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愈浓愈烈的雨 (二)

作者:尼卡
  “去看看麟儿,无事就去歇着吧。这几天你也着实劳累了些。”陶骏示意福顺。

  符黎贞看着他被福顺推出了门。她扶住额头。

  “小姐。”小柏扶着她。

  符黎贞进去看麒麟儿。

  她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着熟睡的儿子……渐渐地竟然眼里起了雾。

  她擦了下眼角,看到一旁叠放着的两本相片簿子,怔了下,问道:“这个怎么会在这儿?”

  “是小少爷拿着看的。不知道他怎么翻出来的。大少爷和他分解了半天呢。”奶妈忙回答。

  符黎贞将相片簿子拿在手里。

  “小少爷还拿着给七少奶奶看过。”奶妈小声说。

  符黎贞转眼看向熟睡的儿子。麒麟儿瘦瘦的小脸儿上有恬静的笑容。显然他睡前是很开心的……她摸了摸相片簿子,叹了口气。

  此时琅园里,秋薇和张妈围在静漪身边,正商量着要去给静漪整理行装。

  “小姐,多带几套礼服吧?”秋薇问静漪。

  静漪探望麒麟儿回来之后,就在给白狮梳毛。

  她拿了一柄宽齿的牛角梳子,集中精神地梳着,说:“嗯。”

  “小姐?”秋薇见她仍是懒懒的,小声叫她,“是不是犯晕了?热的?”

  “秋薇只管去收拾行李吧。给少奶奶多带几件好看的衣裳。”张妈也小声说。她们见静漪如此安静地坐在那里,不自觉地就要低下声音来。

  “够穿也就可以了。”静漪拍拍白狮让它离开。

  秋薇笑着,这就上去做事了。

  过了好一会儿,静漪起身,发现张妈正在擦着小方几上的电话机,只是手里的抹布已经滑了下去,都没发觉,人像是出了神。

  “张妈?”静漪叫她,不动声色地说:“抹布都掉地上了。”

  张妈低头一看,顿时脸上微红。

  “张妈你这几天是有什么心事吗?”静漪重又坐下来,离张妈近一些。

  “没有。”张妈捡起抹布来。抹布极干净,雪白雪白的。她看看静漪。这位少主子,越是轻声细语看上去漫不经心的时候,越让人觉得不容小觑。她摇头道:“昨儿晚上没睡好呢,有点恍惚。”

  静漪就说:“那你去歇会儿吧。晚饭时候再来。七少爷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

  张妈说:“不用了,少奶奶。怎么能这样呢。”

  “那要不你陪我说会儿话吧。”静漪说。她倒了杯清水,见张妈有点儿犹豫的神色,笑笑,“你放心。我明白的,不该知道的不问。”

  她这么说,张妈倒觉得更不好意思。虽然静漪让她坐下,她也不会真的在静漪面前坐下来。

  “这阵子我们不在,你别太拘束月儿。隔两天去看看草珠。谁要问,就说我吩咐的。我同老太太和太太都说过了的。”静漪轻声说。

  张妈答应着。隔一会儿,她好像下了什么决心,说:“少奶奶,那天晚上跟少奶奶去谭园看小少爷,我捡到点儿东西……”

  静漪看着她从衣襟下方摸出了一样东西,怔了下,才接过来。这是个小布包,她看看张妈,慢慢打开来。

  张妈见她盯着布包里的东西半晌不出声,有点忐忑,说:“这事藏在心里好几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是跟少奶奶说一说。万一……”

  静漪眉头一皱,将布包照旧包好,搁在手上,说:“这事儿……等我从南京回来,再细细访问。”

  “少奶奶,这若是真的,恐怕少奶奶也不得不防备。”张妈说。

  静漪点头。

  张妈不是搬弄是非的人,若不是想要维护她、确切地说是维护她的七少爷,恐怕也不会下决心说出来。

  “我有分寸。”静漪说。

  张妈松口气。

  很奇怪,七少奶奶很年轻,年轻的仿佛柔弱而不堪一击。但她说有分寸三个字的时候,却让她觉得她一定是有把握的。

  举行毕业式这天,陶骧一早从外面回来接尔宜和静漪去参加仪式。见她们还没有准备好出门,他便陪祖母在院子里散散步。

  萱瑞堂前院阔大,此时树荫浓密,清早的空气又洁净,陶骧都觉得心旷神怡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

