。

  韩竞在叶满身边的椅子坐下,手臂倚着长腿,低头看他手上?的动作,温和道:“绣得?很好。”

  叶满没?抬头,说:“手生。”

  叶满头发?长,有一缕贴在了脸颊,韩竞很自然地抬手去碰,叶满条件反射似的往旁边一躲,动作特别?突兀明显,就跟避嫌一样?,韩竞的手微微一顿,不着痕迹收回。

  韩奇奇从来不理他,趴在叶满鞋上?呼呼大睡,嘴拱进了叶满的鞋带里。

  一人一狗都在忙。

  花姐看过来,笑着说:“这是夕阳吗?”

  叶满点点头。

  希望描边下的狗头的轮廓,绒毛胡须栩栩如生,就像黑暗将至的最后一缕光辉照在身上?,小?狗抬头向天看,金色的线,有种耀眼的错觉。

  花姐:“很巧妙。”

  叶满:“你们绣得?才好。”

  花姐笑起来:“我?们在赶工呢。”

  叶满问:“用来卖的吗?”

  “不是,”花姐说:“早些年?韩老板为我?们搭线了一个时尚品牌,我?们长期合作。”

  持久的合作,让苗绣和时尚结合,非遗的传承,叶满心?里猜着,或许之前韩竞买下刺绣也不是为了赚钱。

  外面阴沉沉的,屋里开着灯,叶满继续绣了下去,韩竞在旁边看着。

  叶满想,他曾经也是这样?看着他的恋人吧,现在看自己,或许心?里已经做完了比较。

  他不愿意这样?想,想要努力抽离自己,可强烈的自卑如影随形,所以有时候,他控制不了自己。

  他绣不下去了,停下手上?的针。

  韩竞看他的侧脸,叶满却没?看他。

  花姐好像看出来他的不自在,问:“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绣?”

  叶满愣了愣,说:“我?不会。”

  花姐宽容地笑笑:“我?教你,你基本功很不错。”

  叶满拿着东西走过去,背对韩竞。

  原地的韩竞轻微愣了一下。

  雨下了几天几夜,山区有不同程度的地质灾害。

  叶满在苗寨住了半个月,中秋前夕才离开,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单纯是他暂时没?太多?继续走的力气,韩竞也没?什么?意见。

  雨过天晴后,苗族的奶奶喜欢坐在门边刺绣,叶满在这里认识了一个十岁的小?绣娘。

  他站在街边,拍下了老幼并肩的画面,恍惚间?好像看到?一个风尘仆仆的汉族小?男孩儿站在街头,呆呆看着这样?宁静祥和的景象。

  他好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只是很羡慕,羡慕到?抬步,走到?她?们身边,悄悄坐下。

  ——

  寨子里民风淳朴,没?有人嫌弃我?是一个愚钝的外乡人,没?有因为我?的不善交际而不耐烦,因为这个,我?的胆子也稍稍大了一点。

  他们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平静。孩子们早上?背着书?包,顺着梯田结伴去学校,回来后做作业,有的会向我?请教问题。

  万幸,小?学题目我?还是没?问题的。

  苗绣传承一般靠人口耳相传,妈妈教给女儿、祖母传给孙女,曾经漫长的一生里,绣娘的时间?都一针一线缝进刺绣里,现在孩子们到?了年?纪会去读书?,刺绣只能当一种副爱好,或许也是传承渐渐没?落的原因之一。

  我?教过小?小?绣娘括号加减法,她?就教我?破线绣。

  这里的生活很单纯,没?有开发?旅游业,很像一个世外桃源,有一天我?收到?了陌生人偷偷送的花,追出去看时,又不见了,所以我?甚至不知道送花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幼、是神仙还是精灵,我?拿着相机走在寨子里,老人佝偻着身体背着娃娃和我?擦肩,那平常背娃娃的绣品,也很精美。

  我?想追上?去偷看,一只蝴蝶落在了我?的相机上?,恰巧是夕阳最盛的时候,光芒洒落它蓝色的翅膀上?,烫起了金色的岩浆,随着它的每一次翅膀扇动而滚动着,终于璀璨的岩浆落在了我?的手上?,微凉的气温也变得?灼热,烫得?手背发?麻。

  那真?像生命的温度,随着蝴蝶飞走,洒落了一地的火光。

  我?抱着花追它在苗寨里到?处跑,最后太阳下了山,我?才心?有不甘地回头,回来路上?,火冷了、灭了。

  ——

  叶满带着韩奇奇在这座让他感觉舒服的寨子里乱逛,很长一段时间?没?和韩竞待在一起,多?数只有晚上?回去才能见面。

  叶满带着桂花回到?花姐家里,韩竞正和花姐那位沉默寡言却非常能干的丈夫一起说话。

  看到?他手上?的花,唇角笑容淡了一点。

  叶满刚回来,对他的情绪变化有点敏感,这种敏感不针对特定的人,而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每次重新见一个人,他都要重新揣测他的情绪。

  这是他的求生欲,因为他从小?经历了太多?次,有时候他和爸爸待在一起他还在笑,出去上?了趟厕所,他的脸就变了,变得?狰狞恐怖。在学校时同学前一天还在和他开玩笑,第二天就装作看不见他。

  人是善变的,所以对于叶满来说,每一次见面他都要小?小?评估一下对方的态度,以方便小?心?应对。

  “吃饭了吗?”韩竞的变化只有小?小?一瞬,很快恢复正常,可足够叶满敏锐的触角捕捉。

  他立刻小?心?起来,谨慎地走到?他身边,乖乖回道:“还没?有。”

  花姐冲他招手:“给你留了饭菜,来吃吧。”

  叶满放下花和相机,走了过去。

  “花姐,”他站在灶台前,很小?声很小?声地问:“竞哥今天心?情不好吗?”

