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作者:扇葵
  他觉得浑身发冷, 甚至狠狠抖了一下,刚刚应激的恐惧感淡下去,波澜也渐渐停息。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像燃烧过的灰, 他把指尖停留的黑色纸灰碾碎, 然后静静看着指头, 他的世界本不丰富的色彩开始慢慢褪了。

  “为什么?”叶满没再?看屏幕, 低低地问道?。

  夜里河水不会停止流淌, 哗啦啦的水声不知道?去东南西?北哪个方?向,他从来方?向感都很弱。

  姥姥:“他们?都离家远,闯荡不容易。”

  叶满“啊”了声, 说:“我没意见。”

  姥姥说:“你以?后也少回来。”

  叶满又说:“啊。”

  妈妈哭着说:“叶满容易吗?他不也是在外面??”

  姥爷狠狠地拍着桌子:“你是个外人,你嫁出去了,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他残忍地跟叶满说:“你也不用觉得不满意,我们?的钱爱给谁给谁, 本来也没有你的份儿。”

  叶满歪头看屏幕, 觉得自己好像不太听得懂, 也看不太清。

  他用湿漉漉的手不停擦屏幕,试图把眼?泪擦干净。

  然后,他看着“房子是小女儿的”, 笨拙地、磕绊地说:“没有我的。”

  他还在乖乖记录。

  好像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叶满好像哭了。”

  “哭什么哭?”爸爸凶狠的咆哮声陡然爆发:“你再?哭一个试试!一点骨气也没有, 再?哭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叶满吓得大脑空白。他们?比着狠,用对叶满的残忍程度来比,叶满越是难过, 他们?越是得意。

  一只?手忽然从他手里抽走了手机。

  叶满茫然的视线里,韩竞结束了视频通话。

  他的手机上?零散记了几个字,在切断视频通话后,他也关掉了手机。

  他抬手, 把叶满搂进了怀里。

  叶满的下巴撑在他宽广的肩上?,眼?睛望着河对岸蔓延了半座山坡的震撼火光,星星红色飞扬去了天上?,然后渐渐的冷成了黑灰。

  有些落在水里,更少的飘到了叶满肩上?。

  都一样的,姥姥姥爷和爷爷奶奶都一样。

  叶满的世界在他反复的挣扎、求生路上?终于……完全褪去了颜色,成了一片灰。

  “哥。”叶满的手没碰韩竞,他在流泪,但却?笑?出了声:“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给我点蜡烛?”

  韩竞把他抱得更紧了点,他觉得自己但凡抱得轻一点,叶满的身体和灵魂就要分家了。

  他的心气儿已经没了。

  韩竞说:“你还很年?轻。”

  叶满没再?说话,他的身体因为韩竞的拥抱变得暖,可只?有贴在韩竞那一部分很暖,他的四肢、后背,都好像浸泡在冰冷河水里,当韩竞离开,胸口就也会冷,没人能把泡在河水里的孩子捞起来,因为那个孩子已经不想出来了。

  直至河对岸的人影渐渐散了,山里越来越冷,冷到火星也消失,黑暗里的世界变得孤独狭窄。

  叶满轻轻推开韩竞的胸口,用冰冷的手在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低头点燃。

  他看着脚下黑色的河水无穷无尽地流着,静静发了会儿呆。

  烟燃过半的时候,他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除了声音有点哑。

  “韩竞。”叶满拍拍裤子上?落的烟灰,说:“咱俩散伙吧。”

  韩竞转头看他,深沉的夜里,一点火光明灭,叶满面?无表情?的脸像鬼魂一样木然。

  “刚刚没听清,”韩竞说:“你说什么?”

