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作者:山河与星
  云凝和谢玲相谈甚欢。

  在交谈中云凝得知,谢玲的兴趣不止于此。

  她还接触过很多运动和乐器,比如乒乓球。

  年轻时差点儿进省队,但是人外有人,最终没能考进去。

  她兴趣爱好多,不是样样都精通,比如二胡,她摆弄了半年都拉不出像样的曲子,后来换成古筝。

  “咱不说古筝更简单,我觉得吧,这就是个缘分的问题,我和二胡的缘分没到。还有画画,七几年管得更严,我就偷偷在家里画,本来是想当莫奈,结果连圆都画不出来,画出来的人像中毒了,幸好我只是随便画画,要让人家看到,非得被吓死。”

  这些年谢玲尝试了不少兴趣爱好,最终固定在现在这几样。

  闲言碎语一直都有,谢玲懒得听。

  “我年轻时,还有人说我是狐狸精,单身想勾引她家男人……她家男人什么样,她心里不清楚?这话不用在意,世上必须有我这种特立独行的人。”

  云凝敬佩的同时,想到谢玲的工作。

  她问:“您一定很喜欢工作吧?”

  现在却因为生病,要提前下岗了。

  谢玲忍俊不禁,“终于说到正题了,我接到电话后就一直在考虑要不要给你。”

  谢玲做这份工作,就是图一个稳定,能给她固定的工资。

  她不用养家,工资全花给自己,不用担心没收入,这些年过得还是挺畅快的。

  11所有政策,像她这种因病离开的工人还能继续领钱,叫什么补贴,只是不如工资多。

  谢玲已经想好了,工作可以找人顶替,也可以不顶替。

  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就让领导直接再招人,想进11所的人比比皆是。

  她可不能找个能力一般又不认真的人进去糊弄。

  谢玲说:“单位养了我一辈子,我得对单位负责,我家那些亲戚,没一个靠谱的,我们这可不是普通单位,不能坑单位,就算我的岗位只是普通文职,咱也得负责啊!要找就得要又有能力又靠谱的!”

  她热情地邀请云凝,“我看小云就很合适,小云啊,做任务书登记员怎么样?”

  云凝期待道:“您认为我很靠谱?”

  陆凌目光移来。

  谢玲:“不是!你说话好听!”

  云凝:“……”

  陆凌目光移走。

  谢玲道:“有的人不喜欢花言巧语的人,我就喜欢,为什么要喜欢那些说话不好听的人?我又没什么可图的,谁说话好听我喜欢谁。”

  花言巧语?云凝:“……”

  云凝原本就是冲着工作来的,现在却有些犹豫。

  她能感受到谢玲对生活的热情,如果失去工作,她还能继续热情地生活吗?

  云凝没有立刻接话,她问道:“您的眼睛怎么了?”

  “你自己看,”谢玲说,“医生说是叫翼状胬肉。”

  谢玲左眼眼球上好像有一层薄薄的肉,甚至覆盖了部分瞳孔,乍一看有些吓人。

  云凝仔细观察。

  谢玲惊讶道:“你不害怕?”

  楼下那些小孩,看了她的眼睛就会跑。

  云凝摇头,“只是生病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这是绝症,”谢玲解释道,“一辈子都治不好,慢慢就瞎了,没办法了。希望它能发展得慢一点,我好多活几年。”

  云凝迟疑片刻,道:“这病我好像听说过。”

  谢玲道:“不算特别罕见。”

  “不是指这方面……”云凝回忆道,“我记得这不是绝症,可以手术治疗。”

  “我打听过了,手术会刺激生长,瞎得更快。”

  云凝想到现在的医学还不发达,公众对很多种病都有恐慌,她耐心解释道:“手术不会刺激生长,只是现在的医疗条件,复发的概率高,可能有30%到60%的概率复发。您可以去市里找最好的医院,器材精度高一些的,术后注意预防,戴帽子、墨镜,避免接触紫外线,滴人工泪液缓解干涩,您多跑几个医院,多听听医生的建议。”

  谢玲半信半疑道:“这病还能治好?不是绝症?”

