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者:扇葵
  “您等了那么多年, 那……为?什么不跟她一起走呢?”叶满不明白和医生?为?什么不进一步。

  和医生?苦涩道:“大概是因?为?,那时我觉得为?医疗短缺的家乡行医是我一生?该做的事……就像她好像认为?漂泊是她一生?该做的一样。”

  这?世上有什么事是必须该做的吗?这?世上又?有什么人是放弃自己和理想必须守候的吗?这?好矛盾啊,叶满不懂, 他没理想也没自我。

  只是想一会儿他脑袋就大了, 只模模糊糊觉得, 如果两个?人有一样的理想就好了, 很显然, 和医生?和谭英不是那样。

  叶满低头抠手指头,问:“那……你的理想是因?为?……手改变了吗?”

  “因?为?时代变了,经济腾飞, 山里修了公路,医疗变得不那么稀缺。”和医生?说?这?话时是笑着的,丝毫没有为?自己做不了医生?而感到失落,他说?:“医疗条件好了, 我的理想就已经实现了。”

  叶满心里一震。

  他抬头看和医生?, 说?:“后来, 你的理想变成了等待谭英吗?”

  和医生?说?:“嗯。不是变,她一直是我的理想。”

  叶满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爱情?不是一件好事。

  “真像高利贷。”他又?低头开始挫着相?机, 慢吞吞说?。

  和医生?没听清:“什么?”

  叶满一惊, 他脸色有点白,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立刻觉得自己冒犯又?没教养。

  他支支吾吾, 可在和医生?那双并不设防的眼睛的注视下,他说?不了慌,只能心虚地交代:“我觉得,爱情?很像高利贷。”

  和医生?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叶满:“……”

  他抿起唇, 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人的一生?有很多年,能和一个?人一路的时间很有限,毕竟所有人都会离开的,什么亲人朋友爱人的,或早或晚都要走,反正最后只能自己一个?人走。”

  和医生?没说?话。

  叶满慢吞吞说?:“因?为?一个?人来了,开心了一段日子?,后来他走了,自己又?还想着那段日子?,多难受,就像用一辈子?的孤独和难过去贷那几天的幸福似的,还不如不认识。”

  叶满是做财会的,他整天接触复式记账法,他觉得,这?就是一条会计分录。

  借:很短暂很短暂的快乐时间

  贷:时时刻刻的孤独

  不时出现的悔恨

  永远的自我责怪

  一辈子?对人类的恐惧

  其他资本

  这?不平等,不平衡,就是红色赤字。

  “为?什么会这?么想?”和医生?有点诧异。

  他看了叶满一会儿,开口道:“不知?道别人是怎样的,但是和她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是支撑我一生?活着的底气和力量,爱是不能拿来借贷的,它应该是一种人活着的动力。”

  叶满罕见地犟:“可它就是伴随着代价的,没人会一直留下。”

  和医生?:“你有喜欢什么人吗?”

  叶满:“……”

  他耳朵有点红了,这?已经算答了。

  他知?道了和医生?的秘密,那自己也该说?才公平,他诚实地说?:“有一个?,但是我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喜欢。”

  和医生?问:“你常这?样做吗?”

  叶满一愣,转头看他。

  他坐在办公桌后,穿着平凡的保安服,他曾经是一位医生?,那一定非常聪明,他甚至摸到了叶满的心理。

  那个?面色黝黑的平凡男人说?:“想象所有人都会离开,于是限制自己的喜欢。”

  叶满:“以前不。”

  他觉得难堪,可对方在等他说?话,他又?只能继续,他低声说?:“最近几年觉得,不去投入就会很安宁。”

  和医生?:“……”

  和医生?说?:“如果你一直抑制自己去喜欢、去爱,世界会慢慢褪色的。”

  叶满心里一慌,他讶异地看向医生?,真是医术高明啊,因?为?他的确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变成灰色很久很久了。

  和医生?:“你之前有很喜欢的东西吗?”

