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作者:扇葵
人们看不见的地方, 深深的地下,池水、流水、滴水共同打磨,完成?了?这样奇特又让人惊叹的作品。
我蹲在地上捡珠子, 试图捡一个最完美最光滑规则的圆形, 但是?它们大多数表面粗糙, 我捡起一个, 看到下一个会把前一个扔掉, 最后我什么也没捡成?。
我的人生总是?这样,总是?想有一个完美的结果,最后一场空。
他没催我, 过了?很久,他走到我的身?边蹲下。
那时我正?跪在地上扒珠子,样子奇怪又偏执。
他把手伸到我的面前,展开, 一棵弹珠大小?光滑的青色石头出现在我的眼前, 无?限接近于规则。
它好漂亮。
我抬头看他, 他那双精明又通透的深深眼睛盯着我,像是?能把我这时候的偏执看透。
“小?满。”他开口了?。
我盯着他的嘴唇阖动,脑袋里?断断续续出现嗡鸣, 我知道我又开始无?法集中注意力了?, 我努力听清他的话,但无?济于事,我只能看着他的嘴唇在动。
“对不起。”我在他停止的时候, 说:“能再说一遍吗?我走神了?。”
他并没有露出不耐烦,凝视着我的眼睛,又说了?一次:“找到规则的穴珠能许愿,很灵, 这就是?我说的神仙。”
天空坠落流星的时候可以?许愿、蛋糕上的蜡烛吹灭的时候可以?许愿、新旧年岁交替时可以?许愿,找到穴珠也可以?许愿。
活了?好多好多年,早就对这些事没兴致了?,可我来了?精神,趴在那个大厅里?扒拉了?很久,从洞的这一边扒拉到那一边,再从那边去了?另一边。
我不是?为了?许愿,我只是?在找珠子,没意义。
在这样亿为单位的穴珠里?,我花了?六个小?时,一共找到了?七颗趋近规则的珠子。
我攥着那七颗能许愿的穴珠,忽然?想起了?小?学课本上的七色花。
我总是?越长?大,越觉得小?学课本上那些让我昏昏欲睡的文字很有道理?。
那感觉就好像在人生开端就有人告诉了?你生命的箴言,可你薅着头发死记硬背时愤恨地发誓考过就全都?把它们忘掉。从此漫长?一生的流浪总结出二三经?验,不过稚嫩笔迹下的横平竖直撇捺勾折。
——
“我小?时候读书不认真,但是?很爱看故事,”叶满坐在地上,整个人已经?耗尽力气,他垂眸看手上的珠子,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每学期开端,学校会发语文书,语文书上会有一些零散的故事,我读过寓言一篇寓言故事,叫七色花。”
他看着掌心那些大大小?小?的珠子,大的有汤圆那么大,小?的像西米,它们紧挨在一起。
“七色花可以?许七个愿望,”他慢慢地说:“我读过后,就开始整天幻想假如我有七色花,我想要什么。”
韩竞问:“你想要什么?”
叶满摇摇头:“早就忘了?,那时候太小?了?,坐土豆子上都?直晃腿的年纪,能要什么呢?”
韩竞弯弯唇,在他身?后坐下,靠住他的背,说:“坐土豆都?晃腿?”
叶满腼腆地笑笑:“腿短嘛……现在想起来,都?是?些奇怪的东西,比如希望大家和我一起玩,希望得到一支漂亮的新钢笔,我也想像七色花里?面一样拥有全世界的玩具,还想过街上都?堆满玩具该怎么办呢。”
韩竞低下头,摘掉手套,长?长?的指头随意摆弄那颗弹珠大小?的穴珠,开口道:“那时多大?”
叶满:“好像是?小?学二年级的课文,那应该是?九岁。”
韩竞:“九岁的你……在做什么呢?”