  “你这是昨晚又没回来?”陶老夫人问。

  陶骧说:“太晚了,回来还要兴师动众的。在七号方便些。”他说的倒坦然。面对祖母的询问,更得坦然些。虽然老祖母站在梅树下,正左右活动着她的老腰,只是随口一问的样子……老祖母身子不灵便了,眼光头脑却是锐利的。

  “太晚了就睡司令部,这是你父亲开始的规矩。他如今倒是轻闲些。我看他在家的时候多了。”陶老夫人说着,看看陶骧,“养外宅、宿外宅,亏你干得出来。别说你的两个哥哥没敢,就是你父亲也没明着来。”

  陶骧沉默。

  “这地界儿,无风都三尺浪……怎么,静漪有什么不好的么?我看你有些要远着她的意思。”陶老夫人问。

  屋子里笑声响起来,是尔宜。

  陶骧就看到房门口人影一闪,是尔宜穿着黑袍子。

  “你那些花花肠子,收着些。有静漪在,旁人休想。”陶老夫人说。语气仍旧是淡淡的,不见一丝的严厉。

  陶骧就知道,这不啻为严重的警告。

  他却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尔宜蹦跳着从屋里出来,叫着奶奶、七哥,手中拿着方帽子,高高兴兴地跑来……紧跟尔宜出来的是静漪。浅的近乎白的淡绿色洋装,让身材她显得比平时要丰润,戴着一顶同色的帽子,手中拿着两把洋伞,看到他在,脚步顿了顿才下台阶来。

  尔宜挽着祖母和哥哥的胳膊,说:“我说什么来着?你们看七嫂,今天岂不是要成全场焦点?真可恨这身僧袍!”

  陶老夫人微笑着瞪她一眼,也看着朝他们走来的静漪,说:“那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今儿你们都不在,我这里正缺人陪我说话呢。”

  静漪听到尔宜说的话,微笑道:“八妹只管拿我作伐子。”她说着将帽子上的网眼薄纱放下来,面孔便被遮住了大半。

  尔宜吸了口气,说:“七嫂难道不知道,犹抱琵琶半遮面,更让人想一探究竟么?”

  静漪叹气道:“若这样都不成,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尔宜扑哧一乐,看了陶骧一眼,说:“我同你开玩笑的。”

  “走吧。”陶骧看了下表,说。

  “奶奶,我们走了。”尔宜跟着陶骧先走。

  静漪走在最后,回头看看陶老夫人。

  陶老夫人笑道:“怎么,还有话说?”

  静漪摇头。尔宜在前面催她,她忙应了一声,说:“奶奶,我们很快回来的。”

  “难得出门,你们几个逛逛再回来也好。别惦着我。”陶老夫人微笑着说。知道静漪的心思。早起过来,她先说是来告罪的。因为送给符家二小姐的寿礼弄错了,竟将她给的见面礼拿了去……她当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告诉静漪,不如就把东西送了符二小姐。这样的小物件儿还有些的,以后她若是喜欢,凡自己这里有的,尽着她挑了拿去顽的……她看着静漪走了。跟在老七和老八身后,清清爽爽的一个让人眼眸都要莫名舒服起来的影子。

  她慢慢踱着步子,笑微微的。

  “大嫂,大清早儿的又自鸣得意了吧?”

  陶老夫人一笑,抬眼看去,大门口那几个影子换成了陶因泽姐妹。说话的是陶因润。她忍不住笑道:“我说呢,刚刚还是月宫嫦娥,怎么就眨眼功夫儿,成了蜘蛛精……快来快来,他们今儿都不在家,我正想让人请你们来,咱们好说说话儿——三妹身子都好了?”

