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者:江楠白
  贺越邱转头看着方寸行, 短暂打量后,冷不丁地笑了声。

  “我还以为你真是正人君子。”

  方寸行紧抿着唇,不言语, 心底却升起一丝隐秘的窃喜。

  贺越邱又把目光落回甄甄身上, 温声哄道:“我哪里又惹你生气了?别哭了宝宝, 不开心别闷在心里, 你得告诉我, 我才知道该怎么改。”

  甄甄激动道:“你哪里都不好,哪里都不对!”

  贺越邱无奈道:“那我先跟你道歉,随便你打你骂,想怎么样都行。”

  又是这些话!甄甄都不知道听过多少次, 都要能背下来了。

  “我才不要你这么敷衍的道歉!你每次都是这样说, 听着好像多诚恳, 可你只是想先拿好话把我哄住翻篇, 从来没有打心底里真正地反思过!”

  贺越邱皱起眉,察觉到甄甄好像是认真的,但思来想去也就刚刚在温泉时做得过分了点, 方寸行估计是说了些煽风点火的话,把他那点小委屈烧大了。

  贺越邱也没太当回事——甄甄情绪比较敏感, 爱伤春悲秋的,叶子落了、花儿谢了都能引他哭一场。也经常闹脾气,眼泪汪汪、眼眶泛红, 凶巴巴地瞪着他、吵他, 以为自个儿多厉害,其实这可怜劲儿最招人喜欢。贺越邱有时候甚至会故意犯贱,就为了逗甄甄,看他跟只急了要咬人的兔子一样跺脚, 再悠闲地顺着捋一把东倒西歪的兔耳朵。

  所以贺越邱还像以前那德性,伸手要去捏甄甄的脸,笑道:“行,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都怪我。”

  甄甄的眼泪更止不住了,他抗拒着贺越邱的接触,也顾不上还有人在,只尖声喊:“你别动手动脚的!”

  贺越邱两次被推开,脸色有点不好看了,沉声道:“咱别在外面吵,有事回家再说。”

  这一句话像盆当头淋下的冷水,浇熄了甄甄心底熊熊燃烧的火,他的嘴唇抖了抖,半天也没说出话。

  甄甄想起来早逝的父母,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可他爸妈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吵架,也从来不在他跟前争执,他刚记事就记得妈妈跟他说人活在世只有夫妻才是一条心的,有了矛盾背过来说,不能叫外人看笑话。

  甄甄想着妈妈的话,抹着眼泪,偷偷瞥了眼方寸行,等贺越邱再一次伸手过来抱他时,就没挣开,只是一味抽泣。

  “乖,咱们先回家。”贺越邱的气顺了,看着怀里不再吵闹百依百顺的甄甄,还能有什么不畅快的。

  他搂着甄甄去换回常服,路过方寸行时,挑着眉毛,笑了笑,用眼睛在说,你还早着呢。

  方寸行猛地攥紧拳头,后牙槽动了又动,沉默而阴冷地看着两人相拥离开。

  团建玩得也差不多了,甄甄和贺越邱的提前离场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贺越邱开着车跑在盘山公路上,山间晚风从敞篷吹进来,他舒服得眯起眼,正计划着晚上怎么哄甄甄换上新买的拉拉队裙子,把人欺负得哼哼唧唧时,再趁机说老公买了机票,带你出去度蜜月,就能看到他停下挣扎,惊疑又高兴地问真的吗我们去哪玩。

  在贺越邱看来甄甄只是闹闹小脾气,这会儿吵得凶,搞不好还没到家就又扭着粘着喊老公,要抱要亲了。

  他越想越心痒痒,车速也开得飞快,甄甄害怕得闭起眼,本来想让他开慢点,可一股犟劲上来,就算脸都吓白了,也愣是攥着安全带不吭声。

  但显然贺越邱高兴得太早,甄甄这回还真不是随便哄哄就又转头扑进怀里。他的车一停稳,甄甄就径直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头贺越邱还在熄火,那头甄甄就已经迈进电梯。他愣了愣,赶紧下车,高声喊道:“你等会儿我。”

  甄甄就当没听见,手指往下一挪,按了关门键。

  贺越邱紧赶慢赶也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儿,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合上,气得狠狠砸了下电梯按键。

  甄甄是爱闹小脾气,但从没像今天这样过。他现在可以确信今晚的计划是泡汤了,而摆在面前更严峻的问题是,这种状况还会持续多久?