叶满敛眸说:“在孤独。”
地下溶洞里?湿气很重,他们的身?上也渐渐凉了?起来,孤独的感觉就是?有点凉的。
这是?他们在深深大山、无?人区里?最后的谈话了?。
“过去的二十?七年里?,它一直都?存在,”叶满说:“中间有过朋友,好像某些时刻造了?不孤单的假象,但其实在人群里?我也会很孤独。”
韩竞:“拉萨那晚,你很孤单,是?吗?”
叶满点点头。
韩竞没说话。
叶满微微侧头,转动眼珠,看他的侧脸。
“还在生气吗?”叶满小?心地说:“那时我很混乱。”
韩竞:“早不生气了?,心疼。”
叶满一怔。
良久,他收回?目光,慢慢继续了?下去:“最近几年,朋友一个一个断了?,我的世界只剩下我一个,就变得越来越孤独,世界慢慢褪色了?。”
韩竞:“朋友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叶满:“或许你会觉得我很奇怪,但真的从小?就没有人跟我玩,高中时交的几个朋友在我人生中占很大地位,是?除了?家人外?最重要的,我以?前的计划里?,未来的每一步都有他们。”
韩竞:“那为什么断了??”
叶满:“因为很疼很累。”
他闭上眼睛,靠着韩竞的背,感觉到了一点踏实:“毕业后好像都?变了?,我和他们相处时老是?患得患失,老是?情绪起伏很大,有时候会难受得喘不过气、哭、喝酒。”
韩竞:“所以?你决定断了?。”
叶满:“在内心平静和持续折磨里?,我选了?前者。”
韩竞:“你断掉一切关系,想让自己平静一点,有效果吗?”
叶满:“效果很好,我不再执着去交朋友,所有人都?是?点头之?交,不深入交流,没有任何期待,所以?我发现我的世界简单很多,没有人孤立我,没有人能让我情绪起伏。”
韩竞:“……”
他问:“在我之?前你交往过一个男朋友,分手时你难过吗?”
叶满很平静地说:“不难过啊,我又不期待他。”
韩竞问:“毕业后,你不再想交朋友,开始拒绝任何人靠近。”
叶满“嗯”了?声。
学生时的他渴望朋友,渴望亲密关系,还有热情和期待,现在都?没了?。
韩竞意识到了?自己的迟到,他遇上了?这个阶段的叶满,他不再对抗,停止接纳,随时能抽离,随时能封闭,习惯了?痛苦和忍耐,就算参与过他的人生,他也能有一套完美的自洽方法随便把自己删除,他来得太晚了?。
韩竞:“孤独的时候会做什么?”
叶满:“什么也做不了?,会蜷着哭,会没力气,会想以?前的朋友。”
韩竞:“为什么不适着联系?”
叶满摇摇头,呆了?会儿,他说:“其实我不太了?解真正?的朋友到底是?什么样的。”
韩竞:“他们都?是?什么样的?”
叶满:“一个很温柔,对我很好,可我不能跟他说我的难过心情,因为说了?他也不理?解,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
“一个人缘很好,朋友很多,我们经?常联系,我的不高兴可以?跟他说,但他已经?不愿意理?我了?。”
“一个其实和第二位是?好朋友,我们关系像隔着一层,如果我不找他,他几年都?不会主动联系我。”
韩竞没做评价,开口道:“你后悔和他们断了?吗?”
叶满:“我不知道。”
韩竞:“没想过和好吗?”