  叶满:“……”

  他用力想了一阵儿,诚实地说?:“看着心情?就好算喜欢的话,有一个?,我阳台上养的那盆蒜。”

  和医生?笑了出来,他说?:“那就把?那个?人当成那盆蒜来喜欢。放轻松一点,把?爱当成一件普通的小事,没那么复杂。”

  叶满:“可涉及到和人相?处,就是很复杂。”

  和医生?:“我以前总是把这事想得很复杂,反复折腾,让两个?人都难受。”

  叶满没说?话。

  和医生?说?:“谭英爱花爱草爱动物,连路过一场风,她都会开心地停下感受一下。她爱我就像爱它们一样,我时常会觉得自己对她不特别,后来分开才明白,爱是一件多么自然而然的事。”

  叶满没被爱过,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感受到爱,他不懂,所以不理解这?话。

  叶满对他笑笑,装作自己听进去了。

  和医生?却定定看着他,说?:“你平时怎么和你的蒜相?处?”

  叶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总不能说?他只是安静看着蒜,就感觉它身上有绿莹莹的生?命能量注入自己身体吧,太?抽象了。

  和医生?说?:“把?喜欢那个?人当成那盆蒜,一样的。”

  叶满愣住。

  “不要让自己的世界褪色。”医生?对他说?。

  叶满低下头,紧紧咬住唇。

  与医生?后来的那段对话中,医生?说?:“你的到来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找到她,请替我带一句话。”

  叶满记性不好,就一字不落地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山上那棵树又?长了几圈年轮,你答应为?我写的诗写完了吗?”

  和医生?不像他描述中那样任性和傲娇,或许时间像磨砂纸,把?他一点点磨得温和细心。

  叶满在他说?这?句话时一直想哭,可他坚持到了从?院里出来。

  和医生?送他到院门口,叶满最后一口气问道:“谭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她多高?她长什么样子??她是什么样的性格?”

  和医生?有些?失神,站在原地笑了笑,说?了一句话。

  叶满是哭着从?景区里出来的,他的眼泪又?不听使?唤,明明不愿意哭,可刚刚那段对话里好像每一个?细节都在戳他的泪腺,无论是那两个?人的故事,还是和医生?安慰劝导叶满的话。

  泪失禁是个?让人无能为?力的毛病,眼泪滴答滴答砸在衣襟上,风也来不及吹干。

  他就这?样沿着湖边走,湖里的鱼无忧无虑地吃着泡泡。

  叶满停下脚步看它们,眼泪就被它们吞掉了。

  与医生?的短暂对话里,那人的谈吐、气质、魅力总是让叶满忽略掉他现在的工作,让他淡化了医生?如今上了年岁的、不起眼外貌。

  这?个?社会上,好像总是一个?人老去就会失去他的光彩,不再被看到、不再被青睐、不再被重视。

  但是叶满会去想,比如某天下班坐公交回家,遇见一位安静坐在对面的老人,他会陷入思索——一个?人在过去漫漫长的光阴里,那些?他还没出生?、脚步未到达、没有亲眼看见过的时空里,他们都看到过什么?经历过什么?拥有过什么?

  年岁老去的人都璀璨过,是一本厚重的故事书,去翻阅时,弯曲的脊柱是书脊,一条条皱纹就是书页。

  就快要出景区了,叶满蹲在湖边认认真真擦眼泪,对着湖水照镜子?,让自己看起来像没有哭过。

  他深呼吸好多次,才站起来,尽量平静地向外走。

  小景区门口就是停车场,停车场上只有一辆车,酷路泽安安静静停在原地,车前靠着一个?人,风将他的防晒外套衣摆吹得潇洒飞扬。

  景区外,纳西族石头做的房屋的村庄在坡下,广袤的雪山无遮无挡,一览无余。

  叶满从?景区出来时,全世界的风都来迎接,将他绑好的头发吹乱。

  那样轰隆隆的声音里,东南西北的风一起向叶满涌来。

  韩竞看到他,站直,抬步向他走来。

  叶满听到风在不停地趴在他耳边重复一句话。

  那是医生?给他的回答——

  “她是一场自由的风雨。”

  他走向自己时,像一场风雨迎面而来。

  叶满在这?一刻彻彻底底理解了那句话的含义。

  “哭过了?”

