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王志给了他们一星期的时间先搞出大体框架。

  明宇和连洁分别找常盼儿谈过话，每次都要谈一上午，唯独云凝没去。

  王志报告时，常盼儿有特别留意过云凝的名字，她知道云凝也在小组里。

  常盼儿是很能沉得住气的人，一直在等云凝去找她，她很期待她们二人的谈话。

  但云凝一直没去。

  再次见到王志时，常盼儿就不太淡定了。

  她忍不住看了王志一眼，又看一眼，再看一眼，又……

  王志：“常老，我做错了什么，您就直接说吧。”

  让他死得痛快点儿！

  常盼儿再三犹豫后，才试探地问道：“云凝最近很忙？”

  王志连忙表态，“云凝加入yf-75的设计小组，最近几天是挺忙的，我想让她写个申请助理工程师的申请表，都找不到她人。”

  常盼儿惊讶道：“还是工人？”

  王志点头。

  所里评不上工程师的，身份那一栏都是工人。

  申向文那种大学生毕业的，实际上是干部身份，这会儿叫做预备干部，比云凝强得多。

  也就是王志看不惯他正事不做还想抢功劳。

  后来申向文又来“据理力争”，所里最终还是给他留了一份工作，和前几年工作失误险些泄密的人一起去烧锅炉。

  听说他现在日子过得不太好，因为作风问题，大院里没有女人敢和他接触，他只能一个人孤独地烧锅炉。

  常盼儿啧啧称奇，“真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这要抓紧评了，我来批。”

  王志道：“如果发表过论文……”

  常盼儿笑道：“你倒是挺替她打算，交上来的文章我都送出去了，安心等结果吧，最快的一本期刊，下周应该有结果了。”

  王志这才高兴地应下。

  他刚回所里，就风风火火去找云凝，“小凝！你怎么没去找常老聊聊？”

  云凝打牌输了，目前只能使用倒数第二差的位置，王志推门进去就能看到她。

  云凝越来越觉得，明宇的一切决定都是正确的！

  坐在门口，摸鱼没有缓冲机会，很难办！

  王志说：“你可别和明宇学，他不是正常人，你得多找常老聊聊，她会给你一个方向。”

  明宇正在画图，闻言放下铅笔，正色道：“这我就得和您聊聊了，我去找过常老。”

  王志道：“不耽误你其他方面不正常。”

  明宇：“真要说是否正常，那就要先给‘正常’二字定义，何为正常，何为不正常？”

  王志捂住耳朵。

  科学的尽头不仅是玄学，也可能是哲学。

  王志自动屏蔽滔滔不绝的明宇，对云凝说道：“这份工作你得做出点儿样子来，以后都是能写到你的简历上的。”

  他声音很低，担心明宇和连洁听到后不高兴。

  连洁同样压低声音说：“没关系，你可以直接写在简历上，将来评中级高级都有用。”

  明宇也低声说：“我不会告诉别人，你们可以放心。”

  王志：“……，走开！走远点！”

  连洁无辜道：“办公室就这么大，您还要说悄悄话，您不知道声音会传播吗？”

  “唉，”明宇叹息，“所长初中物理都没学好，我们所，完喽。”

  王志：“……”

  他怎么会把这两个人安排在一起？！

  连洁不该正常一点儿吗？！

  王志叮嘱云凝，“你不要跟他们两个学坏了。”

  云凝紧张道：“在坏这一方面，我还有下降的空间吗？”

  王志：“……”

  想想她以前的所作所为，确实更胜一筹。

  这一瞬间王志有种错觉，去年就提出的yf-75计划，该不会搁浅了吧？！

  王志平复好心情，坐下和云凝谈正事。

  “明宇、连洁和你不一样，他们都是大学生，是分配进来的。”

  明宇纠正道：“我是被一院抢过来的，不一样。”

  连洁说：“我也是被请过来的，不是分配。”

  王志：“……”

  他举起公文包，挡住自己的左脸，再次低声说：“你的学历现在只能做到不卡你，但不是你的助力，你要拿出些成绩来。”

  说到底，王志还是在担心云凝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他的心态很矛盾，一方面很信任云凝，认为她能有所作为。