  一天?两天?一周?

  事实是贺越邱一刻钟都不想等,电梯门合上后他只犹豫了一秒,便转身冲上楼梯,三步并一步大跨,七层楼一口气爬上去也只是有点微喘。

  电梯都没能比他快多少,甄甄还在门口换鞋,突然就被一道炮弹般冲过来的黑影给压在墙上,先是吓了一跳,看清是贺越邱后,才挣扎道:“你放开我!”

  贺越邱的肌肉硬得像石头,甄甄推都推不动,只听他蛮横又霸道地说:“行啊你,现在长本事了,闹个脾气连自己男人都不要了,下一步想干什么,分手?给我甩了?”

  “甄瓦瓦,我警告你,这种事你想都不要想。你要是敢跑,走到哪儿我追到哪,追上了我把你按地上当场就办了。”

  甄甄气得两眼发黑:“你有病吧贺越邱!明明是你先招惹我,凭什么倒打一耙又怪到我头上?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分手?你挂在嘴边是早想好了要跟我掰是吗?”

  甄甄情绪激动得厉害,贺越邱不敢逼得太过,稍微放开他,语气软和下来:“我没这意思,不分手,这辈子都不分。别生气了宝贝,我没想到你当时那么难受,要早知道我肯定不在温泉里要你。我错了,真错了,我就是个只知道下半身思考的禽兽,卑鄙下流无耻混蛋流氓,你想怎么骂我就怎么骂,咱别气了,烧还没退完呢,等身体好全了再找我茬好不好?”

  贺越邱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甄甄,挺诚恳,好歹算承认自己错在哪了。

  甄甄的气顺了些,但想到他这些天的忽视,想到他居然在自己面前犯浑,心里还是堵,只是没之前难受得那么厉害了。

  他逼问道:“就这些?还有呢?”

  贺越邱下意识地:“还有?”

  这两字儿一说出来他就知道坏了,明明都快哄好了,甄甄脸色一变,又猛地推开他,转身进屋,就留个背影。

  贺越邱后悔得直咬舌根,赶紧追上去:“宝贝儿,我到底犯什么天条了?你直接告诉我吧,我真改。不成你先跟我说想吃什么,我去做,好歹别饿着肚子生闷气。”

  甄甄几步走进主卧,猛地一甩门:“不要你假惺惺!”

  贺越邱碰了一鼻子灰,耐着性子说:“那我先去做饭,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出来。”

  没动静。

  贺越邱烦躁地抓抓头发,躲到阳台连抽了好几根烟。他想不明白,不就试了次野/战吗,以前更过分的也不是没玩过,至于气成这样?

  贺越邱唉声叹气,扔了一地烟屁股。他还想抽,一摸烟盒,空了,才把空盒子捏成团,扔垃圾桶里,黑着脸起身去厨房做饭。

  贺越邱再宠着甄甄,骨子里也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京城大少爷,现在又管着这么大一个集团,从小就习惯了唯我独尊,哪能真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做这顿饭也是带着怨气,故意弄得乒乒乓乓的。

  甄甄竖起耳朵,贴在卧室门上听外面动静。他原以为按着贺越邱那太子爷脾气,被自己这么闹了几通,该气得甩手出门,倒是没想到还能沉住气,系上围裙洗手作羹汤去了。

  甄甄心里有点得意,要有尾巴早就翘起来了,他想贺越邱果然还是在乎他的,方寸行一个外人懂什么?