  韩竞浓黑英气的眉毛微皱,风鼓动着他的外套,他像是做了个?抬手的动作,但是又?落下,稍微挪动了一下脚步。

  “不是说?见到他了?说?什么了?”韩竞站在了风口,叶满耳边的世界就安静下来。

  叶满仰头认真地打量他,想找到他和蒜苗的共通,轻轻说?:“我讲给你听。”

  回到租住的房子?,叶满吃着打包回来的炒饵块,仔细向韩竞叙述发生?在院子?里的对话。

  韩竞正在组装监控器,各种零件散落一桌,是小侯从?拉萨寄过来的,用于车里,可以进行对话的。

  这?样韩奇奇自己在车里时可能会有安全感一点。

  “所以他也不知?道谭英去了哪里,”叶满说?完后,鼓着腮帮子?嚼饵块,说?:“我觉得,谭英不一定喜欢他。”

  韩竞握着工具刀,抬眸看他:“为?什么?”

  叶满:“如果真的喜欢,为?什么一直要离开?”

  韩竞弯弯唇,说?:“如果不喜欢,为?什么每年都要去?”

  “对啊。”叶满轻而易举被说?服了,他缩在沙发里想了一会儿,说?:“她一定有重要的事。”

  韩竞:“有这?个?可能。”

  叶满:“其实我有点惊讶。”

  韩竞:“什么?”

  他撑着腮看韩竞手上的动作,说?:“他可以等一个?不知?还会不会见面的人十几年,或许他甚至能等一辈子?。”

  韩竞:“有可能。”

  叶满目光有点散,在心里想:我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那种执着,换到我身上,我不会等人,也不会有人等我的。

  韩竞:“在想什么?”

  叶满回过神,看他:“哥,你能等一个?人等这?么久吗?”

  韩竞凝眸注视着他,有那么几秒没说?话,叶满立刻觉得自己冒犯了,胆小地缩回了目光。

  韩竞开口道:“我不知?道。”

  叶满忽然察觉到一件事,那就是韩竞给他的回答,好像从?来没有敷衍过,他问,韩竞就会答,无论问题多发散、多奇怪、多隐私。

  叶满轻微打了个?哈欠,说?:“明天就要走了。”

  韩竞:“喜欢就多住两天,我们本来也不赶时间。”

  叶满摇摇头,看着敞开的门外发呆,阳光将客厅照得亮亮堂堂,院子?里的绣球开得正绚烂。

  但是他迟早要走的,多待几天都没意义,就像来到生?命中的人,迟早要离开的,多牵绊也没意义。

  “明天就走吧。”叶满说?。

  韩竞放下工具,看他:“刚刚在想什么?”

  韩竞老是问他这?个?问题——“在想什么?”

  叶满并不反感,因?为?他知?道韩竞很聪明,自己可以问一些?曾经羞于开口的问题,他会听,也会告诉他聪明的人类会怎么想。

  他呆了呆,看向韩竞,努力把?他想象成一盆蒜苗儿,慢吞吞说?:“在想,要怎么才能在最短时间里讨厌这?里。”

  韩竞已经慢慢习惯他思维的跳跃:“为?什么要讨厌?”

  叶满蜷缩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可能是吃得太?饱,倦意很快找上了他,他刚洗过的卷毛儿乱乱翘着,搭在挺拔俊秀的鼻梁上,他含糊地说?:“不为?什么。”

  韩竞:“……”

  韩竞往外看了一眼,三两秒后开口:“是怕舍不得吗?讨厌就不会舍不得了。”

  叶满险些?以为?自己的蒜苗儿真的跋山涉水跨越中国版图从?自己面前冒出来了,因?为?韩竞说?了只有蒜苗儿会理解的话。

  世界上最了解他的就是那盆蒜苗儿了。

  韩竞好像明白了叶满关于分离的处理方式,无论是一个?喜欢的地方还是一个?喜欢的人。

  “那以前你是怎么做的?”韩竞低低问。

  叶满很困,几乎睁不开眼,也想不起来说?谎:“想不好的地方,然后告诉自己,它不是我的,很多人都在这?里住过,不稀罕,很脏。”

  韩竞:“……”

  他冷笑着看那卷毛儿,搞半天自己当初是这?么被淘汰的,然而后者?已经垂着眼睫半睡半醒了。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坐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叶满,等他没了动静,起身,把?蜷缩在窄小沙发上的人轻轻抱起来,进了卧室。

  小侯给他哥打视频电话时,嘿嘿笑得很坏:“还没追回来啊?”