  另一方面又会担心她做不好、跟不上。

  王志说完，明宇还未开口，他就气冲冲地放下公文包，“你！不许说话！”

  明宇：“……”

  他比了个ok的手势，手动捂住嘴巴。

  云凝说：“您放心，其实我已经有些想法了。”

  “哦？”王志说，“和我说说？”

  云凝把常用的笔记本递给王志。

  关于yf-75，云凝已经把先把基本改动写了出来，现在正在写发动机需要用到的各种零件的数值，比如涡轮泵。

  “yf-75依旧是液氢液氧发动机，但燃烧室从4个改为1个，单燃烧室设计简化系统结构。73是1台涡轮泵供应4个燃烧室，75改为两台启动串联的涡轮泵，分别为推力室供应液氧和液氢。”

  王志越看越沉默。

  云凝写了很多内容，涵盖各个方面，好像已经把整个发动机设计了出来。

  她还为每一步都写了注释，解释为何要这样做。

  “用两台8t推力单机取代原来只有4.5推力的发动机。推力室身部采用铜锆合金铣槽式内壁，电铸镍外壁，提高冷却效果，这样一来就可以取消喷注器设计中采用的边区冷却措施，可以提升燃烧性能。喷管延伸段……再说。”

  王志愣愣地看着云凝。

  他感觉云凝不是在设想，她更像是在看着一台发动机，然后描述。

  明宇来了兴致，“双涡轮燃气串联方案？有点儿意思。”

  云凝笑道：“可以省掉传动装置，传动装置太过笨重，容易磨损。”

  “整个过程是如何的？”连洁问，“燃气发生器产生的燃气先进入其中一个泵的涡轮，比如氢气就近氢泵，做工后进入燃气主导管送到氧泵，再次做工排出？”

  明宇说：“这就要好好设计了，氧泵涡轮入口压力会很低。”

  云凝答道：“是低，只能采用全周进气的叶栅式喷咀。氧泵的功率比较小，只需要全部燃气量的75%左右，氢泵出口另有一条分流燃气管直通氧泵，分流量通过喷咀调节，两个涡轮泵的转速比发生变化，以此来调整发动机的混合比。”

  明宇拍了拍桌子，“可以！就这么搞！”

  连洁说：“现在就试试？”

  王志：“……”

  “那个，你们听我说……”

  明宇激动地回到办公桌前将刚画好的草图撕碎。

  王志：“……也不用撕吧？”

  明宇已经没心思搭理王志，口中念念有词，手上疯狂地画图。

  连洁比明宇淡定很多，但现在显然也没心情和王志对话。

  王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同志们，方案是要开会讨论的。”

  是要所里领导审批的。

  是要大院领导审批的。

  怎么就一副定了的态度？！

  云凝继续说道：“两□□立的单机要做到双向摇摆，最大摆角4°，伺服机构由推力室冷却夹套出口获取少量高压氢气驱动一个氢‘气动机’作为高压油泵的动力。”

  明宇和连洁一边听一边点头，手上动作更快。

  王志终于找到机会插句话，他问：“双向摇摆伺服机构？寇工需要的吧。”

  “他不重要，”云凝说，“当然要我们所先提出来啦。”

  王志：“……”

  难怪一直没和寇工说明白，原来不只是个人恩怨。

  王志来一趟设计小组，原本的担忧都消失了。

  他看着三个没功夫搭理他的年轻人，默默拿起公文包，一边嘀咕一边推门离开，“yf-75的使用时间该不会也提前吧？”

  怎么感觉下一秒就要做出来了？

  虽然云凝提供了思路，但具体的设计还需要时间，明宇去各个科室协调，进展倒是有，但很缓慢。

  云凝都不知自己忙了多久，忙到连开会的时间都没有。

  11所领导们多次召开会议，三人都没参加。

  万杰看着他们三个空出的位置，越看越不舒服，直接给办公室打去电话。

  明宇惊讶道：“早上九点开会？抱歉抱歉，我以为是晚上九点。”

  万杰差点儿没保持住风度，“你见哪个单位晚上九点开会？？！都下班了！”

  “下班？”明宇更惊讶了，“您这么早就下班？我不知道啊，我们每天都加班，都把单位当成家。”

  万杰：“……”