  但甄甄不打算这么快就原谅贺越邱,他不是发小脾气、闹性子,他是真的因为贺越邱伤心了。

  这些天的敷衍,温泉里的强势,都让甄甄恐慌,总觉得自己在贺越邱心里好像一点也不重要。他原来只要待在他身边就有安全感,可现在却有些患得患失。

  说到底他们是两个男人,没办法真的结婚,他也没办法给贺越邱生个孩子,他们之间除了这几年的感情之外没有任何保证。

  可感情这种东西又是多么脆弱呢,它弥足珍贵,却又瞬息万变,甄甄从来都不敢说他能够和贺越邱一辈子。

  而最让甄甄难过的是,他这么生气,贺越邱嘴上一个劲地说着宝贝我错了,却连错在哪都不知道。他只想欣赏他的眼泪,根本就没想过他为什么哭。

  他真的太过分,太过分。

  甄甄想着,又红了眼眶。

  贺越邱动作麻利,没多久功夫就做好了五菜一汤,过来敲门,喊甄甄出来吃晚饭。

  “嘭——”

  回应他的只有抱枕飞到门上的声音。

  贺越邱啧了声,把甄甄那份分好,剩下的自己都吃了。

  一地狼藉留给钟点工整理,贺越邱休息了会儿,起身去浴室冲凉,不然这一身油烟味,让甄甄那狗鼻子闻到,只怕更要闹得天翻地覆了。

  结果推门一看,本来成对摆放的漱口杯和牙刷少了,甄甄专用擦脸擦手的小毛巾也被收走,洗漱台上空荡荡的,就还剩条他自己的毛巾在架子上孤零零飘着。

  这像什么话?要分家?

  贺越邱磨磨牙,心想甄甄这真是要翻天了。

  他三下五除二冲完凉,连内裤都没穿,更没工夫擦干,扯了根浴巾就大步流星地走到主卧门口,抬脚猛踹了下。

  甄甄没睡,躲在被子里玩手机,听见这动静心都跟着颤了颤,赶紧说:”你别发疯!这房子反正是你买的,就算全砸了也是你自己的损失!”

  贺越邱低吼道:“开门!”

  甄甄揪着被单,就不开:“我身体不舒服,要好好休息,你自己上隔壁屋睡去!”

  贺越邱冷笑一声:“隔壁?隔壁是来客人睡的,我是你老公,凭什么去隔壁?”

  不等甄甄说话,他又踹了一脚,门框都抖下一层灰:“要吵架,咱俩关上门吵,你别给我整冷暴力,我跟你说过我最恨玩这一套的人。开门,把我放进去,你爱怎么闹我陪你怎么闹。”

  甄甄气得丢下手机,恶狠狠地锤了好几下贺越邱的枕头,趿拉着拖鞋把门打开,一言不发地埋头往前走。

  贺越邱一把拽住他,拦腰抱起:“你又想去哪儿?老老实实待这儿给我暖床。”

  说着,走到床边,把甄甄塞回去。

  “你不去客房,我去!”甄甄扑腾半天才掀开被子,露出一张憋得通红的脸,闹着要分房睡。

  贺越邱火气上来,翻身坐在甄甄身上,两腿紧紧夹在他的腰侧,手往后抬起,惩罚性地打了下屁/股:“去?你想去哪儿?你上小区群里挨个问问,谁家夫妻俩是分开睡的。你气归气,我纵着你闹,但你要想着跑,我跟你说,没门儿。别说今天晚上你得跟我睡一张床,就是等七老八十,等我俩都断气了,你都得跟我躺一个棺材。”

  贺越邱没把重量都压甄甄身上,但即使这样,甄甄也根本挣脱不了,被按得死死的,里里外外都被亲了个遍。

  等他没力气了,贺越邱才放开,躺下来顺手把人捞进怀里,跟抱着个小玩偶似的。

  甄甄整个人都被迫埋在他胸膛里,鼻子紧挨着胸肌,一股刚洗过澡的沐浴露味儿:“你放开我!闷死了!”

  贺越邱充耳未闻,反倒又收紧了点儿,非得把甄甄挤扁不可:“不放。你是我的人,老子就得抱着你睡。”

  甄甄气得又踢又蹬,他痩归痩,踹在身上也挺疼的,但贺越邱就是不放手,扯过被子把两人都盖上:“睡觉。”

  贺越邱人高马大,往床上一躺能占掉大半位置,一睡沉了就跟头牛似的,甄甄怎么也推不动他,半天下来反倒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贺越邱半眯着眼,像在看一只被主人强迫抱在怀里不断扑腾的小猫,嘴角暗暗上扬。

  甄甄最后还是放弃了,他打算等贺越邱睡着再偷偷下床,既然不让他去隔壁,那他就在主卧沙发上睡。

  他打定主意,要跟贺越邱同床异梦!

