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大年初二, 雪总算停了。

  顾溪拉着沈明峥出门，去给家属院里的人拜年。

  她先去左右邻居家，给他们拜年, 同时将给乔慧女儿的红包补上，毕竟孩子还小, 天气又冷, 乔慧没带她出门拜年, 小姑娘还没有领到长辈给红包呢。

  接着他们去许政委家, 然后又去给顾远扬夫妻拜年。

  昨天下雪，顾团团也没出门, 看到姑姑来了, 高兴地扑过来搂住她的腰, 嘴甜地说：“姑姑、姑父, 新年好, 恭喜发财, 身体健康, 万事如意，福运大吉……”

  这小嘴巴实在太甜了，一连串的新年祝贺语说得很溜, 奶声奶气的, 萌得人心尖发颤。

  顾溪给她封了个大红包，捞起小姑娘颠了颠, 逗得她咯咯地笑。

  只是没想到, 顾远扬也给她准备了红包，这红包非常厚，一摸就知道里头有不少钱。

  顾溪推了回去：“哥，我都结婚了, 不能收你的红包。”

  在徐家屯时，她就听长辈说，只要结了婚，就是大人，不能再领长辈的红包，反而还要给那些年纪大、没法再干活的长辈们准备红包。

  顾远扬道：“不管你年纪有多大，都是我妹妹。”

  他没有说的是，这红包也是这些年补给她的，祝她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家里的几个弟妹，只有顾溪的命运最坎坷，从小受了那么多的苦，甚至影响到她的后半辈子的健康，实在让人心疼，忍不住就想多给她一些。

  顾溪看他一眼，还是收下了红包。

  她坐到季雅身边，问道：“嫂子，你们明天去市区给团团的外婆拜年，你们怎么过去？有车吗？”

  “有的，你哥向部队借了车。”

  留在部队过年的人都不少，他们没什么亲戚在市区，需要去拜年的，很少有在年初三时要去市区，他们借车也方便。

  **

  年初三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

  家属院里有不少娘家或者亲戚在附近的军属们都会带着丈夫、孩子去拜年，因为比较近，都是走路过去，或者骑自行车。

  高文斌和乔慧带着孩子去给常师长拜年。

  常师长的爱人柴淑仪是乔慧的堂姨，她很关心乔慧，时不时托人给乔慧送些东西过来。

  乔慧来到这边后，实在太过低调，导致知道她们关系的人很少。

  沈明峥也带着顾溪、徐愿生姐妹俩去给张旅长拜年。

  张旅长对沈明峥很看好，有培养他的意思，两家的往来虽然不多，但关系算是不错的，特别是莫家给军属安排工作这事，有顾溪的功劳，部队的领导对顾溪都很赞赏。

  有这样的老婆，沈明峥也被领导们夸过，领导们对他的印象都很好。

  张旅长家有不少过来拜年的人，屋里很热闹。

  张挽霞被刘爱云拉着一起招待客人，不知怎么的，脸上的神色有些勉强，直到发现顾溪来了，她的双眼一亮，打着招待她的借口，将顾溪和徐愿生姐妹俩带到她的房间，总算松口气。

  “怎么啦？”顾溪问道，觉得她的反应不太对。

  张挽霞拎起热水壶，给她们倒水，看向徐愿生姐妹俩，说道：“这是你的两个妹妹？”

  自从她的腿伤好后，就忙了起来，甚至没怎么待在这边，她已经很久没去找顾溪，也不知道她老家的妹妹过来了，还是这次回来过年时，听大伯娘刘爱云提了一嘴这事。

  徐愿生姐妹俩是第一次见张挽霞，和她不太熟悉，打了招呼后，就有些拘谨地坐下，双手捧着她递过来的水杯放在手心里暖手，朝她说了声谢谢。

  张挽霞让她们别客气，问了问她们的情况，得知徐愿生是裁缝，说道：“等开春后，我找你做几套春衫，到时候麻烦你了。”

  徐愿生哪里不知道她这是因为大姐特地照顾自己的生意，果然像大姐说的那样，这个叫张挽霞的文工团的女同志人很好，而且真的很漂亮，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艳光四射，是人群中心焦点的感觉。

  看到她和顾溪坐在一起，让徐愿生姐妹俩有种美女果然要和美女玩在一起的想法。

  两人待在一起时，可真是赏心悦目。

  张挽霞和徐愿生姐妹俩互相认识过后，又开始叹气，和顾溪说：“外头那些人你看到了吧？”