  下一次开会，三人又没来。

  万杰看了看电话，没有打电话的心思。

  另一位副所主动拿起电话，“……你们提前商讨了会议内容，认为没用？？！”

  王志略有心虚。

  今天确实是纠正部分同志们思想的会议来着。

  再到下一次，三人的座位仍然空着。

  所长、副所长们一起盯着电话。

  王志看着其他人笑。

  其他人看着王志笑。

  “你来。”

  “您来您来，您打电话问问，让他们赶紧把方案递上来，我们好一起研究。”

  “不不，还是你来比较好，你和明工比较熟。”

  其他科室的领导们看着几位大领导谦让了足足两分钟。

  科室领导们：“……”

  这就是让他们害怕的所长们吗？

  晚上云凝也在积极地画图。

  她在后世毕竟没有正式参加工作，部分绝密信息是看不到的，这部分得靠他们自己摸索。

  还好明宇和连洁在专业方面能力没的说，很多事三人就可以讨论出答案。

  台灯的灯泡闪了两下，灭了。

  云凝正画在兴头上，看到灯泡坏了，有些急。

  她慌慌张张地抱着台灯去找合适的替换灯泡。

  汤凤玉见状，无奈道：“你急什么？放下台灯，台灯又跑不了。”

  “哦对，”云凝说，“才想起来，台灯没长腿。”

  汤凤玉给云凝端来刚热好的牛奶，“你喝了就赶紧去休息，每天都加班熬夜，再这样下去，身体吃不消。唉，小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家。”

  云凝忙，陆凌也忙。

  陆凌最近几个月频繁出差。

  出差是必须的，材料、生产、车间，他都得盯。这两个孩子都算得上异地恋了。

  “陆凌今天回来？！”云凝惊讶道，“是今天吗？”

  汤凤玉点头。

  云凝完全忘记了。

  说好的好补偿陆凌呢！

  云凝起身去换衣服。

  汤凤玉惊讶道：“都快十点了，你去哪儿？”

  “陆凌的车零点才到，我去接他。”

  汤凤玉有些无措，“我是不反对你接他，但是太晚了，很危险，我和你一起去吧。”

  云凝已经换好衣服，她拿上自行车钥匙，风风火火冲出家门，“不用，接到人就回来！”

  *

  陆凌出差回来的车程有十个小时，买的硬座票。

  他赚的钱绝对不算少，但还是不习惯多花钱，而且所里报销的通常都是硬座，极少数情况下才会报销卧铺。

  陆凌和樊林一起出差，一起回来。

  樊林已经坐得腰酸腿疼。

  他不断地站起来活动筋骨，冲着陆凌抱怨，“你和云凝去钢城时，明明坐得卧铺，你就不能为了我也坐卧铺？”

  陆凌平静地看着他。

  樊林：“……，知道了，我不配。”

  他再次伸了个懒腰，虽然哈欠连天，但硬座车厢的环境实在不好，对面人的脚就搭在他旁边，远处有人在打牌，近处有人在磨牙。

  樊林快要被搞崩溃了。

  陆凌依然淡定，“回家就可以休息了，明天你晚点上班，我去汇报。”

  “哼，你家里还有老婆，还能好好休息，我呢？孤家寡人，连对象都没有。”

  陆凌弯起唇，“云凝应该已经睡了。”

  “真好，还能在床上睡觉，我现在觉得，有一张床，能躺下，就是人生最快乐的事。”

  陆凌没有回答，他扭头看向窗外。

  能好好休息的确快乐，如果云凝休息的意图能稍微改变一下，就更好了。

  绿皮火车终于停靠在梁桉火车站。

  梁桉火车站是属于首都的小站，只有一个站台，站台风餐露宿，已经破破烂烂了。

  刚下火车的人陆陆续续往出站口走去。

  时间太晚，出站口只有零星几人。

  樊林还在絮叨陆凌的家事，“云凝对你是挺不错的，你得知足，不要想太多，能留下人不就挺好的？别装，对你来说就是挺好，别装！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多俗，能和谁光明正大躺在一张床上才是最重要的！再说了，人家未必不喜欢你。”

  陆凌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你怎么总关心别人的家事？”