  甄甄耐心地从一数到百,身旁渐渐传出鼾声,于是轻轻喊着贺越邱的名字,见人没反应,抿抿唇,又不情不愿地钓鱼执法,喊了声老公,也没什么动静。

  确认这人是真睡着后,甄甄才轻手轻脚地把压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搬开,抓着抱枕,一点一点地挪下床,跑沙发上躺下。

  刚闭上眼,又猛地坐起来,赤着脚回到床边,报复心极强地抽走贺越邱身上的被子,心里默默念叨着,冷死你,让你也发烧试试。

  他抱着被子回沙发,揪住两个角抖了抖,仔仔细细地铺平,又放上枕头,给自己做了个窝,钻进去后把剩下一半盖上,舒舒服服地睡了。

  过没多久,偌大的卧室里响起一道均匀的、微弱的呼吸声。

  贺越邱睁开眼,看着正对面只露出一点点的栗色脑袋,被可爱得笑了下。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甄甄身边,连人带被子,整个都端回床上。

  甄甄睡醒,脑袋边还有加载圆圈在转,卡了半天,才打败1%的人成功开机。

  他裹着被子,从左滚到右边,又从右滚到左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怎么睡在床上?

  我的窝呢?

  贺越邱端着早餐进来,能读心般,笑道:“你那破烂小狗窝是违章建筑,被依法拆除了。从现在开始,只有老公的臂弯才是能为你遮风避雨的港湾。”

  甄甄还没怎么清醒,贺越邱一坐下来,就差点喊出一声老公,嘴巴都张开了,愣是半截上停住,正要改口让狗男人滚,就被塞进来一勺子绵密清甜的奶油。

  “你最近不是爱看那个小马宝莉吗?我四点就起来和面打发奶油了,忙前忙后三个多小时才做出来那几匹马,什么苹果嘉儿什么碧琪的,看看,像不像?”贺越邱挨个展示,又趁甄甄还在宕机,挖了几大勺蛋糕塞他嘴里。

  昨晚那个暴躁犯浑的好像不是他,温声细语的说:”就算还生我的气,也得先把东西吃了,才有力气跟我对着干是不是?”

  甄甄来不及说话,本能地咀嚼着食物,好不容易才咽下去,正要骂人,就又被堵上一口。

  直到贺越邱估摸着他快吃不下,才停止了这种把药片藏鸡腿里骗小狗吃的恶劣行径。

  他掀起甄甄的衣服,满意地摸了摸微圆的小腹。

  “这样才对。”

  贺越邱忽然有感而发,感叹道:“听说孕妇胃口会变大,因为要吃两个人的份。你要是也怀孕了,会不会吃得就多点?”

  甄甄本来就因为他们这种脆弱的关系伤心,正要刺回去,就又听贺越邱说:“不过生孩子太辛苦了,还很危险,就算你是女孩子,能怀孕,我也不想让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吃得少就吃得少点吧,无非就是多费点心思在这上面,我可不希望自己老婆为了生我的小杂种出什么意外。我这辈子养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就够了。”

  甄甄愣住,回怼的话被心底涌起的暖流冲到犄角旮旯里,原先那些冒出头的害怕、伤心,因为这么一番话,又悄悄地埋回去,只剩下一点点酸。

  贺越邱伸手要来捏甄甄的耳垂,他一躲,赶紧下床,背过身,藏起脸颊浮起的粉色,刻意冷下声音,一板一眼地说:“我没说过你可以碰我了,别动手动脚的。”

  贺越邱简直头疼:“不让我碰,还不如一刀捅死我。我到底哪里惹着你了小祖宗,你给我个痛快的吧。”

  甄甄压了压嘴角,清咳一声,只说:“我去上班了。”

  贺越邱叹了口气,起身跟着:“我送你去。”

  ”你公司忙,不用为接送我上下班这种小事操心,我自己可以。过两天我去报驾校,等学会怎么开车,就更不用麻烦贺总了。”