  云凝摇头,“现在的复发概率的确很高,但不能畏惧手术,您应该已经拖了很多了,不能再拖了。”

  谢玲陷入沉思。

  她显然愿意听别人的话,不会一意孤行,仅仅考虑了两分钟,便问道:“我治好了,工作怎么办?”

  “当然是您继续做了,”云凝笑道,“看您活得这么开心,对我的鼓励很大,我现在有工作,也在念书,慢慢来。”

  谢玲意味深长道:“我听说你很上进,一直想进科研楼。”

  云凝摆摆手,“还早呢,不急,早晚都能进去的。”

  陆凌再次看过来,这回目光没悄悄移走。

  谢玲哈哈大笑,“算了吧,我已经和组长说过了,要下岗了,待遇都谈好了。这工作啊,伤眼睛,任务书上的字密密麻麻的,我都快看不清了,还是交给年轻人来做!”

  离开谢玲家,云凝依旧感慨。

  谢玲的心态好,心态好就胜过一切。

  看来不论哪一种生活方式,要说过得好不好,都得看这个人的性格。

  云凝觉得自己送的礼有点儿少。

  早知谢玲是这样的人,她就该直接把百货大楼搬过来!

  云凝摸了摸口袋里的钱。

  果然不管到哪里,赚钱都是最重要的事。

  当天晚上,王志兴冲冲地打来电话,“文职你也愿意做?任务书登记员,手工计算组的,是这个岗位吧?”

  看来谢玲那边已经和上级说过了。

  云凝将事情经过如实告诉王志。

  王志道:“你不眼高手低就行,这工作还有手续要办,得几天,你再等等。夜校那边还适应吗?”

  王志对云凝,就像对自己女儿一样操心。

  云凝刚到期刊阅览室,王志担心她连书都搞不明白。

  云凝去夜校,王志又担心她的成绩跟不上。

  毕竟当年的2分还历历在目,这个分数注定跟随云凝一辈子。

  “如果跟不上,就来找我,我物理学的还凑合。”

  11所的所长是这样说的。

  陆凌坐在沙发上看报,听到云凝在和王志通话,耳朵动了动,道:“我物理也还凑合。”

  11所的设计师是这样说的。

  云凝开了免提,王志能听到陆凌的声音,笑道:“都忘了你家还有个神童,得,用不上我了,你都问他吧。”

  只有2分的云凝是这样说的——“我?我都会呀,没有不会的。”

  王志:“……”

  陆凌:“……”

  算了,孩子开心就好。

  王志提醒道:“梁桉大学的夜校比其他夜校正规,有期中考试的。”

  别到了期中考试才露马脚。

  云凝跃跃欲试,“真的?考得好有奖励吗?有奖学金吗?”

  王志:“……”

  他不敢再听2分的云凝吹牛了。

  虽说云凝说过,她是有意隐瞒实力,她一直热爱物理学,但……

  不管王志怎么想,当年那张卷子,都不像是故意得的2分呢?

  那卷子更像是答卷人努力做了,但受水平限制,认认真真写了一堆错误的答案,老师在错误的答案中艰难挑出几个写对了的文字,给了2分。

  估计阅卷老师都很头痛。

  给分呢,良心过不去。

  不给分呢,学生面子过不去。

  多么艰难的抉择!

  王志说:“明白,等出成绩再考虑也来得及,反正我们都能给你辅导。”

  云凝:“……”

  他还是不明白。

  云凝上学也有一段时间了,期中考试迫在眉睫。

  起码班里其他同学都挺紧张的。

  他们几乎都有自己的工作,忙碌一天,下班后争分夺秒地赶到夜校读书,付出的真不少。

  云凝到班里后,看到大家都在做题练习,包括孟海。

  孟海是个稳扎稳打慢慢进步的人。

  霍年意味深长道:“孟海可不会觉得自己会了,就什么都不做。”

  云凝:“……”

  点她呢。

  她脸皮很厚,“霍老师,这次考试给划范围吗?”

  考试划范围很常见,但霍年故意说:“当年的高考,给你们划范围了吗?考得如何?要考就要考出你们的真实水平。”

  教室内一阵哀号。

  霍年弯着唇,十分高兴。

  云凝悠悠道:“看我们抓狂,您很兴奋吗?您可是我们的老师!”

