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作者:扇葵
  闷头发呆良久, 叶满突兀地开口:“韩竞,如?果你是我爸就好了。”

  韩竞:“……”

  韩竞似笑非笑看他?:“从哥变成叔,现在又想当我儿子了, 我这地位是在晋升还是下?降啊?”

  叶满:“……”

  他?唯唯诺诺:“不是那?个意思。”

  韩竞又往火堆里添了根木头, 声音懒散:“我看你把信收回来了。”

  他?主动转移了话题, 不多问他?不想说出口的话, 也不揪着?他?的一个低情商的错不放, 又体?贴又大方。

  叶满情绪安安稳稳的,像是有温热的海水一波一波缓缓地将心脏托举。

  他?抿唇“嗯”了声,把信从笔记里抽出来, 说:“我本来以为没机会找到它的主人,那?就把它留在发出地。”

  “今天?你念那?封信的时候,我就站在那?儿,感觉时间真的回到了过去, ”韩竞拨了拨火堆, 浮光一样的火星撩起, 又像星星一样,散在了夜色里,他?低低地说:“你很会讲故事。”

  叶满呆了呆。

  半晌, 他?小声说:“你希望你的时光倒流吗?”

  韩竞:“不想。”

  叶满敛眸说:“以前想, 现在不想了。”

  韩竞:“为什么?”

  叶满温吞吞说:“因为我经常回去……总是伤筋动骨的。”

  一旁始终安静的钱秀立突兀插话:“我倒是希望时间倒流。”

  叶满转头看他?。

  钱秀立把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看起来很痛苦:“我特么……”

  他?低低骂了一句,然后压抑地说了句:“我完了。”

  叶满跟他?不熟, 不敢吱声,韩竞跟他?熟,可韩竞什么也没说。

  风从破碎了一角的玻璃吹进来,压低了火苗儿, 韩竞开口道?:“都睡吧,我守夜。”

  ——

  我们去坐落于云南深山的废弃医院寻找医生的踪迹,同行的人有一位诗人、一位调酒师,还有一位东南亚的老板。

  抵达医院后,里面除了灰尘和一些废弃器材,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现。

  等待同伴汇合的过程中,我和他?一起读了那?封信,那?过程中,我好像看到泛黄的老旧滤镜下?,一间办公室里,有位年轻的医生手?握着?笔,一字一字写下?了这封情书。

  遗憾的是,我站在他?的桌前,他?却看不到我。

  我把信留在了那?个医院里,想要?把它搁在灰尘里,就当还给了时间。

  可将要?离开时,我们意外在地下?太平间门口遇见一个云南男孩儿。

  他?有一双明亮而?聪慧的眼睛,还有一个庞大的胃,吞噬了我所有的巧克力和肉干、三块酱香饼,并一盒芒果。

  他?是以前在这里工作的职工的孩子,或许能探听到医生的下?落,我的旅途忽然柳暗花明。

  我们今天?要?在这里睡觉了,这个看起来鬼气森森的医院里偶尔会出现一点?莫名?其妙的动静,他?去检查过,说是蝙蝠和老鼠。

  我从来没见过蝙蝠,抻着?头四处看,却没有找到它。

  我睡不着?,躺进自己?的睡袋里,脑子里还是乱糟糟,就爬起来写旅行笔记。

  这是谭英的六封信里,唯一相关爱情的信笺。

  我本来对它最?没有兴趣,因为涉及爱情话题,我总会有不适感。

  我认为,世界上不会有两个陌生人的链接会那?么深,他?们都是独个儿的、复杂的人,不像我和妈妈,在我出生时脐带相连,也不像我和爸爸,有相同的基因,他?们偶然遇到一起,凭空建立连接,怎么会有那?么浓厚的情感?