“我试过,不知道该怎么说,”叶满摊开双手,垂眸看着,轻轻说:“那种感觉就像在拧螺丝……一个修补过去的螺丝,我用力想要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拧紧,可它早就脱扣了?,我和这个世界的关系也是?这样。”
他的比喻很形象,韩竞立刻就明白了?。
他在讲“无?力”。
那句话说完,叶满停止了?讲述,又等了?很长?一段时间,韩竞明白,他不愿意再讲,或者说,叶满觉得已经?没什么好讲的了?。
世界上有好多名著去讲述孤独,但其实孤独到极致的时候,连讲述的欲望也没有。
就这样吧。
没什么。
我挺好的。
光照进去他们的世界,被最密的网滤过,再浓烈也是?淡淡的。
“小?满,”韩竞侧头,低低地说:“我们去许愿吧。”
叶满的耳朵很大,但很协调很漂亮,他的耳廓透过手电光,红彤彤的。
青年侧过脸来,两个人的皮肤几乎相触。
叶满笑了?笑,笑容很平静:“谢谢你,我轻松多了?。”
韩竞也笑了?笑,说:“我们第一次来这个溶洞就发现了?这里?的穴珠。”
他的语气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很正?经?:“那会儿大家闲的没事,说用它许愿,把穴珠放进那边的钟乳石盘里?,后来所有人的愿望都?实现了?。”
他试图让叶满相信,叶满也不好扫他的兴。
“那去许愿吧。”叶满无?甚在意地说。
钟乳石盘书桌高矮,长?在地面上,上面宽,被流水雕琢出一个凹槽,里?确实有几颗穴珠。
叶满放了?一个进去,在心里?念着。
“希望韩竞健康。”
再放进去一个。
“希望他快乐。”
“希望他平安。”
“希望他心想事成?。”
“希望他顺风顺水。”
“希望他找到真正?值得爱的人。”
“希望他和他或她白头到老。”
他放得特别快,一会儿七颗珠子就全在盘子里?了?。
假如现在真的有一朵七色花,他小?时候无?比向往的七色花,他撕花瓣的速度也不会慢,因为他确实没什么为自己求的了?,不需要斟酌思考。
韩竞问:“你许了?什么愿?”
叶满心不在焉:“保密。”
“许愿得到什么东西吗?”韩竞站在他身?后问,他想知道,然?后满足他。
叶满从发呆里?回?过神,说:“我没什么想要的了?,无?论得到什么我都?是?短暂地满足欲望,但之?后就都?变得没意思。”
贪心会让人变得糟糕,最后得到一场空,还会让人坠入痛苦。
韩竞没说什么,把手上那个珠子投进盘子里?,说:“希望叶满一生开心。”
叶满一怔。
小?孩子应该不会许这样的愿望,是?指“希望得到开心”这样的话,其实这才是?最奢侈的愿望。
“很晚了?。”韩竞说:“我们上去吧。”
叶满没说话。
韩竞走出两步回?头看,叶满仍站在原地。
“怎么了??”韩竞问。
“哥,”叶满那双没神采的眼凝视着他,认真说:“真的谢谢,你是?第一个愿意听这些的人。”
韩竞盯着他看,仿佛看到了?淡淡的死志。
晚上十?点,外?面不知是?雨是?晴,地下世界仍然?一片漆黑。
韩竞走了?回?来,向他伸出手。
叶满垂眸看那只向他摊开的手掌,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没动。他脑子里?忽然?有一个声音让他不要继续走了?,叫他留在这里?。
下一秒,韩竞抓住了?他的手,往后一扯,还没站稳,他看到一条细细长?长?的黑影,慢慢从钟乳石后露头,三角头紧紧盯着叶满。
鸡皮疙瘩瞬时爬满头皮,叶满这个惧怕没爪动物星人吓得差点心脏骤停。
韩竞拉起叶满转身?就跑。
一口气跑了?十?来分钟,叶满气喘吁吁停下,转头看,那条蛇没有踪影。
“好了?,”韩竞握着叶满的手,说:“我们走吧。”
叶满收回?视线,心有余悸地应了?声。
两个人沿着来路返回?,回?到那个巨大白色钟乳石的洞穴时,叶满心脏“咚”地跳了?一下,说:“怎么回?事?”
