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确认叶凤花的工作是真的, 过几天就要去县城的造纸厂报到，全家人都为她开心起来。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询问：“妈，那你的工作岗位是什么, 做什么的？”

  “对了，从咱们这去环山县要多久？”

  “爸, 咱们家要给妈买辆自行车, 方便她上下班吗？”

  “部队的车会经过环山县吗？放假时, 咱们可以跟车去县城看咱妈吗？”

  “……”

  一堆的问题噼哩叭啦地砸过来, 听得叶凤花头晕脑胀的，她忙道：“你们慢慢来, 一个个地说。”她回答他们, “工作内容还不清楚, 得去到县城的厂里报到后才知道, 毕竟是上头安排的岗位, 还要看咱们能不能做, 不能做的就调到能做的岗位。”

  这年头的工作岗位, 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分得非常仔细，就算不能做的, 也会弄个能做的岗位出来。

  就像部队这边的工种, 为了照顾家属，将一些工作都分得极细。

  以部队这边的招待所为例子, 招待所里的工作岗位有登记员, 有给房间换洗被单的，有打扫卫生的，有给开水房准备水的……因为分得细，所以有些岗位的钱也不多, 相当于将一个工作分成几个人干，然后一份工钱也分摊给几个人。

  对于那些家庭困难的人来说，就算只是去扫个地，分摊到手里的钱一个月只有五块左右，足以补贴家用。

  叶凤花继续道：“我问过人了，从咱们这边骑自行车去环山县，正常速度一个半小时。”她想了想，说道，“我不会骑自行车，就算要学的话，也得先有钱买自行车，暂时应该会住到厂里的宿舍，等周末再回来看你们，不过听说有从镇上去县城的汽车，可以坐车过去……”

  以前因为没需要，所以她一直没去学自行车，也没那条件学。

  不过买自行车太贵了，不仅要钱，还要工业券，这可不好弄，她决定还是住在厂里的宿舍，等周末再回来。

  听到这话，儿女们很不舍，但也没有说不让妈妈去工作。

  这么难得的工作，没有人会傻得拒绝，不过是平时在家见不到妈妈罢了，反正她周末就会回来。

  苗翠妮贴心地说：“妈，你放心去工作，我以后放学会早点回来，我来做饭。”

  “我也会帮忙的。”苗翠玉跟着说。

  苗建国和苗建设见她们都这么说，赶紧跟着表态，表示会回家帮忙一起干活，都很支持她去工作。

  叶凤花听得十分舒心，苗团长也是一脸笑意。

  孩子们都是好孩子，虽然心里更重视儿子，但夫妻俩平时都是尽量一碗水端平，不会区别对待，四个孩子的感情反而挺好的。两个女儿乖巧贴心，总是帮家里干活，帮叶凤花分担家务，但儿子们要是看到，也不好意思跑得不见人，也会回家帮忙。

  晚上，夫妻俩休息时，又提起工作的事。

  苗团长问：“你确定沈团长他媳妇真的要将工作让给你？”

  他还是觉得这事挺不真实的，他媳妇突然间就有这么一个好工作，就算她的文化程度不高，在厂里干不了那些技术活，只能做别的工作，如果成为正式工，也有二十块左右，这钱可不少。

  “难不成还有假的？”叶凤花无语地看他，“你怀疑我骗你？”

  苗团长赶紧道：“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这工作既然是上头指名要给沈团长他媳妇的，这是多难得的事啊，她咋就舍得将工作给出去？”他又问道，“她有没有提什么要求？”

  不知怎么的，他就是不踏实，觉得自己媳妇也没好到能让人家将这么好的工作让给她，人家图他媳妇啥啊？

  那可是进厂子啊！等叶凤花将自己的户口迁到工作的单位，以后就是城里人了。

  这得是多少乡下人梦寐以求的事？

  叶凤花摇头，说道：“其实顾溪会将这份工作让给我，是因为她的身体不太好，听说不能出去工作，不能操劳……”

  苗团长吃惊地道：“这么严重？”

  他听说过沈团长的这媳妇身体不是很健康，但也只以为比寻常女同志弱一点，毕竟她长得就是挺柔弱的，但没想到居然连出去工作都没办法。

  叶凤花点头，很为顾溪可惜：“是啊，她说她现在在休养，所以将工作名额让给我。”

  “她没提什么要求？”

  “什么都没有。”叶凤花说到这里，朝他哼一声，“你不知道顾溪有多好，她说给我就给我，可没有提任何的条件。”