  花姐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啊。”

  她?低低说:“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叶满“嗯?”了声,端着碗说:“没?有。”

  花姐嘀咕道:“奇怪。”

  睡前叶满去行李箱拿换洗衣服,无意间?看见了装信的文件夹,紫色的封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朵小?红花。

  他轻轻拿起来,指头在小?红花上?轻轻磨蹭两下,微微牵起唇角。

  真?像小?朋友的奖励。

  脑海中又浮现出韩竞在地下溶洞说的话,那个不断灌水的溶洞里,韩竞跟他说“再活一次”。

  这句话一直一直在他心?里绕着、想着。

  把自己当做一个新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再走走看呢?

  他不着边际地想着呢,韩竞走了进来。

  “玩得?开心?吗?”他平常地问道。

  叶满:“还好,拍了很多?照片。”

  韩竞:“只有照片?”

  叶满把那个文件夹放下,转头看他,轻轻扬起唇角,说:“我?拍到?一只蝴蝶,想给你看。”

  韩竞:“好。”

  叶满喜欢给韩竞看照片,因为他从不敷衍,叶满洗过澡,倒仰在床边晾头发?,世界在他眼里颠倒,韩竞也是颠倒的。

  韩竞:“蓝色的蝴蝶。”

  叶满轻晃着腿,举起双手努力地跟他描述:“夕阳落下的时候,像着了火。”

  韩竞目光落在叶满的侧脸上?,说:“很像。”

  “就像火烧了一路……”叶满的情绪渐渐淡下来,忽然感觉到?一阵低落,他开始不明白自己刚刚为什么?感到?快乐。

  总是这样?的,快乐后会跟着巨大的空虚和孤独,就像热闹后人走茶凉剩下了一地的废墟。

  他的手慢慢放下,轻轻搁在了床单上?。

  韩竞察觉到?了,放下相机,低低问:“怎么?了?”

  叶满疲倦地说:“好累。”

  韩竞:“睡吧。”

  叶满翻了个身,把身体蜷缩起来,紧紧闭上?眼睛。

  这一天就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给自己充好了一些电,又抱着相机出门,想去拍树。

  就像他所说的,他喜欢植物。

  他恰好在六点钟经过路口,几个小?朋友正背着书?包经过,小?绣娘笑着跑过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学校。

  清晨空气沁人心?脾,山里雾气薄薄地飘着,被风斜斜吹着走。

  叶满背着相机,犹豫着要怎么?拒绝,一只温暖的小?手拉住了他的手。

  叶满一怔,低下头,另一只手也被牵住了。

  叶满和小?孩子相处会紧张,也没?太多?经验,他和家里的小?辈们都处不好。

  没?有孩子牵过他的手,所以那柔软稚嫩的手握住他的时候,他感觉无措又害羞。

  他就这么?糊里糊涂跟着走,走了几分钟,他稍微动了动手指,虚虚握住了两个小?朋友的手。

  那一刻的感觉很奇妙,他克服了某种恐惧,他与这个世界的人类幼崽建立了一点点关联。

  韩奇奇在后面小?跑跟着。

  绿色蔓延整个寨子,蔓延向喀斯特大山,寨子里小?路四通八达,分散的吊脚楼外围着耕地梯田。

  深深的草和紧密的树之间?一条蜿蜒的土路往山上?去,叶满这样?走着,忽然驻足,向后看了一眼。

  山路曲曲折折,转个弯就看不见后面,后面好像什么?也没?有,只是路边草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

  孩子们背着书?包在土路上?跑跑跳跳,让叶满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他的童年?有数不尽的烦恼,他对学校也很恐惧,也不知道是不是预言梦,他昨晚梦见了自己的小?学老师。

  再次踏上?去小?学的路,他已经二十七岁,学校也不再和他相关。

  韩奇奇跟在叶满身后摇晃着尾巴,走了一个半小?时的路,孩子们才到?学校。

  叶满没?进去,就坐在学校院子里的秋千上?,百无聊赖地摇晃着打量这个山里的学校。

  学校是二层小?白楼,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墙体变得?发?黄,地面是水泥的,打扫得?很干净,地上?停了一个有些褪色发?白的篮球,楼上?面挂着鲜艳条幅,公告栏上?贴着光荣榜,楼里稚嫩的读书?声偶尔传出来,掀起一阵又一阵的回忆。

  叶满这样?摇晃着,就像钟摆来回晃啊晃,他觉得?无趣,又不想动,就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时间?就从他的晃动里离开。

  “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

  叶满低着头,跟着一起轻轻念:“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

  我?留着些什么?痕迹呢?我?何曾留着像游丝样?的痕迹呢?我?赤裸裸来到?这世界,转眼间?也将赤裸裸地回去罢?但不能平的,为什么?偏要白白走这一遭啊?

  童年?时他学这篇课文时,可不懂这话的意思,现在他也想这么?问啊……

  稚嫩的童音环绕,仿佛四面楚歌,让他焦虑不安。

  真?神奇,幼时读过的书?怎么?就变成刀子了呢?割得?人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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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给大家鞠躬!“孩子”这个,是因为我用备忘录码字,修改的时候特别混乱,所以前面误删掉(就是刘铁跟小满说照片那里,已经修改),所以不是大家记忆出现问题,是我的文稿出了bug!当然肯定也不是韩竞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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