  陶因润笑道:“让大嫂惦记,死罪死罪。不过,大嫂嘴上惦记不算,到底给我点儿好处才是。我可是冒死救了陶家的独苗苗呢!大嫂就问两句算了?”

  她说着人已经来到近前,伸出手来,作势要讨点好处。

  陶老夫人笑着说:“好呢,随你说,要什么?”

  这话说出来,陶因润先笑了。

  “看来你也知道,平素的好处得了不少,难开口了吧?”陶老夫人开着小姑子的玩笑,边说边走。“我既许下你,就不怕你狮子大开口——三妹慢慢儿想吧!”

  进了屋子都坐下,陶因润说:“大嫂,也没有旁的,我想去什川住段日子。烦大嫂让人把我常住的那处院子拾掇拾掇,拾掇好了我就去。”

  陶老夫人没想到她竟然提了这个要求。

  “往下天气也热了,去那边过夏,清净些。”陶因润说。

  陶老夫人看看陶因泽。

  跟大姑不同,三姑四姑回来陶家长住,多半是因为看着老姐姐的缘故,惦着她年老寂寞。在大姑和她面前,这两个小姑子其实更像是女儿。就是比起她自己的女儿盛春来,倒也是她们日日在跟前陪伴得多。她们吵架拌嘴、惹是生非是有的,有时也未免越俎代庖,但是到底自家姐妹,不起外心,对待陶家的事,是实心实意的。

  “怎么突然想去什川了?”陶老夫人问。金萱给她装了水烟。她拿过来,让了让陶因泽。

  “今年去赏花的那阵子,她就有这心思了。”陶因泽说,摆手表示不抽烟,“我倒觉得这主意不错的。就让她去住段时间吧,老四也去。这两个都是闹腾的性子,你想想,在那兔子不拉屎、连梨花都没有的地儿,她们能呆多久?怕是等不到结梨子就要回来的。”

  陶因泽说话,陶因清在一旁帮腔。

  陶老夫人只是不语,陶因润见她这样,便问:“大嫂?”

  “等过了这阵子,你们若还是想去,再去。住多久都无妨。”陶老夫人说。

  “我说什么来着?”陶因泽微笑,“我们当真是足不出户的。”

  “这个时候,还是在家吧。”陶老夫人轻声说,“再说了,咱们在一处,打打牌、听听戏……要是嫌闷,不如叫戏班子来家里唱戏。”

  “盛川该皱眉头了。”陶因润被驳了提议,虽在意料之中,还是有点惆怅。“他最见不得家里开戏。”

  “你是他三姑,我是他亲娘。我们做什么还要他点头?不但要开戏,他还得来陪着听呢。”陶老夫人笑道,“想把挑子甩给儿子,他享清闲?哪儿那么便宜的事儿!”

  几个老太太笑起来。

  陶因泽笑道:“下面来了老七的苦日子了。听说最近回家都少了。”

  “他的苦日子何止这个哦!”陶因清拿了碗茶,笑道。

  ……

  陶骧打了个喷嚏,掏了手帕擦一擦鼻子。

  “七少昨晚着凉了?”岑高英小声问马行健。

  马行健没吭声,图虎翼却说:“看连着打喷嚏,指不定谁背后骂七少呢……哎呀,你戳我干嘛?”

  他瞪着马行健。

  岑高英有点儿无奈地说:“你说话留神点儿成不成?跟着七少出门,不能添彩就算了,别丢份儿啊。你看你这身儿。”

  图虎翼看看岑高英和马行健,还有另外几位侍从,衣着甚是考究,均一色的浅色亚麻三件套西服加上三接头皮鞋更戴着礼帽,不像他,随随便便穿着衬衫西裤就跟来了。他左右看着,撇了下嘴,说:“你也会说,跟七少出来……跟七少出来是执行任务的,打扮这么漂亮,跟新郎官儿似的做什么啊……我没你们那点儿小心思。你们是那日看了八小姐的同学,知道这儿漂亮小姐多,专门来相看的吧?我同你们讲,你们绕这么大的圈子,都不如去跟七少讨个情儿,就说你们看上谁了……”