  “这你就不懂了，”樊林笑嘻嘻道，“我其他朋友的苦恼都是如何同时喜欢十个女孩还不被发现，只有你苦恼怎么能让女孩子喜欢上你，你的烦恼比较稀奇，我得帮你。”

  陆凌：“我说了，我不是……”

  樊林扬眉看着他。

  陆凌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喜欢一个人又不丢人。”

  陆凌紧紧锁眉，“你明白，情况不一样。”

  “那你就别喜欢，”樊林说，“没出息。”

  陆凌：“……”

  樊林问：“你还纠结？真的还纠结？你要是纠结……”

  两人正巧走出车站。

  凌晨街上人少，陆凌刚一出来，就看到蹲在路边打哈欠的云凝。

  他怔住片刻，把樊林推开，“你可以走了。”

  樊林还茫然着，直到看到陆凌朝云凝走过去。

  樊林：“……”

  云凝看起来是要骑自行车带陆凌回家，被陆凌拒绝。

  樊林隐约还能听到云凝鼓足勇气后的询问声，“不能揽着你的腰吗？我很困诶，很危险。真的不能吗？可惜了，看起来很好搂……哦，我的意思是，看起来很安全。”

  樊林：“……”

  呸！！

  装什么！！

  他再也不要和有妇之夫一起玩了！再也不要！！

  *

  设计小组埋头苦干两个月，终于开始参加所里的会议。

  每周一上午，所里固定召开会议，三人难得露面。

  欧兰月得知云凝进入设计小组，比她升职还要高兴。

  所里需要更多的新鲜血液。

  欧兰月打趣道：“见你们三个一面真难。”

  “我倒是经常见到他们，”晁棕拿着会议记录本走进来，“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

  欧兰月很惊讶，“你不是在吃病号餐？”

  主任担心他又营养不良，允许他中午提前下班去吃午饭，每一次他都能看到云凝、明宇、连洁三人狗狗祟祟进食堂。

  云凝客气道：“我也很不好意思，毕竟是抢在大家前面去吃饭。”

  晁棕问：“周六中午的炖鸡香吗？”

  云凝：“香。”

  她试图解释，“食物是很重要的能量来源，必须认真对待，而且我们绝对没有提前下班，只是一到时间就冲出来而已。”

  欧兰月无奈道：“我上大学时，倒是有类似的情况。”

  那都是她上大学时的事了，年轻气盛，这仨人……啧啧，谁那么有本事，把他们仨凑到一起了？

  会议正式开始，王志老泪纵横。

  瞧瞧，他优秀的下属们终于来开会了。

  万杰讽刺道：“做科研工作，最忌讳闭门造车，如果不愿意接受大家的帮助，大家也不是非得上赶着去。”

  其他人尴尬地低下头，假装没听明白。

  云凝坐得笔直，淡定地看向四周，“万所在说谁？”

  她坐的位置还是在数据科，身旁依然是晁棕。

  晁棕：“……可能是你。”

  “我？关门造车？”云凝惊讶地看向连洁，“有吗？”

  连洁：“没有啊，我们还和常老聊了呢，不知道万所说的是谁，万所说我们就听着嘛。”

  两人看起来是在小声交流。

  实际上声音传遍会议室的每个角落。

  万杰的猪肝脸再现江湖。

  王志站出来打圆场，“会议还是要开的，有需要问题都需要集体的智慧才能解决。”

  云凝不为所动。

  在明宇的带领下，他们的确缺席很多会议，都是和提高思想境界有关的。

  明宇认为他的思想境界很高，不需要再继续提高。

  云凝和连洁本来担心不来开会不太好，一听明宇这样说，立刻达成一致。

  她们的思想境界绝对一流啊！

  王志问：“那就先说说你们小组的事吧，怎么样，有进展吗？遇到的难题今天统一来说一说。”

  “差不多了，”明宇把一摞图纸交给王志，“暂时没遇到什么困难。”

  万杰懒得看明宇。

  自从明宇和云凝搬到一间办公室，他连带着看明宇也不顺眼。

  只不过惦记所里的工作，一直提醒自己不要针对工程师们，才没说明宇。

  果然，和云凝混在一起的人，都招人讨厌。

  王志一直在翻看，越看唇角弧度越大。

  十分钟后，他才放下图纸，朝其他人说道：“有些会议是比较……冗长，咳，虽然冗长但也重要，如果能把手里的活儿做好，少参加几次也不是不可以。”