  霍年说:“你别说。”

  云凝:“心里有愧疚了吧。”

  霍年:“真的很高兴。”

  全班同学:“……”

  邵珍有点儿紧张,“我这次一定要考个好成绩,让他们都闭嘴。”

  她还在和赵国超掰扯离婚的事。

  赵国超不同意。

  离婚登记处那边的意思是,这事得夫妻俩协商一致,邵珍一个人想离婚,没用。

  他们还组团来劝邵珍。

  熟悉的朋友来劝,只有一面之缘的也来劝。

  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更是苦口婆心地劝,“瞧瞧这小伙子,还不错啊,认错态度多好,他又不是出去找女人了,这点儿小事不至于。”

  越多人劝,邵珍越觉得他们想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幸好她父母劝得少,他们虽然也不希望女儿离婚,但看邵珍态度坚决,没多说什么。

  云凝见状,走到讲台上,“要不大家拿出课本,我来划几个重点?”

  霍年笑容凝固。

  谁来划重点??

  袁伟第一个反对,“你又不是老师,你知道老师会出什么题吗?别乱搞。”

  “划重点又不是透题,”云凝拿起课本,“重点都一样。”

  邵珍最先拿出课本。

  秦正信想了想,也跟着拿出来。

  大家翻开课本坐好,等云凝发言。

  云凝看向霍年,“老师,您往旁边站站,我要写到黑板上。”

  霍年:“!”

  云凝开始讲重点。

  讲的过程中,顺便带着他们温习公式。

  能理解公式固然好,如果不理解,那就死记硬背。

  霍年的脸色越来越臭。

  这死丫头,划得范围还真大差不差。

  其实只要认真学过,都能分辨出重点。

  霍年从来都没见云凝学过习,他真怀疑这丫头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

  云凝讲解完毕,黑板已经写得满满的。

  “只要大家熟悉以上内容,就一定能考及格。遇到实在不会的题目,就把我刚刚讲的内容往里带,哪个合适用哪个,超纲的可能性不高。如果是只填数字的题目,千万别放弃,0啊1啊还有那些常见的数字、函数都往题干里带,说不定就能蒙对。”

  云凝收起书。

  霍年:“……”

  可恶,回去再出一套卷子!

  他的邪恶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见云凝重新拿起课本,“为了防止老师故意偏移重点,我再把次重点讲讲。”

  霍年:“……”

  云凝问:“霍老师,应该不会吧?”

  他心虚地看向窗外,“呵呵,老师怎么会做这种事呢?绝对不可能。”

  云凝保持微笑,“考完试咱们对对就知道了。”

  霍年:“……”

  这课没法上啦!

  田周呢,让田周来治治她!

  田周好像感应到霍年的号召,颤颤巍巍走进教室。

  霍年大喜过望。

  田周是学校年龄最大的老师。

  有点儿迂腐,但是真心为学生考虑的,挂科从不手软,谁求情都没用。

  他主导出的试卷题目最难,如果其他老师出了简单的题目,他还会特意改过来。

  能治住这帮已经工作的学生的只有田周!

  田周说:“既然云凝已经把重点讲了,我就不多说了,高数的范围就在黑板上。至于物理嘛,我可就不知道了。”

  霍年:“……”

  瘸瘸瘸,别装了,没人的时候跑得比兔子都快!

  所有人里,只有袁伟没记云凝划的范围。

  他才不记呢,他就不信云凝能把老师的活儿都做了。

  反正他只是水个学历,考那么好有什么用?

  袁伟心安理得地趴下睡觉。

  复习的重要关头,对面教室却掀起轩然大波。

  不知道是不是校方故意的,当初分班时,两个班级的学生不是随便分的,程度好一些的学生都在1班。

  2班还有只是初中毕业的学生,按理说应该去接受高中教育,但招人走后门进来了,1班都是正经的高中毕业生。

  这年代高中毕业生就挺难得。

  除了齐慈,其他人学得都不错。

  现在齐慈正美滋滋地收拾书包。

  他们的书包几乎都是绿色的斜挎包,好多都是从部队继承下来的。

  1班学生不可置信,“你真要过去?”