  她当时也是兴奋过头，居然就这么走了，也没有多想。

  苗团长大为震撼，嘀咕道：“这是她的工作名额，如果她要卖工作，多得是人来买。”

  这年头，买工作这种事并不少，但也要买得到才行，有时候工作是有钱都买不到，或者要价太高，实在拿不出来。

  工厂的一个正式工的工作，那是要花大钱来买的。

  叶凤花反应过来，忙问道：“这……顾溪没说这个，那咱们要不要给她钱？”她在心里算了算家里的存款，“咱们家现在也没多少钱，上个月婆婆摔断腿，去了一趟医院，花了不少钱……”

  苗团长约莫也知道自己家有多少钱，说道：“不如这样，等你发工资后再给她呗，你去和她商量一下，看看给她多少适合。”

  他还是觉得，顾溪将一个工作名额给他媳妇，不能真的白拿人家的。

  而且顾溪背后还有一个沈团长，可不敢随便占他媳妇的便宜。

  **

  家属工作安置处的办事效率很高，不过两天就将工作岗位安排下去。

  得到工作的人欢喜不已，没得到的强颜欢笑，因为安置处那边提前做好准备工作，得到工作名额的都是家属院里有名的困难户，倒也没引起反对。

  直到众人发现，叶凤花居然也得到一个工作名额。

  这事瞬间就引起那些没被选中的家属的怒火，纷纷跑去安置处抗议，问为什么叶凤花家明明没有太困难，却得到一个工作名额。

  有些家庭情况和叶凤花差不多的家属同样心头不服。

  安置处的办事员看这么多家属来抗议，没办法，只好将叶凤花得到工作的原因告诉众人。

  这下子，所有人都吃惊了。

  原来这次安排的工作岗位，居然还有顾溪的原因。

  更让人惊奇的是，她居然蠢到将工作让给别人，就算沈团长的工资不低，他们家的负担不重，但谁会嫌弃工作啊？

  若是能有个工作，自己能赚钱，在婆家的腰板都能硬上几分。

  然而就算大伙儿再惊奇，顾溪确实将她的工作给人，她就是这么做了。

  不少人都羡慕叶凤花的运气，不知道顾溪怎么能这么大方地将这工作给她呢？凭什么啊？两家又不是亲戚，顾溪刚随军几个月，也没有和叶凤花好到这地步吧？

  家属院里，众人聚在一起聊起这事，对顾溪的感官非常复杂。

  “那顾溪咋就这么傻，将工作给叶凤花？她是怎么想的？”

  “谁知道她怎么想？可能是年轻小媳妇不懂事，被叶凤花哄去了吧。”

  有人听不下去，说道：“被叶凤花哄去？万翠花，你别乱说啊，叶凤花可没这种本事，要是有这本事，她早就哄到工作了吧？哪会等到现在？”

  万翠花不高兴道：“要不然，你说顾溪咋会将工作给她？正常人谁会做这种蠢事啊。”

  反正她是不会做的。

  万翠花和叶凤花一样，都是农村来的，丈夫也是农村兵，两人的情况其实差不多，不过因为她家的孩子比叶凤花家少，有个女儿已经出嫁，其实家里情况要比叶凤花好。

  而且没人会嫌弃钱多，有工作就能赚钱，谁都想要个工作。

  万翠花就是没工作的一员，她一直盼着部队哪天就给她安排一个能赚很多钱的工作，可惜盼了这么多年也没盼到。

  如果是别人得到这工作，她心里再酸也就算了，但得到工作的是叶凤花，她就没办法冷静。

  其实两人的处境都很相同，当初她们还是同一批随军的军嫂，明里暗里没少比较，因为两人的情况差不多，所以万翠花对叶凤花一直都是关注的，有时候两人还会吵架，或者动手。

  这会儿，她忍不住想，既然顾溪能将工作给叶凤花，为啥不能给自己？

  肯定是叶凤花那女人哄了顾溪。

  沈团长这媳妇娇滴滴的，看着就很好唬弄的样子，说不定真的被叶凤花给哄去了。

  万翠花越想越不甘心，于是转身离开。

  那边正在聊天的军嫂们突然发现她不见了，也没有在意，继续坐在一起，边烤火边聊天。

  **

  顾溪坐在书房里，正在写以自身经历为参考的“顾同志大战人贩子”的故事。

  连续写废十几个开头后，今天终于确定好故事的开头，可以顺利地写下去了。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一旦开头顺了，接下来就好办。

  正当顾溪难得文思泉涌，下笔如神，想要一口气写完时，小妹跑过来，说道：“大姐，有人找你。”