涨水了?。
那池潭水把钟乳石都?没过了?几公分,整个洞穴地势地的地方都?是?水。
“这里?夜里?会涨水吗?”叶满问。
韩竞面色凝重,摇摇头,说:“去前面看看。”
叶满察觉到不对,小?跑着跟上韩竞,前面的溶洞里?一切正?常。
然?而再往前走半个小?时,地面又有积水,溶洞并非是?一个水平面的高度,而是?时高时低,类似一个曲折的管道。
地势低的地方已经?下不去了?,水灌满了?洞腔。
“外?面应该下了?大雨,山里?发洪水了?。”韩竞皱眉道。
叶满问:“那前面的路……”
韩竞低低说:“走不成?了?。”
那句话的含义在这种时候,让人背后一阵阵发冷,叶满开始觉得呼吸困难。
地下溶洞在不停地灌水进来,韩竞带着叶满换了?好几条路,但是?又都?退回?。
白色钟乳石的溶洞地势相对高,但已经?积水。
他们不知道外?面下了?多大雨,或者出现了?什么意外?,但显然?再待下去不能预料会发生什么。
叶满没经?历过这样的时刻,感觉就像一点点等待死亡。
“没事的,哥,”叶满握着手电筒,拧了?把衣服上的水,安慰韩竞说:“肯定有办法。”
韩竞半倚在石壁上,垂眸看他,说:“如果没办法了?呢?”
叶满:“我会水,带上潜水装备,先去探路。”
韩竞:“溶洞里?很危险,水混,带手电筒也看不见路。”
叶满面色特别镇静,和以?往的他很不一样:“绳子长?一百米,我栓腰上,有事你拉我一把,要是?我回?不来,就说明那条路不通,你再找别的。”
韩竞:“你不怨我把你领到这里?吗?”
叶满低下头,摇摇脑袋,说:“你是?为了?我才来,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韩竞:“是?我太自负了?,害了?你。我是?为了?追你,我私心挺重的。”
叶满没抬头,收拾着包里?的东西,把没用的往出扔,说:“别说这个了?。”
韩竞盯着他苍白的脸,说:“小?满,你真的特别特别好。”
叶满:“我不好。”
韩竞:“你比普通人勇敢多了?,这种时候还想着担着我的命。”
叶满:“我没有。”
脚下的水越来越浑浊,没过了?半截小?腿。
韩竞看上去一点也不急,跟他说:“要是?能出去,跟我复合吧。”
叶满没说话
韩竞说:“我喜欢你。”
叶满抬起了?头,那抬头的过程,他从下到上把面前的男人看得清清楚楚。
长?腿窄腰宽阔的肩,那身?儿黑色冲锋衣特别衬他,显得又酷又板正?,韩竞身?材好,衣品好,那张脸更好。
高鼻深目,他的眉毛浓,肤色深,有种风吹日晒的粗粝感,长?得太过优越,他没办法想象他爸妈到底得多好看。
他在现实生活里?完全不敢看这模样的人,心里?自觉就低了?韩竞一等。
叶满眼眶是?红的,很红,里?边有清晰水光。
他强压着自己的眼泪,说:“韩竞,我不勇敢,我这样是?因为我的命没你的值钱,我不想连累你因为我死在这地方,多冤啊。”
他往前半步,抬起手,瘦白的指头摸摸韩竞的侧脸,仰头说:“你要是?想睡我,说一声就行,我不会拒绝的。”
韩竞目光深深地望着他,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叶满看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你长?得好,我很愿意的。”叶满平静地说:“我又不是?只跟过你,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用不着谈感情,我不配也不会谈。”
水越来越深了?,韩竞就站在那儿,良久,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叶满也弯弯嘴唇,收手转身?,说:“我去那条路看看,你等……”
他的声音消失在韩竞的掌心,身?体被压在了?男人的怀里?,他瞪大眼睛,看着水面映着的两个人的影子。
“我比你大九岁,”韩竞的唇在他的耳朵上、脸颊上若有若无?徘徊,语气里?半点火气都?没有:“当?我那九年是?白活的?你一句两句就能把我惹毛了??”
叶满觉得耳朵痒极了?,他的心也急得要命,他不明白韩竞为什么不着急逃命,还在这里?跟他说这些。
韩竞低低说:“你想拒绝我也用不着拿话糟践自己,你犯不着在任何人面前糟践自己,你好好看看自己,你怎么看不见自己呢?对自己公平一点行吗?”