  顾溪点头，“看到了，人挺多的。”

  她哎呀一声，一脸烦躁地说：“你一定没仔细看，今天来拜年的有不少未婚的男同志，都是来相亲的。”

  顾溪只是一愣就反应过来，瞅着她说：“哦，是来和你相看的？”

  张挽霞没说话，郁闷地坐在那里。

  “有看中的吗？”顾溪又问，“有什么想法？”

  “看中什么？我都没仔细看呢，人太多了。”张挽霞没好声气，“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忙，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下，只想躺在床上啥都不干，偏偏还整这个，哪里有心情哦。”

  而且这人一多，她都没心思看，哪会有什么想法。

  顾溪混过未来的网络，网络上什么妖魔鬼怪都有，还有很多奇葩的事，当然更多的是未来打工人的吐槽，和张挽霞现在这样子挺像的。

  工作太累，难得休息时，只想躺在家里挺尸，啥都不干。

  这种时候还要被逼去相亲，谁受得了？

  顾溪纳闷道：“你的年纪又不大，张旅长应该没有那么急着将你嫁出去吧？”

  “不是我大伯！”张挽霞郁闷地说，“是我妈啦，说我都二十几岁，再不找个对象，就要老了，将来没人要，只能嫁二婚的老男人，给人当后妈什么的……”

  听听，这是亲妈会说的话吗？

  她妈是那种老思想的传统女人，从她满十八岁开始，年年都催婚，生怕她嫁不出去。

  正是这样，她连过年都不想回家，躲到大伯这里。

  任谁正是为事业奋斗拼搏的时候，都不想结婚，被家庭绊住的，除非对象真的太优秀，要先下手为强，就像当初的沈明峥，不管喜不喜欢，拿下再说。

  但现在没有第二个沈明峥，能让她一时脑抽，决定下手为强。

  她并不想这么早就结婚，以免耽搁自己的事业。

  顾溪握着她的手，鼓励道：“你是很优秀的女同志，不想那么早结婚就不结，你可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呢，人长得漂亮，业务能力又好，跳起舞来像仙女，开嗓更是天仙下凡，就算再迟几年结婚，也有男人倒贴你，放心吧。”

  徐愿生姐妹俩：“……”大姐，你真能说啊，她们都要相信了。

  张挽霞烦躁的心情奇异地被顾溪的话治愈了。

  她忍不住抬头挺胸，自信道：“你说得对，我就是这么优秀，就算晚几年结婚也不怕。”然后又兴奋地对顾溪说，“你不知道，年前我还去拍了电影呢，导演夸我了，说我表现得很好，要是以后我有意向，可以往这方面发展……”

  顾溪含笑倾听，徐愿生姐妹俩也听得津津有味，一脸惊叹。

  拍电影呢，这是离她们很遥远的事，没想到有一天，她们还能接触到拍电影的女同志，她一看就很漂亮，怪不得能去拍电影。

  这么想着时，姐妹俩又听到张挽霞郁闷地说：“顾溪，你这么漂亮，很适合大屏幕，我都想向导演推荐你，可惜你一直不答应。”

  她真的觉得顾溪不去拍电影可惜了，只要她在大屏幕上露脸，这得多惊艳啊？肯定是影史里独一无二的美人，能惊艳到后世。

  这下子，徐愿生姐妹俩惊叹的目光落到顾溪身上。

  不过张挽霞有句话说对了，她们大姐确实很漂亮，姐妹俩有时候看到顾溪时，都会忍不住发呆，实在想象不到，当初那个又黑又瘦、看不出什么出彩之处的大姐，五年后会变得这么漂亮。

  或许她本来就应该这么漂亮的，只是徐家没好好养她，让她干不完的活，吃不饱，又晒得黑不溜秋的，长得再漂亮的女孩子也会被磋磨成个丑姑娘。

  张挽霞对自己拍电影的事很兴奋，拉着顾溪喋喋不休地说着，和她分享自己的喜悦，直到刘爱云过来敲门，将她叫出去。

  张挽霞苦着脸，“大伯娘，我不太想出去……”

  “说啥子话呢！”刘爱云拍拍她，“你妈可是说了，今年让你一定要找着对象，我和你大伯得给你安排好！外头有几个年轻人很不错，你去看看，他们是部队里的军官，要是不喜欢，还有一个是军医，一个是常师长的侄子，今年特地来这边陪常师长过年的……”