  贺越邱就是个聋子都听得出甄甄在阴阳怪气,还他之前下班不来接的那茬。他也没办法,谁叫自己理亏呢,只能低眉顺眼地说:“对不起宝贝儿,我不该因为自己那点破事儿忽略你的感受,以后我就是你的专属司机,别管早中晚,随叫随到,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想考驾照,等证下来,你喜欢什么车,第二天就送到你跟前。别生气了,原谅我吧。”

  “我说你错了吗?我没说吧?明明是我爱闹,我不懂事,我还要跟贺总道歉呢。”

  贺越邱看甄甄这作里作气的样,邪火一下就窜起来了,偏偏这人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憋得咬牙切齿:“……祖宗,你真是我祖宗。”

  甄甄继续火上浇油,翻他的旧账:“最对不起贺总的,就是我肚子不争气,被你睡这么几年一个种都没怀上,没法给贺家生个继承人。”

  贺越邱倒吸一口气,形状明显,他实在是忍了又忍,吐出的每个字都裹着火星子:“宝贝儿,你可以试试再多挑衅几句,我肯定会让你看看什么是孕晚期的肚子,希望到时候你这张小嘴还能继续煽风点火,而不是哭得气都喘不过来一直喊哥哥老公求我别佘了。”

  甄甄这下不敢再作了,贺越邱什么时候能挑衅,什么时候不能,在一起这么久,为此付出过多少惨痛的教训,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你活该!憋死你!”甄甄丢下这句话,拔腿就跑了,生怕有人追上来。

  贺越邱迈步都难受,不知道骂了多少句作精骚货小祖宗,硬是顶着这副尊荣跟着出门,把准备去小区门口打车的甄甄拖进地下车库,扔到副驾驶座,油门一脚踩到底,火箭般冲了出去。

  一到公司,甄甄就赶不及地下车,贺越邱的火退下去了些,但还是想得要疯,他声音低沉,用那种有点可怜兮兮的语调说话时,就让人特别受不了。

  “给我亲一下,好不好?求求你了,宝贝。”

  这情景无异于雄狮子为了讨雌性欢心而趴在地上打滚翻肚皮,搁这扮弱势博同情。

  甄甄用尽了这辈子的定力,扭头不看那双流露出恳求的棕瞳,将给看不给吃贯彻到底,非要让这狗男人长长记性。

  “现在知道叫宝贝了,我在公司等你几个小时的时候不知道叫,让其他男人送自己老婆回家的时候不知道叫,跟个家暴狂一样踹门吼我的时候不知道叫,那你就憋着吧,最好憋出什么毛病才是普天同庆,免得天天对着我发请。”

  甄甄扭头就走,剩下个贺越邱悔不当初,别说像以前那样黏着又亲又抱了,现在是连摸个手都痴心妄想,也就只能闻闻车里老婆留下的香味,把手机里存的好东西翻出来,看着录像过过瘾。

  甄甄这边刚坐上电梯,白芳就给他发微信,问他最近有没有空,约他档期的电话都打爆了,那套水手服反响特别好,国内就不说了,连明里暗里有种族排斥的欧美都非常火爆,ins好几个百万赞爆贴,平时高高在上的白人们都在夸这是来自神秘东方的美丽精灵。

  甄甄立马高兴地翘了方寸行的班,拖着他的编外运营戴维去广告部找白芳。

  “今天拍三套可以吗?你放心,我助理提前筛选过了,都是一些大牌,绝对配得上你这样昂贵的漂亮脸蛋。”

  甄甄点头,做平面模特只需要画个好看的妆,穿几套大牌衣服,站在镜头前拍几个小时,就能比得上给方寸行打几个月工的工资,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虽然这些钱比起他们这些资本家来说就是毛毛雨,一顿商务宴会都不够,但他一个从小县城出身的年轻人,哪儿见过这么多钱呢?