  我以前也觉得自己?爱过几个人,但是事实证明,那?时我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情”,只是一个孤单的孩子在找玩伴罢了。

  我没见过健康的爱情,或许见过,可我很排斥去相信,我觉得“爱情”是虚假的,有表演成分,他?们把它的表皮描绘得越美好越深刻,我越觉得假。

  我到了这里,或许已经看过他?们相遇的房间,十几年间几经辗转,关于西?伯利亚红嘴鸥的信笺再次着?落这间被遗忘的医院,已经物非人也非。

  我心里隐约预感,和医生应该已经结婚生子了,那?样再次把信带到他?面前,就是对他?现在生活的打扰。

  如?果我见到他?,他?已经成家,我会好好藏起这封信,不给他?看,不再让任何人看见……

  除非,我真的见到谭英。

  ……

  外面的雨下?得好大,我有点?想出去看看,不知道深山里的雨天是什么样的。

  我只嗅到南方的雨和北方的雨气味是不同的,北方是一种土腥味儿,这里的是一种水雾味儿。

  可我不知道?这里的雨是什么样的温度,每一个雨滴重几克。

  我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来这种地方了,人生只有这一次体?验卡。

  可是走出输液室,还要?走长长一段走廊,这条路很黑,我不好意思麻烦他?,也不会那?么幸运再遇见一个有影子的云南小伙子了。

  算了……

  ——

  午夜,一点?。

  韩竞从火堆旁睁开眼,锐利的眸子盯着身旁人的动作。

  在叶满站起来时,他?悄无?声息起身,跟了上去。

  长长的毛线被韩竞一点?一点?收紧,缠绕手?掌,两个人一前一后,保持一米距离,但是叶满没有发现他?。

  单薄的身影在这荒废的恐怖医院游荡,他?似乎也没有个目的地,就这样垂着?肩,直直走,遇见房门,会伸手?推推,推不开也不强求。

  他?从一楼的这一端走到那?一端,然后走到了医院大门口。

  门开着?,外面夜色黑洞洞,在下?着?小雨。

  韩竞低低叫道?:“小满。”

  叶满察觉不到他?在身边。

  他?站在雨与房檐的一线之?隔里,缓缓伸出了手?。

  韩竞准备把他?拉回来时,青年的右手?掌心接住了从门口棕榈叶上掉下?的一捧雨水。

  手?电灯光投向小雨里,淅淅沥沥,像一条条细丝。

  一呼一吸都湿漉漉的。

  韩竞意识到,他?正在梦里体?验人生。

  从地面反射的光线里,青年睁着?空洞洞的眼睛,慢慢把手?收回。

  韩竞握住叶满垂落的那?只沾了灰尘的左手?,轻轻搓干净,低声说:“看过了,我们回去吧。”

  叶满手?中的雨水从指缝漏出,冰凉清澈。

  他?没有说什么,韩竞牵着?他?的手?,他?就乖乖跟着?,一路返回输液室。

  叶满很乖,他?已经熟练钻睡袋,自己?躺进去,然后闭上眼睛。

  韩竞半蹲在一旁,替他?拉好睡袋,低头看他?。

  他?不知道?叶满今夜会梦见什么,但是……大概很平静。

  第二天?早上,叶满睁开眼,茫然地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昨晚做了一夜的梦,醒来全都忘了。

  晨光从输液室脏兮兮的窗照进来,映过朦胧的绿色影子。

  叶满心里空落落的,努力想自己?在哪里。

  “早安。”头顶站着?一个人,居高临下?看他?,说:“小满。”

  语气平稳,情绪稳定,让人觉得这一天?都会世界和平。

  “叮咚——”

  清凌凌一声,水滴从天?花板滴落,早晨的潮气很重,皮肤微凉。

  叶满眼底的茫然渐渐散去,他?弯起眼睛,清晨第一句话舌头还没醒,吐字有些含糊:“早安,韩竞。”

  一滴雨从医院门口的棕榈叶上滴落,正砸在刘铁的脑门儿上,他?愤愤伸手?抹去。

  他?昨晚睡得不好,被鬼压床了,醒来后发现那?云南小伙子腿压在他?身上,给他?气坏了。

  “赶紧下?山!昨天?雨是几点?停的,你们知道?吗?”刘铁絮絮叨叨:“也不知道?这条路现在能不能走。”