  他这么说,是想看看叶满的决心,是不是能再?说一次。

  叶满没有丝毫犹豫,这次看向韩竞,平静地说:“咱俩散伙吧,你走吧。”

  韩竞没说话。

  他的夜视力极好,能在黑夜里观察叶满。

  “真的,”叶满说:“我有点累了,想回出租屋睡觉,哥,对不起啊,我这人就是这样,不值得交。”

  可韩竞好像看见了另一个叶满,他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他蜷缩着,啜泣着,祈求道?:“韩竞,别离开。”

  “你走吧。”叶满继续平静地说着:“之前?是我不懂事,做了那些不是人的事儿,让你在我身上?费心了。”

  “这一路走过来花了不少,我记着帐呢,都转给你,多出来的补偿你的精神损失费。”

  韩竞沉默地听着,看着那个瘦削的青年?用平淡无波无澜的语气说话。

  “韩奇奇拜托给你了,你不愿意养,就给它找个好主人。”

  叶满说完这些,准备站起来。他边起身边说:“对不住,哥,真是对不住你。”

  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叶满的手。

  叶满维持在半起身的姿势,低头看向韩竞。

  “别走。”韩竞说。

  莫名其妙的,叶满听到那俩字后,眼泪刷地就掉了下来。

  强烈的情?绪冲垮了叶满搬搬扛扛勉强垒起来的鸡蛋壳子城墙,鼻腔一阵一阵的酸,他哭得像天崩地裂一样,边掉眼?泪边哽咽:“你留我干什么呢?韩竞,你不是不知道?我不正常。”

  韩竞站起来,牵着他的手往车边走。

  走到酷路泽边上?,韩竞从车里拿出风衣,罩在了叶满肩上?。

  叶满浑身发着抖,哭得停不住,他抬手去摸风衣,整个人连同风衣都被裹进了韩竞的怀里。

  韩竞太大了。

  在这会儿的叶满眼?里,他像个巨人一样,一米九出头的身高,结实宽阔的肩背,那双腿把他困在中间,叶满背靠着酷路泽,被韩竞绑架了。

  “想散也得跟我走完这程。”他贴在叶满耳边,低低说:“更何况怎么就散了?因为什么就得散啊?”

  叶满觉得自己已经沉进了那条河里,跟韩竞在一块儿的自己就像河里的水鬼,正把好人往里拖呢。

  人家好好一人,凭什么就得受着自己的喜怒无常、情?绪崩溃啊?

  他使劲儿推韩竞,嗓子哑得吓人:“你不了解我,你要是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

  韩竞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按在自个儿肩窝,说:“你那么看小我?”

  叶满不是那意思,可他说不出话来。

  韩竞垂着眸子,说:“咱俩认识了这么长时间,我不清楚你的过去,你也不好奇我的,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就一个陌生人啊?”

  叶满用力摇头。

  韩竞:“连韩奇奇也不要了,你想回那个房子睡觉,是又想回去做那个地缚灵吗?”

  叶满开始发抖,他觉得韩竞的话特别恐怖,他一遇到困难就想回去的地方?,是他觉得最安全的退路,可也是最让他恐惧地方?,他回去以?后又是自己一个人,没工作没人说话,每天半梦半醒,半生半死。

  压抑的咸湿呼吸里,身后河水刷刷流着,典型的喀斯特大山隐在浓黑夜色,一峰连着一峰,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

  他的眸子一点一点黯淡下去,良久良久,他哭累了,趴在韩竞怀里,慢慢抬起头。

  “哥……”

  “我们?做个游戏吧。”韩竞轻轻地说:“我们?快到目的地了,明天准备好就进山,我们?在那里交换秘密。”

  “什么……”叶满茫然地问:“什么秘密?”

  韩竞:“我们?没相交的那些时空,里面?的那些秘密。”

  汹涌的情?绪过去,灾后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空,叶满觉得自己像一个没有线的风筝,飘在天上?,没有力量牵引,永远下不来。

  他以?前?觉得姥姥是最后一个爱他的人了,就算那些爱的程度远远排在哥哥姐姐之后,但也有一点点,但其实是自己在自欺欺人。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爱叶满呢?

  接下来几天,时雨时晴。

  叶满这些日子都躺在酒店的床上?休息,他想努力集中精神,可他脑子很笨很乱,浑身疼,没法动。

  韩竞买东西?回来,给他量了体温,是正常的,他只?是动不了。

  他甚至没力气说话,木然地转头,空茫茫的眼?睛看着韩竞,又好像什么也没有看。

  韩竞把温度计收好,掰开叶满的嘴,往里塞了个东西?。

  叶满渐渐感觉到巧克力的甜香在口腔蔓延,眼?睛里慢慢有了一点活人气息。

  “哥。”叶满含含糊糊说:“你干嘛去了?”