  “那边有你的朋友?”

  “他们氛围差,你不知道?”

  齐慈道:“云凝在那边,我同事,我熟。热热闹闹的多有意思,我跟我爸说过了,我爸同意了。”

  1班学生:“……”

  天杀的齐慈想去2班上课。

  他让他们全班背上偷吃馒头的骂名,现在居然还要跑去2班!

  关键是馒头他们也没吃上啊!

  那系主任被罚了一个月的工资呢!

  对白面馒头的怨念此刻全部转移到2班。

  主要是他们不太敢对齐慈发脾气,人家是校长的儿子。

  “他们班能顺利结业就不错了,你还上赶着去。”

  “一个班都找不出个正常人……孟海怎么还在他们班混?”

  “让齐慈和孟海换换好了,大家都开心,孟海也愿意过来。”

  人数不重要,重要的是1班的气势不能输。

  虽然他们没做几个月的同学,但馒头的怨念是十分强大的!

  粮食之魂!

  齐慈背着斜挎包开开心心往对面走。

  几个男人跟过来,趴在窗户上没好气道:“老师,给你们班送个宝贝过来。”

  霍年也听说齐慈要死要活地要过来,但不太明白为什么。

  霍年道:“两个班的老师虽然有差别,但都是有实力的老师,没必要非得过来。”

  齐慈态度坚决,“我要和云凝一起上课。”

  霍年好奇道:“为什么?”

  “她教会我很多啊。”

  霍年正想着云凝是胳膊肘往外拐,居然还教其他班级的学生,就听齐慈念叨道:“她告诉我要多帮助家庭贫困的同学,我已经让她帮我捐了一千块了!”

  霍年:“……”

  同学们:“……”

  傻孩子确定不是被诈骗了吗?

  云凝老脸微红,“咳,钱在安姐那里,会还给他的。”

  霍年明白了。

  这是诈骗未遂。

  1班人朝孟海喊道:“孟海,我们班多了个位置,你过来得了。”

  他们得从2班薅个人走!

  孟海却摇头说道:“我在这里挺好的。”

  1班的人急了,“你在这里,连个能讨论的人都没有,来我们班,学习都好。”

  孟海惊讶道:“现在学的内容,还需要讨论啊?”

  “……”

  “我学到明年的课程了,暂时没有特别难的点。”

  “……”

  2班这帮装x犯!!

  “你们就等着考试露馅吧!!”

  期中考试的试卷是老师手写后再印刷的,有很多不清晰的地方。

  老师们叫了几个学生提前检查试卷。

  孟江是大三物理系的学生,也在其中。

  他是孟海的堂哥,和孟海同一年考上大学。

  孟海的录取通知书丢失后,在家种了两年地。

  中午,其他人都趴在桌子上休息,孟江还在看试卷。

  敲击声响起,孟江看向窗外,1班的班长丁天瑞站在外面。

  他朝孟江比画着什么,孟江点点头。

  丁天瑞放心地离开。

  孟江趁着其他人不注意,迅速拿起一张试卷,收进衣袖里。

  他的动静闹得不小,旁边的女生坐了起来,他赶紧把剩下的试卷摆好,随手取出两张卷子压在上面。

  老师推门进来把孟江叫走。

  女生起身,伸了个懒腰,“今晚就考试,我先把卷子送到霍老师那边。”

  她将所有试卷整理好收走。

  *

  陆凌送云凝来夜校参加考试。

  汤凤玉很担心云凝的成绩,早上叮嘱了好几句,让她不要在乎面子,有不会的题目就问陆凌。

  一整天过去,云凝也没问陆凌一句。

  陆凌放下云凝,问:“真没什么要问我的?”

  云凝点点头,期待地看着他。

  陆凌道:“非要等到考试之前?”

  现在给她讲题,讲破天也来不及。

  还是等考试结束,再从头帮她补。

  云凝说:“就是要等到考试啊。”

  陆凌:“?”

  云凝问道:“考试结束,我们一起去市里转转吧?”