叶满的眼泪一滴一滴砸进水里?,浑浊的水面上翻着一层奇形怪状的蜈蚣虫子,看着渗人,被韩竞抱着的自己狼狈不堪,比虫子更让人厌恶。
他不愿意看自己,他觉得真的很丑,很脏很恶心。
“我不想看。”叶满在他的掌心闷闷发声,说:“你也不要看。”
韩竞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
韩竞:“我明白你的害怕。”
叶满眼泪掉得越来越快,水又涨上来两三公分,他觉得氧气开始变得稀薄,肺奋力鼓动着,却让他觉得窒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叶满说:“我知道你的好。”
韩竞:“我那么好,是?因为你觉得我好,所以?我才好。”
洪水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的空隙灌进来,哗哗的流水声充满整个空间,他们的来路去路都?在这水流声里?慢慢被堵死,氧气被一点点抽干。
韩竞那句话简单又复杂,混乱又已经?做好自毁准备的叶满好像听不太懂。
“我……”
叶满轰隆隆巨响的世界里?,他听到韩竞说:“小?满,相信我,再活一次。下一次,别把别人的爱当?氧气管了?,换自己呼吸吧。”
绝境下,韩竞和他打了?个赌。
假如两个人都?能活下去,就按他说的,再活一次。
叶满觉得韩竞好像把他看透了?,用这种虚无?缥缈幼稚的法子给他续命。
但他没放在心里?,因为溶洞在源源不断进水,一个接一个的不同水平面的洞穴开始共通,狭窄的地方已经?被完全堵死,水流速很快,他看不到逃生出口。
从前叶满没有在这样极限的环境下待过,他的经?历太贫乏了?。
这个世界有太多张不同的地图,而他从来只顺着一条线走,不敢有半点偏移。
此时这张地图对他来说是?意料之?外?,是?死胡同。
他看不到能出去的路,只觉得自己连累了?韩竞。
他倾向于再找路,毕竟他们费尽周折带进来了?潜水装置,在这之?前叶满还不明白为什么要带这东西进来,太占地方。
但是?韩竞不这么想。
韩竞带他走进了?钟乳石的水潭,水越来越深。
绕到钟乳石后面,水已经?没过腰。
韩竞把绳子绑在俩人腰上,问:“以?前潜过水吗?”
叶满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答:“没有,但是?我水下闭气记录是?十?分钟。”
韩竞有点意外?:“这么久?”
叶满:“啊。”
他试过溺死自己来着,从小?到大试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死倒是?没死,倒是?越来越能憋了?。
韩竞深深的眸子看他一眼,好像察觉了?什么,但他是?好人,体贴地没追问。
“跟着我,不用费力游,我来拉你,中途有事就扯绳子。里?面很黑,有一段路很窄,可能会卡住,但别害怕,我在前面。”韩竞说:“十?五分钟,我们就能出去。”
叶满:“……”
一段路很窄,窄到能卡住的地步,那说明无?法转身?,真出事了?,谁在前面也没用。叶满立刻就模拟好了?最坏情况。
“小?满,”韩竞绑着绳子,低头说:“记得我给你说的那个探险队员的事吗?”
叶满点点头,他唇角勾了?勾,露出一个柔和的笑,他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只管走,我肯定能跟上。”
韩竞摸摸他冰冷的脸,说:“再对我笑笑。”
叶满一怔,眼尾下压,把笑容弄得更明显。
笑容还没展开,韩竞压住他的后脑勺,把他往前按,嘴唇紧紧贴在了?一起。
叶满真想抱他。
那是?他生命尽头最后的欲望了?,他喜欢韩竞,好像比那程度深一点,是?不是?爱他不清楚,因为他没有体验过爱。
但他明白了?一点,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之?间,是?可以?有深度牵绊的。他在这一刻发现自己可以?为了?韩竞的安全放弃自己,心甘情愿的。如果绕着梅里?雪山磕十?万长?头可以?为韩竞祈福,他也是?愿意的。
可他还是?没抱,冰冷的吻过后,他摸了?韩竞的包一下,平静地问:“从哪里?出去?”
韩竞:“地下河。”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