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跳梁小丑

  顾九卿垂手立在一旁，没有出声。

  “你跟着去。”皇帝终于转过头，看着他，“你是从北境杀出来的，熟悉那边的情况。你去做个副手，辅佐老三。”

  辅佐三皇子？顾九卿心里明镜似的，这差事不好办。

  “陛下，陆将军亦是北境宿将，此次出征，不知陛下……”他故意提起陆铮，想探探皇帝的口风。

  皇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让他跟着去历练历练就行了。你不必管他。”

  皇帝顿了顿，又走近一步，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精光。

  “但你得给朕盯紧了。老三是他扶持的人，两人走得太近，朕不放心。打仗不是儿戏，朕准他胡闹，但绝不准他拿国事胡闹。要是仗打输了，朕唯你是问。”

  这话说得轻巧，却是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赢了，功劳是三皇子的。输了，罪责是顾九卿的。

  “臣，遵旨。”顾九卿躬身领命，没有半分犹豫。

  皇帝很满意他的态度，大手一挥，留了二人在宫中用膳。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三皇子府上。

  三皇子正在听曲，闻言一把挥开身边的舞姬，将手里的酒杯重重砸在地上。

  “父皇让顾九卿跟着我去边境？他想干什么？派个人来监视我吗！”

  “殿下息怒。”一个谋士打扮的人连忙上前，“陛下这么安排，或许是另有深意。只是……这顾九卿，不得不防。”

  “防？怎么防！”三皇子烦躁地来回踱步，“他现在是父皇眼里的红人，我动不了他！”

  “殿下动不了，不代表别人动不了。”那谋士眼珠一转，“镇国将军陆铮，对顾九卿可是恨之入骨。把他叫来，这事，或许能有转机。”

  三皇子眼睛一亮。

  “对！快！去把陆铮给本王找来！”

  宫宴设在暖阁，菜品精致，气氛却有些微妙。

  虞婉宁吃得不多，只是安静地陪坐着。

  饭后，皇帝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让二人出宫了。

  回府的马车上，车厢里点着安神香，驱散了宫里带出来的那股压抑。

  “陛下跟你说什么了？”虞婉宁靠在软垫上，终于问出了口。

  “要去一趟边境。”顾九卿没有隐瞒，将皇帝的话大致说了一遍。

  虞婉宁的心提了起来。

  “有危险吗？”

  “几个跳梁小丑，不足为惧。”顾九卿握住她的手，将她揽进怀里，“只是这一去，少则一月，多则数月。我不在京中，你自己要万事小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府里的亲卫，我给你留下一半。另外，我会让暗卫跟着你。不管去哪儿，做什么，都必须带上他们。”

  男人的叮嘱细致又周全，虞婉宁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散去。

  三皇子府。

  陆铮赶到时，书房里除了三皇子，还有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

  “殿下。”陆铮躬身行礼。

  “陆将军，不必多礼，坐。”三皇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陆铮坐下，便听三皇子将皇帝的安排说了一遍。

  “让顾九卿做副帅？这……”陆铮一听，心里又嫉又恨。

  “陆将军，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那个被三皇子称为“老三”的谋士忽然开了口，他看着陆铮，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着阴冷的光。

  “边关苦寒，刀剑无眼。顾九卿要是死在了战场上，可就怪不得任何人了。到时候，主帅的位置空出来，殿下再顺水推舟，向陛下一举荐，这北境的兵权，不就又回到了将军您的手上？”

  陆铮的心脏狠狠一跳。

  这个念头，他不是没想过。

  三皇子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他可以容忍顾九卿分他的功劳，但绝不能容忍一个时时刻刻监视自己的人活在身边。

  可这事，他自己绝不能沾手。

  陆铮立刻就明白了三皇子的意思。他站起身，对着三皇子，深深一揖。

  “殿下放心，边关之地，意外颇多。顾九卿初来乍到，水土不服，万一要是失足落马，或是被流矢所伤，那也是他的命数。”

  他抬起头，那张因嫉恨而扭曲的脸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此事，末将自会安排妥当，绝不会脏了殿下的手。殿下，只管等着看好戏便是。”

  顾九卿要去边境，虞婉宁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两人才从宫里回来，换下宫装，管家就走了进来，脸色为难。

  “侯爷，夫人。”管家躬身行礼，说话吞吐。“城东绸缎庄的钱掌柜来了，说铺子里有人闹事，想请夫人过去看一眼。”

  虞婉宁正端着茶杯，闻言，手上动作没停。

  “闹事？”她掀起眼皮。“直接去顺天府报官就是了，来找我做什么？”

  管家额角渗出汗，腰弯的更低。“钱掌柜说，来人是将军府的。他不敢擅自做主，才特地过来请示夫人。他还说，最好请您亲自去一趟。”

  将军府。

  虞婉宁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明白了。

  这哪是闹事，这是上门抢劫来了。

  “翠桃。”虞婉宁站起身。

  “奴婢在。”

  “去我房里，把妆匣底下那几张地契，还有那份陆家画了押的欠条，一并取来。”

  翠桃应声而去，动作麻利。

  顾九卿也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我陪你去。”

  “不用。”虞婉宁理了理衣袖，“不过是跳梁小丑，我自己能解决。你刚从宫里回来，也累了，歇着吧。”

  她抬起头，冲他安抚地笑了笑，便带着几个府里的护卫，径直坐上马车，朝着城东布行街去了。

  马车还没到地方，远远地就看见绸缎庄门口围了不少人，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虞婉宁扶着翠桃的手下了车，拨开人群走进去，铺子里原有的客人早就被吓跑了，只剩下几个战战兢兢的伙计，还有坐在大堂正中，俨然一副女主人派头的秦雪曼。

  秦雪曼正带着自己的丫鬟和两个将军府的小厮，有模有样地翻看着铺子里的账册。

  “夫人，您可算来了！”钱掌柜一看见虞婉宁，就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