  马行健只是笑,岑高英却恨得将图虎翼连瞪了几眼。

  他戴着眼镜,仿佛嫌这样隔着镜片瞪眼睛是有些不够气势,于是摘下眼镜来,特地又瞪了一眼。

  图虎翼先是没反应过来,接着便大笑起来,笑得捂着肚子,简直要倒地了……马行健忙把他拉住,小声说:“刚才提醒你要留神,越发没形状了,再这样七少要生气了。”

  “七少才不会为了这个生气呢。”图虎翼虽这么说着,还是看了看走在前面的陶骧。

  陶骧似完全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话,但他身旁的静漪却转回头来看了看这几位——今日跟着陶骧出来的这几位都是近身的人,较之平时戎装的英武,这样便装打扮更潇洒,一眼看去,都是风度翩翩的青年,着实气派……只有那图虎翼,嬉皮笑脸的,一副完全不把这个场合当回事儿的样子,倒也挺可爱。她微笑了下,道:“不知道八妹的同学是不是喜欢跳舞的?我记得岑参谋舞跳的很好。”

  她这么说着,陶骧便看了她一眼。

  帽上垂下的面纱遮着她的脸,朦朦胧胧间只能看到她脸上大体的轮廓,露出白皙娇嫩的下巴……他觉得她这会儿是在笑着的,而且笑得有点……贼兮兮的。

  他也回头看看那几个侍从,见他们被他看得拘谨起来……他微微皱了下眉。不过,这齐整整的样子,倒也很看得过去。

  刚被静漪回头一望,图虎翼等人早就安静下来,还不觉得怎样,到陶骧一看他们,他们却立时觉得紧张,也不敢东张西望了,也开始束手束脚了……原本来到女学里就应格外谨言慎行,越往校园深处走,他们也就越安静。来参加典礼的人很多,走进人群中,他们也要格外警惕些,更无暇闲话了

  校方一早收到报告,有位副校长便亲自出来接待陶骧一行。

  岑高英见陶骧夫妇在和副校长交谈,才把眼镜戴上。瞬间又回复了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微笑着跟在后头走。图虎翼轻声说:“读书人就是读书人,瞪眼也瞪得和人不一样。”这回是马行健实在忍不住了。他平时是极内敛的人,本来憋笑憋得已经很辛苦,图虎翼板着面孔说这两句话,不知为何更让人想笑。图虎翼怕他笑得厉害招来陶骧注意,忙拉着他往一边去,边走还边说:“反正你既不是相看人、也不是被人相看的,不如跟我去趟茅房吧。”

  马行健的确没这心思。他往四下里看了看。本届毕业生里出身高门者不在少数,因此今天这场合,除了陶骧,本地头面人物来得也很多,因此里外的警戒是早布置好了的。他们几个是近身侍从,按说是该不离左右的。马行健见岑高英和几个侍从都在,恰好岑高英回了下头,他便指了指茅厕的方向。岑高英点了下头。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就非说出来。”马行健低声笑着。

  图虎翼翻了个白眼,说:“老岑那样的酸秀才,只会冒酸,扭扭捏捏。要我说,看上哪个,绑了回来……”

  马行健笑着说:“绑了来,你说得容易。逄敦煌看上谁,也不是说绑了去就绑了去。”

  “那是他。早前他那几个把兄弟,哪个不是这样。”图虎翼急着往茅厕跑,马行健走得慢些。没几步,迎面来人,躲闪不及,就撞了他一下。那人说了声对不住就急匆匆地走开了。马行健走了两步,发觉不对,一回身,那人却不见了。他顿时眉头一皱。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名分 荒腔走板 在你窗里看月明 当我获得上司的共感娃娃后 全仙界跪求我别死 你有人外老公吗? 太子千秋万载 谁有心情在废土谈恋爱? 哥你不许打我老公!! 团宠小纨绔 热爱作死的炮灰[快穿] 穿为暴君手下大将 病弱世子饲养指南 谁又着了苗疆少年的道 重回老公贫穷时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