  韩竞:“买户外用的东西?。”

  叶满说:“啊。”

  韩竞:“趴下,捏捏背。”

  叶满摇摇头,说:“算了。”

  叶满像透明的一样,躺在那里像一个活着的尸体,没有半点救自己的想法。

  韩竞已经意识到那个视频给叶满的打击绝对不只?是糟糕原生家庭的一次寻常争吵。

  叶满看着韩竞低下头,手摸进口袋里。

  一把巧克力放在了叶满的床头,就像小朋友病了,得到安慰那样。

  叶满歪头看那些巧克力,没有说话。

  韩竞说:“趴下。”

  叶满迟钝地眨了下眼?睛,半晌才翻身,趴在了床上?。

  韩竞的手捏在了他的背上?,叶满渐渐感到了疼,身体的感知力慢慢回来了。

  他趴在床上?拆巧克力糖,塞进嘴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只?偷吃灯油的小老鼠。

  “哥,你有信仰的宗教吗?”叶满低低地说。

  韩竞:“没有。”

  叶满:“有推荐的吗?我挑一个信。”

  韩竞:“你接触过宗教吗?”

  叶满:“接触过。”

  他慢慢对折巧克力糖的铝纸,说:“我奶奶活着的时候就信教,我小时候她还教我唱他们?的灵歌,内容大多是说我们?都有罪,主造大船,大洪水来的时候只?带他的孩子们?上?船,大家都是兄弟姐妹。”

  韩竞弯弯唇,按捏他的腰,说:“什么教?”

  叶满轻轻“嗨”了声,说:“他们?说那叫□□。”

  韩竞:“邪教?”

  叶满点点头,顿了顿,他说:“对他们?来说不是。开始都是得了治不了的病的人家去信,或者精神不太正常的那些人,他们?说信了就能治病。后来就全家信,说世界末日保平安,因为他们?的船不让不信的人上?,之后他们?就到处拉人入教。”

  韩竞:“真能治病?”

  叶满:“生病他们?不让吃药不让去医院,就往脑袋上?蒙个白色小手绢,对着十字架祷告忏悔,连主都得偷人家基督的,哪能治病?有几个因为不让去医院死了的,后来信的人就少了。”

  韩竞:“邪教大多是这个流程,一般都是警察不干涉的话,信的人越来越多。”

  “我们?那儿,农村嘛,”顿了顿,他垂眸说:“地是自己一点点犁出来的,荒是自己亲手开出来的,政策也好,步步脱贫,赏饭的是自己的手和国家的政策,谁没事去信那些东西??又不给钱,让人笑?话。”

  韩竞笑?了声:“有道?理。”

  “但是我爷爷奶奶信。”叶满嚼着巧克力,说:“他们?可信了。我小时候那会儿,那些信徒老是拿着小笔记本去他家聚会,地上?跪了一地的老头儿老太太,头顶顶着个小白布,我坐在他们?前?边玩儿,觉得好奇又害怕。可他们?看起来特别开心。”

  韩竞:“后来呢?”

  叶满:“我就也信了啊。”

  韩竞挑眉:“你信了?”

  叶满:“我不知道?什么是邪教,就是觉得信了奶奶会高兴,就跟着一起跪下,唱歌。”

  韩竞:“之后呢?”

  “之后……”叶满埋下头,说:“他们?不是信徒之间互称姐妹吗?我奶奶去我家吃饭,我喊了她一声姐。”

  韩竞:“……”

  叶满闷闷地说:“然后我在床上?躺了三天。”

  韩竞从里面?听出了另一层含义,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低低说:“被打了吗?”