  山里雾气还没散,鸟鸣紧促。

  这里氧气非常充足,让人一早上就心情愉悦。

  钱秀立没休息好,说自己?头疼,直接钻进了刘铁车里,调酒师状态倒是不错,笑着?和叶满打了招呼。

  叶满腼腆地对他?笑笑,上了车。

  昨天?后半夜雨停了,路上水沉下?去,没那?么难走。

  叶满坐在副驾,后面那?个热情的云南男孩儿扒着?座椅跟他?说话。

  叶满把车抽屉里储存的糖分给李庚两块,那?小孩儿好像对他?更加热情。

  他?把糖塞进嘴里,拢起手?,贴在叶满耳朵边上说了句话。

  叶满很不习惯和人这么近距离说话,可男孩儿说完时,他?微微睁大眼睛,呆滞地坐在原地。

  韩竞往他?脸上瞥了眼。

  李庚说:“昨晚上我看到那?个长发哥和那?个胡子哥接吻了。”

  叶满被一句话硬控,震惊之?余想说自己?一点?也不想知道?别人的隐私,但是李庚没给他?机会:“强吻,那?个长发哥身手?特别厉害,硬把人按墙上亲,胡子哥虚壮,动都动不了。”

  叶满:“……”

  李庚:“那?胡子哥嘴非常贱,阴阳怪气了人家一路,就像有仇一样。”

  叶满紧紧抿起唇。

  李庚:“我改追你们之?前,看那?胡子哥都快气疯了,但是晚上再见面,俩人跟一点?事都没有一样,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韩竞又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叶满轻轻抽了一口气,小声替钱秀立说话:“可、可他?喜欢女?人啊……”

  “他?以前喜欢男的女?的我不知道?,”李庚把棒棒糖搁牙尖儿咬碎,声音更低:“以后可不一定。”

  叶满:“……”

  李庚忽然来了一句:“昨晚半夜你们两个干什么去了?”

  叶满一愣。

  他?反应了一下?,以为他?说睡前的事,答:“啊,那?会儿啊……听到了点?动静,是蝙蝠。”

  “我以为你鬼上身了。”李庚松了口气。

  这时韩竞淡淡说:“坐回去。”

  路况不好,车开始来回晃,李庚很自觉地给自己?栓上安全带。

  栓完他?安静了会儿,又忍不住开口,这回不讲悄悄话了。

  “你们不觉得你俩特别无?聊吗?”

  韩竞没吭声。

  叶满转头看他?。

  李庚吐槽道?:“从在楼梯间忽然停下?拔假人头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实在太无?聊了。而?且正常人谁会为几封信跋涉千里?两个人真是无?聊到一起了。”

  叶满:“……”

  他?悄悄转头看韩竞,那?个外表硬派的酷哥儿脸色平静。

  他?也扭过头,安安静静坐着?。

  一小会儿之?后,他?尝试着?,慢吞吞解释:“假人头那?个……我觉得它在凳子腿儿里卡着?有点?难受。”

  李庚:“……”

  一直少话的韩竞竟然也开口:“我觉得把它弄出来摆着?很有意思。”

  李庚:“……”

  半天?,他?竖起俩拇指,服气地说:“否则为什么你们两个能在一起玩呢!”

  末了,自己?偷偷嘀咕一句:“憨眯日眼的。”

  下?山路很顺畅,不远就是一个小县城,李庚说道?:“我就在这里下?车吧,你们去丽江,不顺路。”

  他?下?了车,握着?手?机,趴在副驾窗口,露出一口白牙,用带着?云南口音的普通话说:“我们加个微信,我爸这两天?要?参加一个讲座,电话一直不通,应该就是在飞机上,等他?回消息我立刻告诉你。”

  叶满的手?机列表又加入一个陌生人,他?开始觉得自己?的手?机很陌生。

  他?对李庚笑笑,腼腆地说:“我觉得你会成为一个好医生。”

  李庚眨眼:“为什么?”

  叶满特别诚实:“因为你很能吃。”

  李庚:“……什么?”

  叶满:“外科医生要?有一个强健的身体?。”

  李庚大笑了起来,他?扫完码,退开,阳光下?的眉眼神采飞扬,他?摆摆手?,笑着?说:“如?果真的考上了,明年我会告诉你!”