  休息间隙,戴维和甄甄聊天:“我说姓贺的那么有钱,家里在皇城根脚下扎几辈子根了,我姨和我姨夫那么牛逼的两个人,跟他家比起来都不够提鞋的,他手指头漏点儿就够你财富自由过一辈子了,你还出来上班挣钱干什么。我要是你,我肯定就拿着狗男人的钱到处游山玩水享受世界了。”

  甄甄嘴巴上涂了一层亮晶晶的唇釉,现在只能用吸管小口喝水,摇摇头说:“一辈子那么长呢,哪有个定数。可能上一秒还海誓山盟的情侣下一秒就分崩离析,可能前天还富可敌国的老板后天就家破人亡,我没想过那么远的事。我现在的目标就两个——近点儿的,等贺越邱生日的时候给他买个好点的礼物;远点儿的,要能在北京攒套房子首付就最好了。”

  “……你这……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单纯还是傻了。你想要房子,让贺越邱买啊,这北京城除了故宫,他哪里不是说买就买?你要靠自己攒够首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可他的是他的,我的是我的啊。”

  甄甄咬着吸管,因为嘴里包着水,说话慢吞吞的:“我妈都没过过手心向上的日子,我是谈个恋爱又不是把自己卖给他了,我不能比我妈还差吧。”

  “也有道理,毕竟你们是谈恋爱又不是包养关系。不过我要是有你这么可爱的对象,都不用你主动说,我肯定要给你买大house,豪车香槟随你挑,我李佳航就是这么一个宠老婆的男人。”

  虽然还在闹别扭,但甄甄下意识就要维护贺越邱:“他对我也挺大方的,经常提要给我买房买车,只不过都被我拒绝了,就隔三差五给我转账,带我出去玩。”

  戴维切换李佳航人格,用粤语半是调侃道:“好啦,知道你最幸福啦。”

  白芳调完机位后甄甄又接着拍,事实证明绝大多数行业都可以在入行之后再学习,甄甄这段时间拍摄强度还挺高的,早已没有最开始面对镜头的手足无措,知道该如何调整表情和动作去配合时装在设计上要表达的概念,有时候还会主动提出来搭配一些配饰或者道具,助力于最终效果的呈现。

  白芳惊喜于他的进步,且最欣赏的还是足够敬业这一点。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的兼职模特,甄甄身上没有那些职业模特的通病,不会耍大牌迟到早退,更不存在敷衍了事的情况,让他拍什么他就拍什么,也不会想着对导演指手画脚。

  拍摄结束后,白芳查看样片,张张都满意。

  甄甄凑过来,有点好奇地问她这台机子多少钱,在她报出一个天文数字后惊讶地睁大眼睛,半天都说不出话。

  “就……这么一个相机,能买台车啊?”

  摄影师阿文笑道:“几百万的相机都有呢,这个十几万的算什么啊。我们干这一行的嘛,吃饭家伙肯定要买贵的,如果不是公司掏钱,省吃俭用攒几年都舍不得买。”

  甄甄小小地“哇”了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崇拜,蹲下来认真观察。

  阿文看他感兴趣,鼓励道:“你可以来试试,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就是捕捉光影的艺术哦。”

  甄甄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真的可以碰吗?不会弄坏它吧?”

  “当然,它还没那么娇气。来,我教你。”

  白芳见状,损道:“你平时不都把这台机子当老婆吗,睡觉都恨不得搂怀里睡,别人摸都不让摸,这下怎么又大方起来了。”

  阿文切一声:”你懂什么。”

  说完又招呼甄甄来体验,教他调光圈按快门。甄甄特新奇,像发现了新大陆,拿着拍来拍去。

  戴维背着手,跟个老爷似的,凑到甄甄跟前看他的摄影大作,不时点评。

  “嗯,这张不错,那张也行,有点梵高的风格,还带点莫奈的韵味。”

  阿文趁机安利道:”来加入摄影佬这个权威的圈子吧!少年!”

  白芳一巴掌劈他头上:“摄影穷三代,单反毁一生,你这家伙不要害大好青年误入歧途啊!”

  甄甄翻阅着照片,勾起嘴角,想着今年的生日礼物,他想要一台漂亮的相机。

  “你明天有空吗?最近片约很多,大多是各个品牌要推的夏季款,我觉得合适的都给你接了。”白芳说。

  “有的,你提前把细则发我就行。”

  戴维惊讶道:“甄甄已经火成爆款模特了吗?”