  叶满沉默下去,良久,轻轻地说:“反正,他们?看起来有个支撑。”

  脑袋上?乱糟糟的卷毛儿被轻轻揉了揉,那只?让叶满感觉到一点温度的手没挪开,叶满听见韩竞说:“信仰是让内心有力量的东西?,它未必一定是个宗教。”

  他们?落脚地是一个市,城市不繁华但热闹,市里也随处可见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人,叶满没见识,分不清是哪个民?族。

  离开市里,开了三个钟头左右,韩竞把车停在了一个偏远的苗寨里,上?午七点左右,车刚到吊脚楼下,就有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苗族服饰的女人走出来,笑?着和韩竞打招呼。

  叶满没什么精神,昏昏沉沉地在座位上?打瞌睡,韩奇奇这两天跟奇怪,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粘在他身上?,这会儿正趴在他鞋上?睡。

  韩竞打开车门,欠身叫他:“小满,醒醒。”

  秋天的风吹过苗族姑娘头顶的穗子,摇晃着叶片上?的绿水,潮漉漉的。

  那苗族女人忧虑地说:“这个季节进山是不是有点冒险?”

  现在是贵州的雨季。

  韩竞:“没事,那条路走了很多遍了。”

  那苗族女人普通话特别标准,说道?:“每十二小时给我发一次卫星定位,情?况不对立刻撤出来。”

  叶满恍恍惚惚听着,大概听出来对方?在说进山很危险,但他现在很木,对危险没什么感知。

  他把小狗抱出来,走到女人面?前?,慢吞吞地说:“可不可以?、请您帮我照看小狗?”

  女人笑?着说:“放心。”

  韩奇奇仰头看叶满,可主人没看它。

  叶满:“它有点分离焦虑,如果?、如果?它很吵,或者哭了,就给它放那段录音。”

  女人那双聪明的眼?睛看看叶满,又看向韩竞,显然察觉叶满状态不对。

  韩竞走过来,拍拍叶满的肩,说:“交给她就行,放心吧。”

  叶满背上?沉甸甸的包,沉重地向远处走,韩奇奇开始大叫,叫得很凄惨,像狼嚎。

  叶满好几次停下,却?没回头,继续抬步走。

  韩竞停住等他,清晨阳光下,叶满木木地说:“坏事,不让好小狗听。”

  叶满决定把自己的所有事情?说出来,没有人完整知道?叶满这无趣又狼狈的二十七年?,没有人想要了解。

  踏上?这段户外探险之路,主要是因为,韩竞那晚在江水边告诉他,山里有真的神仙,他想说给神仙听,让神仙审判他。

  新买的户外短靴紧紧包裹着迷彩裤腿,黑色冲锋衣裹在身上?、头顶戴着帽子,户外墨镜遮挡住半张脸。

  叶满在进入大山之前?,和韩竞一起拍了张合照,是一个背着书包去上?学的小学生帮忙拍的。

  叶满握着登山杖,略带拘谨地站在镜头前?,快门按下前?一刻,韩竞靠了过来,手臂贴着他的,头微微倾过来。

  叶满以?为他要说什么,也下意识向他歪歪头,两个人就这么看起来亲密地合了人生中第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之后,他们?头也不回地进了深山。

  那是叶满见过最像山的山,拥有他小时候关于“崇山峻岭”的一切想象力,他觉得神仙是应该住在这里的。

  腕口粗的藤蔓在密林间疯长,像密不透风的网,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向前?面?,天空晴朗,阳光斑斑点点跳跃叶满没见过的草木叶子上?。

  那样的绿、满眼?的绿,连石头都是绿色,密集的叶子被风吹得起起伏伏,就像游入了绿色的海洋。

  进入没多久,他的手机信号就消失了。

  韩竞走在他前?面?,偶尔会停下等他,叶满就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那是一个非常简单且明确的目标,他不需要多想什么,只?需要往前?。

  他体力太弱了,走得很吃力,但他这个人忍耐力太强,始终没有说累。

  他低着头机械地挪动自己的脚,有一次他不小心抬头,忽然看见前?后左右都是山崖,那感觉就好像他们?走进来后,一座座山挪动位置,将大山封闭。

  而往前?走又不是死路,是连绵不绝、奇形怪状的远方?。

  韩竞停下来等他,问:“在看什么?”

  山里气温凉爽,背阴的地方?有些冷,叶满走进阳光里,说:“我好像听到了水声。”

  韩竞:“前?面?有水。”

  叶满撑着登山杖往前?走,不知名的鸟从他身边飞过,走到韩竞身边,他的腿忽然软了一下。

  韩竞扶住他,问:“累了?”