  梁桉虽然在首都,但是位置偏僻。

  听说首都市里建得挺好的,百货大楼的货都更全。

  陆凌:“……,你要问这事?”

  “这不是征求你的意见嘛,”云凝破天荒地紧张,“你总是像受气的小媳妇,我平时都不敢要求你做什么。”

  云凝想到卑微的自己,很难过。

  危明珠说陆凌的情绪看起来不好,云凝都不敢对他动手动脚。

  结婚好几个月,她都没尝到美色,实在难过。

  不过为了美人嘛,她能忍,她又不是暴君。

  就是太卑微了,太卑微!

  陆凌:“……”

  他想到云凝平时的嘴脸——

  “我要吃红烧肉。”

  “今晚炖鱼吃。”

  “今天必须做炸里脊!”

  陆凌:“哦,确实没什么要求。”

  云凝可怜巴巴地点头,“是吧,我得尊重你的意愿。”

  陆凌冷笑着点头。

  真尊重啊,尊重得他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陆凌推着自行车要走。

  薛雯刚下班,看到陆凌笑着朝他招手。

  薛雯便是陆凌上次在校门口碰到的老师,曾经教过他。

  因为陆凌成绩好,薛雯对他的印象很深。

  “又来送老婆?”

  陆凌点头。

  薛雯笑道:“最近感情越来越好了?上次看你们还没这么亲密。”

  陆凌沉默片刻,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亲密?”

  “是呀,有说有笑的,感情多好,上次应该是吵架了吧?我就说你们刚结婚,年轻夫妻该是感情最好的时候,保持住!”

  陆凌目送薛雯离开后,拧起眉。

  他和云凝看起来感情很好?

  陆凌有些烦躁。

  云凝是世界上他最该远离的人。

  但最近,过去的那段记忆,好像的确模糊了。

  这不对,一定不对。

  另一边。

  云凝得到答案,兴冲冲地往学校里走。

  她在门口遇到齐慈,齐慈好奇地看着陆凌的方向,“这谁啊,好眼熟。”

  云凝说:“你们可能见过,他是11所的工程师。”

  “在11所见的?”

  好像不是啊。

  云凝问:“你看他像谁?”

  “像我爸的一个学生,”齐慈说,“梁桉大学前些年出了个神童,你不知道?十四岁就上大学了,特别聪明,秒杀所有人。”

  云凝肯定不知道,原主一点儿记忆都没给她留。

  “十四岁就能上大学?确实挺厉害的,”云凝说,“有机会真想会会他,现在说不定是物理学家了?”

  齐慈狐疑地看向陆凌。

  真的不是他?

  晚上六点钟考试才开始。

  几乎所有人都没吃晚饭,饥肠辘辘地坐在教室。

  试卷还没到,面点师傅先端着大盆进来了,“校长说了,让你们垫垫肚子再考试。”

  又是一盆大馒头。

  面点师傅步伐凝重,最终在2班门口停住。

  他有一种错觉,如果他真端着馒头进去了,这一大盆馒头都得交代这。

  面点师傅转身就想跑,霍年眼疾手快关上门。

  他笑笑,“听说你上次不让我们班的同学吃饭啊?”

  面点师傅:“……”

  是系主任说的!系!主!任!

  他已经被扣过钱了!

  云凝坐在第一排最靠门的位置,听得最清楚,她说:“你仔细看看,齐慈现在到我们班了。”

  邵珍把齐慈提起来,“如假包换。”

  齐慈茫然道:“我和馒头有什么关系?”

  邵珍说:“馒头做好了没人吃,它多可怜啊,你得为馒头发声。”

  齐慈:“我们要吃!!”

  面点师傅:“……”

  校长儿子的脑子是不是有点儿问题?

  面点师傅只好放下馒头,“一个人只能领一个……”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中。

  云凝不贪心,只拿了一个。

  今天的馒头做得比较小,一人一个正好。

  面点师傅急得满头大汗,就怕这帮祖宗把馒头全抢走了。

  上次蒸馒头就出了事,这回再出事,他这辈子都会对馒头有心理阴影。

  “你们慢点!别挤!别抢!哎,给我留点儿啊!其他班的同学还要吃!”