  被打断思路，顾溪不太高兴，不过也没有因此发脾气。

  她搓了搓冰冷的手，起身离开书房。

  当看到登门的客人时，顾溪有些无语，开口道：“万嫂子，你找我有啥事？”

  因为上次做风筝的事，顾溪觉得自己和万翠花三观不合，是没办法正常往来的，敬而远之就行。幸好家属院里的人那么多，也不需要和每个人交好，三观不合不往来就行，这也没什么。

  徐愿生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听到她姐的语气，便明白了。

  看来她姐和这个万嫂子的关系不太好。

  万翠花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热情地说：“顾同志，听说这次你也有一个工作名额，是莫家那边指名要给你的，你不想干的话，能不能将这工作名额给我？”

  徐愿生姐妹俩都懵了。

  她姐的那个工作名额不是给隔壁的叶嫂子了吗？这个嫂子难道不清楚这事？

  顾溪听她是为工作名额来的，约莫已经明白了，看来叶凤花有工作这事已经在家属院传开，而且众人也知道是她给的。

  她直接说道：“抱歉，我已经将工作给隔壁苗团长家的叶嫂子。”

  万翠花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我知道！顾溪，其实我家也挺困难的，比叶凤花困难多了，你能不能将这工作给我？”

  她以为顾溪是被叶凤花哄去的，哄的理由不外乎是家里有困难。

  她觉得自己家比叶凤花困难多了。

  顾溪道：“万嫂子，我记得你家只有两个孩子，长女已经嫁人，只有儿子在身边，应该不算困难才对。”

  在这个正常夫妻一般会生四五个孩子的年代，万翠花和丈夫孙副团长只生两个挺少见的。不过这也是有原因的，听说在万翠花生下儿子后，孙副团长在一次抢险救灾中伤到身体，不能再生了。

  万翠花垮着脸：“我家真的困难啊，我家老孙只是副团长，没有苗团长的工资高，乡下还有婆婆和小叔子要养，我女儿前阵子怀孕了，她婆家那边说要让咱们送些补品给她补身子，这也要钱。还有我儿子，他可是我们老孙家的独苗苗，吃穿都要好的，也要花钱……”

  听到这里，徐愿生姐妹俩都想翻白眼。

  万翠花这话让她们想起徐大贵夫妻，儿子要吃好穿好，根本不看家里是什么情况，都紧着他来。

  估计她的女儿没出嫁前，在家里一定过得很不好。

  “顾溪，我家的情况比叶凤花难多了，你就将这份工作给我吧，我很需要。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千万别被叶凤花哄去，她没有我更需要工作，我还有儿子要养……”

  万翠花一个劲地卖可怜，说她儿子已经有多少天没吃过白面和肉，都瘦了一圈之类的。

  徐愿生终于忍不住，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位嫂子，你儿子没白面和肉吃，不应该赖你们作爸妈的无能，不能给他买吗？关我姐啥事？我姐可不会给你儿子买。”

  万翠花正说得起劲，听到这话，有些恼火，转头看到徐愿生时，瞬间警惕起来，这女娃看着就是个精明的，可不像顾溪那么好唬弄。

  她生气道：“你这女同志是谁啊？我这是和顾同志说话呢，别插嘴！”

  “我看不惯你欺负我姐！”徐愿生理直气壮地说，“你要工作，就去找家属工作安置处，来找我姐哭诉有啥用？我姐的工作已经给叶嫂子了，不会改变主意的，你走吧！”

  万翠花的脸有些挂不住，这女娃说话也太难听了，转头对顾溪说：“顾同志，这是你妹妹？咋说话这么难听，你也不管管？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徐愿生叉腰：“嫁不出去也不会赖上你家，你家那儿子倒贴都没人要！”

  万翠花：“你你你——”

  万翠花差点被气撅过去，没想到这女同志年纪轻轻的，嘴尖牙利，张嘴就是挤兑人。

  她咬了咬牙，想到今天的目的，暂时忍下了，继续找顾溪要工作。

  顾溪仍是那句话：“工作我已经给叶嫂子，不能出尔反尔。”

  “这咋叫出尔反尔？明明就是照顾更应该照顾的人！顾溪，我和你说啊……”

  顾溪听得不耐烦，也不想听她翻来覆去地说自己家有多困难，她儿子有多可怜，于是直接上前，一把将她扛起来。

  万翠花：“……”

  徐愿生：“……”

  徐怀生：“……”

  顾溪将人扛到门口，然后就看到隔壁和对面邻居都打开门，正往这边张望。

  看到这一幕，她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