  王志对云凝三人说道：“下午你们和我去总部，正好常老叫你们去开个会。”

  常盼儿叫他们去开会？这倒是少见。

  *

  云凝以为他们参加的是小型会议，没想到办公室内人还不少，这几人都是生面孔，好像已经等待多时。

  王志低声道：“明宇和我说今天能把初步定下的方案给我，我和常老说了一声，所以她让我们来开个协调会。”

  云凝：“……协调会？”

  什么叫协调会，和谁协调？

  常盼儿最后走进来。

  两边的人一同起身，常盼儿转动轮椅，示意他们坐下，“不用客气，诸位都很忙，废话不多说，速战速决。”

  常盼儿介绍道：“这边是一院液体火箭发动机设计研究院的同志。”

  云凝好奇地看着对面。

  介绍单位时还带着“一院”，他们不是一院的？

  果然，常盼儿又说：“这一边，是六院航天推进技术研究院的同志，都是11所。”

  云凝立刻坐直。

  都是研究发动机的，那就是同行了。

  明宇和连洁看起来认识对方，没那么惊讶。

  云凝偷偷观察对面。

  坐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女人，留着披肩长发，戴着棕色的发卡，穿灰色的中山装。

  虽然穿着朴素，五官却十分精致，神情从容不迫，看起来是个女强人。

  剩下几个都是男人，在这个行业里，女性人数远远少于男性。

  要从根源解决问题，还是得多支持女孩子去读书，不能让她们在初中、高中就被灌输将来总要嫁人，学会做家务更重要的思想。

  常盼儿说：“我决定引入竞争机制，两边的11所同时研制，分别研制出设备后，再由专家评审，择优确定研制单位。”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的氛围立刻变得古怪起来。

  方才他们彼此之间还是友好地点头，现在神色都有些凝重。

  尤其是西朗研究院的工程师们。

  女强人最先开口，“常老，据我所知一院已经开始研究，时间上可能不太公平。”

  她声音平静，语气上却是一定要一个答案的。

  “我知道，”常盼儿说，“我也是看了通信转发器接收机的研制才想到这一点，yf-73是我国液体火箭发动机的敲门砖，它的性能远远达不到我们未来的需求，yf-75的性能必须大幅度提升，竞争机制能激励各个研究单位，是个很好的办法。至于时间问题……你们慢慢来，不着急，最后多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

  “今天，就yf-75的研究工作，一起开会讨论，开始吧。”

  *

  会议结束，云凝紧张兮兮地盯着六院的四人。

  她还以为只有自己紧张，一扭头发现明宇和连洁的表情都和她差不多。

  云凝惊讶道：“你们也担心啊？”

  “那当然！”明宇拧眉道，“我可不想白费功夫，这原本该是我们的工作。”

  连洁说：“如果我们输了，对航天事业来说，没什么损失，但我们的面子可就丢大了。”

  一院在首都，是其他大院眼中的“中央军”，所有资源都会向一院倾斜。

  六院不同，六院在大西北，经济发展较慢，很多研究不方便展开，他们是“地方军”。

  王志笑道：“常老就是要让你们积极起来，原本你们分开工作倒是挺有冲劲，聚到一起后……唉，还是得让人来带你们，回头看看谁手里的活儿少。”

  “不用担心，”明宇说，“我们尽量减少研究点心的次数，不过不同的师傅做出来的点心味道就是不一样……”

  王志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明宇：“……，不讨论了。”

  几人边说边走出去。

  六院的人还没走，见几人过来，裴蕴玉朝王志伸出手，淡淡道：“王所。”

  站在裴蕴玉身后的康兵瞥了眼云凝几人，对王志的态度不是十分友好，“这一次我们是竞争对手了，王所不是来窃取情报的吧？”

  裴蕴玉制止道：“王所是前辈。”

  “不管是谁，只要在一院，都有优待，哪像我们，风餐露宿，要点儿材料都费劲。”康兵嘀咕道，“这次是给我们机会吗？他们都提前两个月了，我看是给他们找点儿刺激吧？”