  韩竞坐在客厅里,垂眸喝了一口茶,淡淡开口:“少打听。”

  小侯在韩竞的酒吧喝酒,随手掷了几颗骰子?,闲闲说?:“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别不高兴,你俩看起来就不是一路人,就是俩物种。”

  韩竞戴着耳机,敲击电脑,没说?话。

  隔了好一阵儿,小侯等得不耐烦要说?说?工作的事儿,韩竞才漫不经心开口:“你生?物跟体育老师学的?”

  小侯还没等说?话,韩竞忽然转头看向外面,院门被敲响了。

  叶满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太?阳下山,醒后院子?里多了好些?人。

  他茫然地揉揉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又?从?窗户往院子?里看,是刘铁和钱秀立他们来了,吕达也在,一群人,加起来七八个?。

  他们在院子?里聊天,声音不大。

  叶满刚醒没准备好,社恐有点犯了,不敢出门,正纠结的时候,卧室门开了。

  韩竞走了进来。

  刚睡醒,也刚黑天,卧室里灰蒙蒙的,叶满一个?人坐在床中央,像一个?无措又?孤单的孩子?。

  “他们来蹭饭,”韩竞走到床前,欠身看他:“还要再睡会儿吗?”

  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点类似纵容的错觉。

  叶满悬浮着的心渐渐安稳,他摇摇头,说?:“谢谢你把?我送进来。”

  韩竞抬手,搁在他乱蓬蓬的卷毛儿上,触实瞬间发现叶满好像有点习惯了,没再有下意识躲避他。

  他弯弯唇,说?:“睡前的问题我想好怎么回答了。”

  叶满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韩竞:“也不一定非要讨厌这?里,你可以拍个?照当纪念,可以把?它写在你的笔记里,以后想起来就看看。我们也在这?里住过,住的时候它只有我们,它很干净。说?不定哪天,我们还会回来。”

  叶满怔怔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

  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韩竞的影子?,他的心里有一个?地方,正被温热的水流漫上、浸透。

  韩竞和蒜苗儿不一样,他的能量不是绿色的植物光点,而是像温暖的海洋一样,把?自己包起来,很安全、很踏实。

  他喃喃说?:“我明白了。”

  韩竞撩起了叶满的头发,耐心用手指给他捋顺,说?:“等你醒呢,差你一票,投给火锅还是烧烤?”

  叶满乖乖地说?:“想吃火锅。”

  韩竞挺正经的:“好的,那我们是队友,不是敌人了。”

  叶满没忍住,轻笑了声。

  韩竞给他顺着头发,随口说?:“怎么睡的?都炸毛了。”

  那句话太?日常了,他们之间的相?处已经越来越随意,随意到叶满戒备的触角已经开始自动降低敏感度了。

  叶满小声说?:“我也不知?道。”

  韩竞没再说?话,耐心给他弄头发,花了点时间才把?他的头发绑起来,露出一张苍白俊秀的脸。

  他仰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韩竞。那人粗糙的大手还停留在他脑袋上,随手拨弄了一下那个?小苗儿。

  低头看叶满时,叶满忽然弯起眼睛,特别甜地对他笑了一下,整张脸都很灵动,一下子?就撞韩竞心坎儿上去了。

  他收回手,插进裤子?口袋,眯眼看这?青年,说?:“说?吧,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叶满脑子?笨,根本听不出来韩竞语气的变化,他“啊”了声,下床穿鞋,说?:“还没买吗?”

  韩竞:“还没去。”

  叶满:“想吃丸子?。”

  韩竞:“还有呢?”

  叶满:“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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