  人群终于散去。

  面点师傅欲哭无泪。

  完了完了,他在食堂的铁饭碗不稳了!

  他步伐恍惚,走向放馒头的大盆。

  走近一看,倒是愣住了,“噫,你们还留了这么多?”

  2班每人拿了1个馒头,吃得正开心。

  秦正信奇怪道:“可以多拿?”

  有人跃跃欲试地伸出手,面点师傅赶紧把盆抢走,“1个,就1个!我走了,改天见!不对,最好别再见了!!”

  馒头算是校长送给他们的福利,也是为上次的事情致歉。

  吃饱喝足,云凝觉得写卷子都更有力气了。

  六点整,考试正式开始,霍年开始分发试卷。

  孟海坐在云凝后面,找云凝借了块橡皮,他还在用铅笔写字。

  云凝想着以后要给孟海找个钢笔。

  试卷发下来后,云凝习惯性地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题目……真超纲啊?

  云凝看向霍年,朝他撇了撇嘴。

  黑心眼老师!这不是故意刁难他们么!

  霍年:“?”

  云凝边骂边做题。

  题目她倒是都会,但这试卷程度很深,绝对不是他们能做出来的。

  霍年根本是要来个下马威嘛!

  云凝用了一个小时做完题。

  她回头看了孟海一眼,孟海果然也在冥思苦想。

  连孟海做起来都困难的话,其他人的情况可想而知。

  云凝叹口气,已经在盘算该如何恢复大家的信心。

  考试直到九点才结束。

  后面几张试卷的难度还算正常,看来其他老师没有霍年那么变态。

  大部分题袁伟都不会做,他放下钢笔,伸了个懒腰,只想赶紧回家睡觉。

  反正他是混学历的。

  齐慈考得也不太好,他学习的时间太短。

  不过他很高兴,“幸好我背了云凝划的范围,多答了好多题。”

  霍年收好卷子,“云凝的话比我的话都管用?以后让云凝教你们得了。”

  正常人都知道霍年是在开玩笑,秦正信正要把面子给足,就听齐慈说:“也行啊,不过这要给云凝开多少工资?我和我爸谈谈?”

  秦正信:“……”

  这些衣食无忧的公子哥有时候真的很气人。

  齐慈提议一起出去吃一顿。

  有几个人响应,还有很多人要赶回家。

  他们的孩子还小,不赶紧回去,孩子就要睡了,今天都见不到面。

  云凝想了想,答应齐慈的提议。

  陆凌应该在等她,她叫上陆凌一起去。

  孟海摇头说:“我的生活费不够用,要节省些,你们去吧。”

  “别啊,”齐慈说,“我请客,别在乎钱。”

  孟海仍然摇头,“这次是你请客,下次就得我请,我没有这么多钱,算了。”

  秦正信说:“你可以一直让他请客。”

  云凝:“你还能骗他的钱。”

  邵珍:“估计可以骗到一辆车。”

  齐慈无语:“我有这么蠢吗?”

  他扭头问孟海,“你要买车啊?还差多少钱?”

  云凝:“……”

  有的,有这么蠢的。

  齐慈最后用孟海帮他补习功课,换来孟海一起去吃夜宵。

  几人走到学校门口,云凝让他们等等,然后去找陆凌。

  这个时间陆凌肯定会来接她的,她也因为陆凌经常来接她,一直没买自行车。

  虽然有些辛苦陆凌,但他每天来接她,她还挺开心的。

  云凝还庆幸过,幸好她家里现在没有自行车票,不然就真买新自行车了。

  云凝转了一圈都没看到陆凌。

  学校门卫看到云凝,喊道:“那个眼熟的年轻人早就走了,他让我告诉你,以后不来接你了,让你去坐公交车。”

  云凝:“?”

  以后都不接了?!

  啊??