  此事是常盼儿临时决定后才把六院的几人叫来，为了开个协调会，还要坐火车千里迢迢赶过来，怎么就不能让一院的人去六院开会？

  沈正清看起来年轻些，模样清秀，他担忧地拽了拽康兵。

  裴蕴玉没再阻止康兵，她掠过一院、二院的话题，对王志说：“王所，我们还要再向常老请教，今天开会表现不太好，希望下周一能再开一次会。”

  王志点头，“只要你们不走，随时欢迎。”

  裴蕴玉瞥了一眼王志身后的三人。

  康兵冷笑道：“叫了一帮年轻的来糊弄我们，指不定是为了迷惑我们，其实把专家们偷偷留在所里继续研究。”

  云凝拧眉。

  一院的待遇的确比六院好，这是事实。

  他们能在一院工作，是件很沾光的事情。

  但就像康兵无法选择自己在哪里出生，他们出生的时候，也没人问过他们的意见。

  第一次见面，彼此还不了解，就吃枪药似的，云凝实在无法理解。

  她看向明宇，问道：“哪家卖点心的商店手艺比较好？”

  明宇：“回去路过，我带你去买。”

  连洁说：“我也要，我懒得做饭，晚上就吃点心得了。”

  三人边说边向外走去。

  王志：“……”

  康兵：“……”

  他无语道：“这三人到底是谁啊？点心？有没有搞错，太目中无人了！”

  裴蕴玉轻轻蹙眉。

  沈正清低声道：“一院的点心……我也想尝尝。”

  康兵：“喂！”

  六院来势汹汹。

  云凝瞬间紧张起来，恨不得晚上直接在办公室睡觉，回到办公室就开始努力工作。

  王志跟着走进来，“你们不要有太大压力，我相信你们的水平。”

  秉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原则，云凝打听道：“六院的实力如何？”

  “六院的11所还是很不错的，参与过很多项目的研究，裴工行事风格比较强势，但能力在线，是个挺不错的年轻人。”

  云凝问：“其他几个人呢？”

  “不太了解，康兵的父亲好像是他们大院的高级工程师，也是11所的。其他两个都很年轻，我没见过。”

  看来他们主要的“敌人”就是裴蕴玉。

  其他人也不能忽视，能来开会的都是所里的精英。

  王志说：“我看了你们的方案，很不错，压力别太大。”

  云凝神色凝重，“不行。”

  王志：“真的不错啊，我没诓你。”

  云凝说：“不行！还得继续加！要拿出必胜的法宝！”

  连洁撸起袖子，“继续改！把性能调整到最优，逼着几个科室去实现！”

  王志：“……”

  就连明宇都没嚷着要回家，拧着眉认认真真地画图。

  王志稀奇道：“你都不嚷嚷着要下班了？”

  只要没太重要的事，明宇就会积极地下班。

  偶尔所里需要加班，他还有可能不给领导面子直接走人，我行我素惯了，现在如此老实，王志真不适应。

  明宇严肃道：“不要打扰我工作。”

  王志：“……”

  他们三个看起来不像是在搞科研，更像是要和人家拼命。

  王志无奈道：“还有个消息，这届毕业的大学生马上就要分配过来了，你们缺人的话，可以挑一个。”

  “还真缺一个，”连洁笑嘻嘻道，“缺一个跑腿的，平时给我们送送文件，或者去食堂打饭，会方便很多。”

  前两个月他们的时间用在画设计图上，后续制作要和各个科室联系，少不了跑上跑下。

  “跑腿也行，”王志道，“都是从这一步过来的，明天人来了，我分给你们一个。”

  云凝举起手，看向明宇和连洁，“有一个特别爱干活的，我能推荐吗？”

  明宇问：“你的朋友？”

  “我刚来那天，他来过，还帮忙打扫卫生了，最积极的那个！一心干活，心里只有干活！”

  云凝想把孟海要过来。

  孟海比邵珍几人有天赋，但他和云凝一样没学历，云凝好歹还认识王志，孟海一点儿背景都没有。

  就这样等领导挖掘，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干活最积极地……

  明宇和连洁认真回忆好一会儿，异口同声地问道：“陆凌啊？”

  就他最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