  那?是一个小小的承诺,叶满并没在意会不会实现,但他?还是在心里真心祝福了他?。

  回到丽江已经是中午了,叶满吃了点?东西?,匆匆冲了个澡,又爬上床。

  他?在外面没睡好,整个人非常累。

  韩竞也是,他?昨晚守夜,就下?山到回丽江的公路上,叶满开车,他?才睡了两个小时。

  再醒已经是下?午了,外面阳光明媚,世界清清静静。

  韩竞还在睡,叶满轻声起床,翻出韩竞的车钥匙,去了趟菜市场,买了菜和水果回来。

  他?觉得自己?就要?离开这个临时落脚的小院了。

  等到李庚回复消息他?们就得出发。

  但是对于叶满来说,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还有件记挂的事。

  回来时韩竞还没醒,叶满就拿着?剪子修剪那?过于茂盛导致大小不一的绣球花。

  柜子里废弃的瘦玻璃花瓶被洗干净,里面插了几支绣球,摆放在院子里的桌上。

  天?上飘来了云彩,透亮的世界忽明忽暗。

  对面是占了小半桌子的绣球花,没那?么整齐,但看起来更加生机勃勃。

  韩竞醒过来的时候,叶满就坐在院子里,面前是一个本子。

  石砖缝隙里杂草已经被清除干净,韩奇奇躺在院子里的石砖上晒太阳,院子里烟火气很足。

  他?站在窗前看了他?很久,叶满大部分时候是安静的,躲在一个角落里,尽量不去和世界发生关联。

  桌上花瓶里的蓝色绣球遮住叶满的小半张脸,像花成了他?的一部分,斯文秀气。

  他?的眼睛看着?本子,手?上握着?笔,但是眸子很空,注意力根本不在上面。

  他?在走神,走神去了哪里只有他?自己?知道?。

  全世界唯一的太阳正在头顶,但是晒在人身上,总是会有照不进去的阴影。

  良久良久,叶满终于动了动,在笔记上写了什么,韩竞只能看清他?握笔时凸起的指骨,很漂亮。

  客厅的桌上有水果,有葡萄还有芒果,都洗干净、切好了,放在画了夏天?的盘子里。

  自然温馨得好像这临时落脚的地方像一个真正的家一样。

  韩竞坐在沙发上,拿起一粒葡萄放进嘴里,是冰过的,像是特意算过他?睡醒的时间。

  下?午三点?,阳光照进客厅里,亮而?透明。

  叶满走进来,说:“你醒了?现在吃饭吗?”

  韩竞勾唇:“准备做什么?我帮忙。”

  叶满:“我做了油焖大虾,在等你醒了一起吃。”

  韩竞:“那?小孩儿回消息了吗?”

  叶满:“没有。”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上面他?自个儿绑上去的头发支棱乱翘,站在韩竞面前,特别局促、难以开口的样子:“我今晚想去古城。”

  韩竞:“去古城做什么?”

  叶满:“听歌。”

  韩竞手?一顿:“那?个马头琴歌手??”

  叶满腼腆地点?点?头。

  他?试探着?问:“你和我一起去吗?”

  韩竞又拿起一粒葡萄,低眸说:“不去。”

  叶满似乎也完全不在意他?去不去,立刻接话:“那?我能借一下?你的车吗?”

  韩竞看向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好像有什么,可笨拙的叶满解读不出来。

  他?忐忑地看韩竞,希望他?能同意,毕竟这里去古城要?用半个小时。

  他?不常对人发出请求,于是在心里已经提前做好大概率被拒绝的准备,村子外有公交站,六点?末班,他?可以赶公交去。

  客厅里诡异地安静十几秒,韩竞吃了两粒葡萄后,平静地开口:“想用就用,不用和我说。”

  叶满脸上露出一抹笑,向来丧丧的声音罕见地带了一点?小雀跃:“那?麻烦你帮忙带韩奇奇了。”

  说完,殷勤地跑进厨房,去端大虾,有来有回的交易味儿十足。

  韩竞:“……”

  韩竞垂眸看那?只忠心耿耿跟在叶满屁股后的小白狗,觉得它有点?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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