  营业到晚上九点的饭店不多,梁桉有个小火车站,火车站附近的国营饭店是24小时营业。

  齐慈出门没有带粮票的习惯,云凝把自己的粮票借给他。

  国营饭店旁边有个小摊,不知是卖什么的,小摊后面的台阶上坐着两个人,两人脚边还有瓶装啤酒。

  秦正信道:“这俩人还挺有钱,瓶装啤酒挺贵的。”

  他都不舍得喝瓶装啤酒,只买散装白酒喝。

  云凝说:“酒鬼吧,家人真倒霉。”

  几人走进饭店。

  他们在国营饭店点了饺子、面条还有三道菜。

  齐慈买了两瓶瓶装啤酒,每个人喝一杯意思意思。

  “感谢云凝给我们划重点,压中考题!尤其是力学!”

  几人一起举杯。

  云凝和孟海没动。

  孟海:“……,压中了?”

  云凝:“力学?”

  邵珍笑眯眯道:“你就别谦虚了,我问过霍年,霍年说只有对课本如数家珍的人,才能分辨哪些是重点。小凝,你怎么学得这么好?有秘诀吗?教教我吧。”

  云凝有点儿怀疑人生,“力学的题你们都做出来了?”

  邵珍点头。

  秦正信说:“都挺简单的,我答得不错。”

  云凝:“……”

  啊?

  啊??

  孟海失落道:“果然还是我能力不够,我还是先回去做卷子吧。”

  齐慈赶紧把孟海按回去,“该做题时做题,该放松时放松,现在要放松!”

  云凝没再多想。

  反正他们能答出来就行,慢慢来,会好的。

  门外,樊林已经快喝大了。

  他晃了晃啤酒瓶,拍拍陆凌的肩,“哥,我实在是不行了,再喝下去真的要醉了,你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这些酒,陆凌喝了三分之二。

  樊林已经大脑发晕,陆凌神色如常。

  陆凌还在继续喝啤酒。

  樊林扶着陆凌站起来,“我真不行了,咱们进去吃碗面垫垫肚子行不行?”

  陆凌示意樊林自己去。

  樊林只好摇摇晃晃地往国营饭店走。

  他前脚刚踏进去,看到云凝几人后酒醒了一大半,立刻退了回去。

  樊林急火火地跑向陆凌,“嫂子在诶。”

  陆凌瞥了他一眼,“什么嫂子。”

  “云凝!云凝在里面!”

  陆凌动作一顿,下意识放下啤酒,“云凝在?”

  “他们一大帮人,嫂子去读夜校了是吧?应该都是她的同学。”

  陆凌愣住片刻,冷脸道:“和我无关。”

  “啊?”

  和陆凌无关,难道和他有关?

  樊林又跑到门口看了片刻,折回来,“你不去看看?他们有说有笑的,嫂子旁边坐着个挺帅的小伙子。”

  陆凌:“……,说了和我无关。”

  樊林继续去打探,“小伙子好像叫孟海。”

  “挺精神的。”

  “听他们说学习也不错。”

  “嫂子给了他什么东西。”

  “……”

  陆凌态度冷漠,“不关我的事。”

  趴在门口的樊林站直,看向身后的陆凌,“和你无关,你跑过来干什么?”

  陆凌:“……”

  樊林强行把陆凌拉进去,“走,咱们也吃饭!”

  陆凌刚进门,正对门口的邵珍便看到了。

  她踢了踢云凝,“你男人来了。”

  其他人好奇地看过去。

  云凝的男人,他们想知道长什么样。

  云凝也回头看去。

  陆凌与樊林坐在他们斜后方。

  两人装模作样的,好像不认识云凝。

  云凝拧眉。

  虽说陆凌是否来接她,是陆凌的自由,但既然已经接了这么久,突然不愿意接了,总得当面说一声吧。

  他们是夫妻,这种话居然还要传达室的大爷转达?

  樊林被盯得心虚。

  “哥,要不咱们去打个招呼?再这样下去,我怕被生吞活剥了。”

  陆凌镇定自若,“吃你的。”

  云凝那边也在小声议论。

  “你俩吵架啦?见面都不说话的?”

  樊林:“真不去?这样不太好。”

  陆凌:“我说了,她与我……”

  云凝微笑。

  下一秒,云凝重重放下碗筷。

  陆凌:“……”

  他起身走过去,露出笑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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