  “那没办法,谁让人家长了那么一张脸呢,尤其是欧美的时装品牌,排着队找。”

  甄甄也好奇道:“为什么?他们不是最吹捧那种刻板印象的眯眯眼高颧骨吗?”

  白芳瞥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全世界的人审美都一样,又白又高又瘦的人在哪里都会很受欢迎。尤其像你这样长得幼态的亚裔。或许,你知道yellow fever吗?”

  甄甄诚实地摇头,说不知道。

  戴维想到了前段时间那个几次三番想认识甄甄的白男总监,难得沉下脸,对白芳说:“别教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白芳哼哼笑了两声,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但面对甄甄的追问,也只蒙混道:“就是说你这样的亚裔很讨人喜欢。好了好了别问了,没见高贵的总助阁下都给我使眼色了吗,我哪敢乱说啊。”

  甄甄盯住戴维,打破砂锅问到底。

  戴维难以招架,无奈地举手示弱:“咳咳,就是白导说的那样。”

  确认他们两个人都是合起伙来骗傻子,甄甄收拾着今天的新款雪王文创袋,气鼓鼓地下班了。

  快走到公司大门时,甄甄没由来的心慌,放慢了脚步。

  他总觉得甄波不会善罢甘休,怕被蹲点,改道往后门走。

  “行啊你,现在都学会躲着我走了?”

  贺越邱在大厅会客室等着接甄甄下班,看他从电梯出来笑得正欢呢,转眼就看到他扭头走了,笑容一下凝固在嘴角。

  他几步并一步,追上去,拉住甄甄手腕,看见他一惊一乍的样子,不满道:“我有这么可怕?”

  甄甄被拽住那一下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还好他马上就认出来是贺越邱的声音。

  “你!……谁让你这样吓人的?”甄甄越心虚,声音就越大,他不想让贺越邱看出任何端倪。

  “明明是你扭头就跑,我喊都喊不住,怎么还倒打一耙?”

  甄甄支支吾吾的,贺越邱直觉他有什么事瞒着自己,眉毛一扬,语气有些轻佻:“怎么,做对不起我的亏心事了?”

  甄甄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就跳起来:“贺越邱!你别老这副德性!谁做了亏心事谁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本来只是想把锅甩出去,但对他来说无心之失的一句话,却让贺越邱真沉默了一下,绕开话题,说:“好了宝贝,别生气,今晚我们去吃烛光晚餐,就按你经常看的那些电视剧布置,红酒玫瑰小提琴,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满足你。”

  甄甄眼睛里闪起惊喜的亮光,但他想到前几天为贺越邱伤过的心,掉过的眼泪,那光芒就又慢慢沉了下去。

  贺越邱等得有点焦急,就听见甄甄说:“不用了,我不想吃东西。你如果忙的话可以先回公司,我自己打车回去。”

  贺越邱说不上来的胸闷,气笑了,本能地想说一句“差不多得了”,但看见甄甄失落的模样,胸口又慢慢涌上来一点酸痛。

  他硬生生憋回那些话,无奈的,又带着一丝恳求:“我这些天确实忽略了你,我跟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你不想吃烛光晚餐就不吃,不想坐我的车就不坐,我陪你打车回家,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甄甄抿了抿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贺越邱试探着伸手搂他肩膀,他也没躲开。

  贺越邱心花怒放,跟抱了个大宝贝金疙瘩似的,要不是大庭广众的,他恨不得直接就亲两口。

  “你等会儿我。”

  贺越邱放开甄甄,又转身回会客厅,拿了把雏菊花出来,塞到他怀里。

  “古人那句话怎么说的,负荆请罪,我这荆上还尽是花,诚意更足。”

  甄甄哼一声,故意说:“路边随手拔的吧。”

  “行,你说是就是。”贺越邱说着,就又要抱他,被甄甄一侧身躲开了。

  公司里人来人往,他不让贺越邱离自己太近,免得被狗仔拍到,这样对两个人都不好。

  贺越邱像看负心汉一样,幽怨地看着甄甄,奈何他不为所动,就也没办法,只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他左手边,一起走出了大厅。