  张挽霞被拉出去了，顾溪也带着两个妹妹出去，围观张挽霞和众多男青年相亲。

  姐妹三个都没经过这种阵势，暗暗咂舌。

  顾溪还好，她已经结婚，虽然她出去时，瞬间吸引不少男同志的目光，得知她是沈团长的媳妇，那些男同志只好遗憾地移开了目光。

  刘爱云得知徐愿生今年已经十九岁，是个没对象的年轻姑娘时，想着放一只羊也是放，放两只也是放，于是将她也拉过去，陪着侄女一起相亲。

  正好有个人陪着，能让张挽霞提起精神来，好好对待这次的相亲。

  突然被拉去一起相亲的徐愿生：“……”

  **

  在张旅长家待到下午，沈明峥带着他媳妇和两个小姨子离开。

  回家的路上，他看到徐愿生板着脸，有些疑惑，转头看向顾溪。

  顾溪朝他使了个眼神，问徐愿生，“愿生，刚才有看上眼的吗？”

  “没有。”徐愿生摇了摇头，“那些人都是为张旅长的侄女来的，我只是个陪衬的。”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只是陪张挽霞相亲，那些人不一定能看上自己。

  张挽霞不仅有个当旅长的大伯，还是文工团的台柱子，还去拍电影，年轻、漂亮，有背景有体面的工作，只要是男人都知道怎么选。

  与之相反，自己只是个农村来的姑娘，只会做衣服，长得也不如张挽霞漂亮，正常男人都不会选她。

  顾溪摸摸她的脑袋，“胡说，我妹妹也是个漂亮的姑娘，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

  她托起徐愿生的下巴观察，她的脸型偏方，但浓眉大眼的，三庭五眼很正，很有精神气，是那种大气明朗的美人。

  而且养了一个冬天，她的皮肤白了许多，再加上年轻，只要稍稍打扮，谁不说是大美人。

  “等春天到了，咱们姐妹一人做两身衣服。”顾溪说道，“我给你们设计款式，到时候穿新衣服，保证我的两个妹妹漂漂亮亮的，谁见着都要夸一声。”

  徐怀生有些害羞地笑着。

  徐愿生憋不住笑了，有些羞耻地说：“大姐，你别老这样动手，怪怪的。”

  顾溪不觉得有什么，自己妹妹嘛，她想咋样看就咋样看。

  只是放在旁人眼里，就像她在调戏人家，放在这年代还是太超前。

  沈明峥将她的手拉回来，“还在路上呢，注意点。”

  这会儿，他也听明白了，原来刚才张旅长的侄女在相亲，徐愿生被刘爱云拉过去一起相亲。

  怪不得徐愿生是这反应。

  晚上，夫妻俩睡觉前说话。

  沈明峥问道：“你想在部队给二妹找个对象？”

  “没有啊。”顾溪以为他误会徐愿生今天相亲的事，解释道，“那是刘嫂子为了让挽霞相亲，特地让她陪着的。我觉得愿生的年纪还小，再过几年考虑结婚也不迟，她不想结婚，我不逼她。”

  沈明峥对她嘴里的“年纪还小”不置可否。

  不过这事随她高兴就行。

  **

  过完年初三，沈明峥、顾远扬、季雅等人的假期差不多结束，又要开始上班。

  县城里的工厂还没开工，叶凤花倒是还在家里。

  叶凤花给顾溪送了些从娘家带过来的当地特产，然后拉着顾溪大吐苦水，生气地说：“你不知道，昨天我和老苗带孩子们回娘家拜年，我爸妈、我大哥他们说了什么。”

  她一脸气呼呼的，好像被气得很厉害。

  顾溪拉着她坐下，给她顺气，问道：“怎么啦？”

  叶凤花愤怒地说：“我现在不是在县城的造纸厂工作吗，他们以为这工作是老苗花钱给我买的，让我们也出钱帮我大哥的儿子买一个，我说这是部队安排的，我们没钱买，然后他们又让我将这工作让给侄子……”

  娘家侄子已经十八岁，没读多少书，也没有工作，一直在乡下务农。

  作为叶家的长孙，叶家人对他很重视，想给他在城里弄个工作，好让他能吃上商品粮，娶个城里的姑娘，于是盯上叶凤花的工作。

  他们原来是打算让叶凤花和苗团长出钱给他在城里买一个工作的，但叶凤花一口回绝，于是就想着，实在不行，就让叶凤花将她的工作给侄子。

  反正以前她也将工作给了她大嫂，现在将她的工作给侄子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