  “不累。”叶满嘴上?说。

  叶满心里说:很累,肺要炸了。

  韩竞看看时间,说:“去水边休息一会儿。”

  叶满“啊”了声,抬头看看,他只?能听见,但完全看不到水流。

  从拉萨去德钦那路上?,叶满曾指着高原的山问韩竞,走到山那里要多长时间?韩竞说,要走三天三夜。

  望山跑死马,所以?叶满一下就有点泄气了。

  他摘掉墨镜,脸累得泛红,仰头看站在石头上?的韩竞,试图让聪明的韩竞猜出自己的状态,然后收回去水边的想法。

  韩竞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对视得有六七秒钟,韩竞勾唇说:“走啊。”

  叶满默默往上?拉了拉沉重的背包,低下头,拄着登山杖往上?爬。

  他的靴子刚刚踩上?韩竞所在的天然石头上?,韩竞牵住了他的手。

  很自然的亲密,叶满敏感胆小的触角甚至懒得伸出来,它们?已经习惯韩竞的触碰。

  “哥。”叶满跟在他身后走,碎碎念着:“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吗?”

  韩竞:“几年?来一次吧,是个户外探险的小众地方?。”

  叶满:“啊。”

  他老是用这个“啊”,无意识的,但是即显得他不怎么灵光,又笨拙呆板。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叶满问:“神仙在哪里呢?”

  韩竞:“到了。”

  叶满呆了一下,抬头看,就看见一谭水出现在路上?。

  只?是几步路而已,可叶满刚刚一点水的影子也没看见。

  潭水深深嵌入山间,完全看不见水源从哪里来,阳光下山影倒映在潭面?,实现了色彩上?的分明,影子所在的部分是浓郁的墨绿,另一部分是教浅一些的祖母绿,岸边有很多奇形怪状的石头,像是被水蚀出来的。

  叶满能听见水流声,但是看不到水源,潭水倚着山壁,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他在晒得温热的石头上?坐下,把背包摘下来,大口喘气。

  密林间只?有这里能晒到阳光,温度十分舒适。他倚着背包,闭上?眼?睛,可以?听见很多声音,唯独没有社会钟表摇摆的声音。

  他清楚这里已经远离人群,这让他减少了很多很多为应付外界而分出的精神力气消耗。

  韩竞坐在他对面?的石头上?,打开背包,递给叶满一块巧克力。

  叶满坐起来,把巧克力掰了一块儿,看韩竞的手里,他手里有一打卡片。

  “这是什么?”叶满把第一口巧克力先给他。

  本意是让韩竞用手拿,但是韩竞微微低头,从他的手上?咬走了巧克力,柔软的唇轻轻蹭过了叶满的手指,又不经意地离开,让那个呆板的青年?不自在地蜷起了手指。

  叶满喜欢韩竞,那种喜欢和初遇时的不一样,和他以?往任何时候的喜欢也不一样。

  叶满觉得,自己其实从未喜欢过一个具体的人,他喜欢过很多人,大多是只?喜欢那些人身上?的某些特点,比如他们?的自信、大方?、从容、聪明,或者一个刁钻角度的微笑?、一个不经意的回眸,反正,他只?喜欢那么一个片面?,那些人换一面?,他就会觉得厌烦,立刻失去兴趣。

  但是韩竞不一样。

  他的复杂、凶和压人的气场是让叶满害怕的,可他还是喜欢,对韩竞产生感觉的瞬间很奇妙,和欲望没什么关系,只?是觉得平安、充盈,韩竞只?是轻轻碰他一下,他都觉得快乐。

  这种感觉对从小快乐匮乏的叶满来说无异于毒品,他不敢索取太多,也不敢表现太多,前?者是怕上?瘾,后者是怕情?绪过于浓烈的自己把韩竞吓跑。

  他收回手,继续掰巧克力,又掰了一块儿,还是递到韩竞面?前?。

  韩竞说:“你吃。”

  叶满默默把手收回来,把巧克力塞进嘴里。

  “开始吧。”韩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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