  迎面是玻璃幕墙反射的夕照,连双向车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都镀上一层金光,晃得人直眯眼睛。

  贺越邱护着甄甄,免得他被密集的人流挤到,反复说小心点。

  甄甄在嘈杂的人声中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与背后金黄的天空融为一体,流淌着暖融融的眸光,张合着湿润的唇瓣,也在说话。

  贺越邱听不清楚,低头去听,甄甄轻轻地笑着,白皙的脸颊像玉石一样莹润通透。他捧着花,叶子的翠绿映在下半张脸,浮荡着温润的光影,仿佛一个微风吹拂着柳叶、河面波光粼粼的夜晚。贺越邱看入了迷,联想到一句诗,是那么合适,‘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在无意中闪’。

  他拿出手机,把这一幕拍下来。

  从30层楼往下看,再高大的人也变成了蚂蚁,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方寸行单手插兜,冷冷地注视着人群中那对并肩的人。

  他知道就凭那么几句话,没可能让甄甄和贺越邱一刀两断,只是当时心底忽然生出了那么一种冲动的奢望,强硬地控制了大脑,莫名地就让他口不择言。

  现在这种结果,也只能说在意料之中。

  “滴”的一声,微信消息提醒响了。

  方寸行掏出手机,看清的那一刻脸色黑沉,手指猛地扣住边沿,用力到挤出条条白痕——

  贺越邱置顶了新的朋友圈,一张是甄甄捧着花,清艳明丽不可方物;一张是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影子,彼此纠缠不休。

  背景都是在星火娱乐的大楼。在他眼皮子底下。

  方寸行呼吸加快,心脏跳得又重又痛,险些就要把手机砸在地上。

  这算什么?这是报复?!可他的接近,他的试探,不都源自于贺越邱的默许吗?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方寸行深深地闭了闭眼,警告着自己,他不能,不可以,再为甄甄牵动心神。

  该尽早抽身。

  就趁一切还来得及。

  方寸行近乎慌张地退出微信,手指一抖,却又划到后台另一个软件,下意识地点进去最近访问的那个账号。

  反应过来后,又面露烦躁。他现在哪有心情看什么h总。

  方寸行正要点取关,余光瞥到昨日动态,动作忽地僵住,瞳孔也在一瞬间放得极大,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

  那是……

  度假山庄的温泉?

  不会有错……不会错。

  他亲自定的地方,亲眼见到过他们在里面如何交欢,那氤氲的雾气、打湿的地面,都曾刺痛过他的眼睛。

  刹那间,方寸行气血倒流,心跳如鼓,耳鸣不止。

  他脑海中甄甄捧着花的画面和温泉照片来回交叠,两个名字也忽大忽小地在眼前反复闪过,从前以为风马牛不相及的联想突如重锤般落地,砸得他猝不及防。

  “咚”地一声,手机掉在地上。

  方寸行僵直地抬起头,连连后退,已经震惊到无可复加。

  他的思维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残忍到极致的声音,一遍遍地贴在耳边重复着:

  甄甄,就是zz。

  方寸行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失声的,哑然地张了张,到最后竟有些癫狂地笑起来。

  他看着手机后台被一分为二的两张照片,一半纯洁得好像处女,一半又是文字修饰过的婊子,多么讽刺,多么荒唐。

  而这一切都只属于贺越邱,属于h。

  -----------------------

  作者有话说:老方要发疯了

  因为我个人比较恶俗的xp,这本想看一个完全反差的故事,比如甄甄这样美好的一个人被打碎,比如贺越邱霸道的性格彻底臣服,前期可能看不出来多虐,所以有的宝们就当甜文看了,但本质上它是一个阴间狗血文,后续甄甄会进食障碍,会ptsd,追妻部分安排在这之后,虐身虐心都有。

  希望大家看文愉快,禁梦攻禁逆体位基本礼仪之外可以随便发表评论,我没有删除过评论也不会删除禁言(除非真的太过分了随意攻击其他读者)

  骂攻骂配角骂我都行,毕竟文是我写出来的,不要骂受,比如骂他贱啊之类的,爱一个人没有错,他只是爱得太认真

  感谢支持,鞠躬撒花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