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算计

  “哎呀。”虞婉宁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唇角，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站起身，走到陆铮面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惊叹。

  “看来陛下是真的心疼将军呢。这才刚大婚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要给将军送功劳去了。将军此去，定能旗开得胜，为我们大周再立新功。妹妹，你说是不是？”

  她这番话狠狠扎进陆铮和秦雪曼的心里。

  什么体恤，什么休养，全都是笑话！

  “你……”陆铮死死地盯着虞婉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却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他知道，自己今天，已经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

  “虞婉宁，你给我等着！”他最后撂下这句毫无分量的狠话，一把拽过还愣在原地的秦雪曼，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前厅。

  “铮哥，你慢点……”秦雪曼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心里却奇异地生出一丝喜悦。

  出征好啊！有战事，就有军功！只要铮哥能打个胜仗回来，今日所受的屈辱，都能加倍讨回来！

  她面上不敢露，只装出一副担忧的样子，小声说：“铮哥，你的伤还没好利索，这就要出征，身体能吃得消吗？”

  陆铮此刻心烦意乱，哪里听得进她的话，只觉得聒噪。他停下脚步，甩开她的手。“你先回府！”

  说完，便让下人将秦雪曼送回将军府，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冠，独自一人，面色铁青地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前厅里，终于恢复了清静。

  虞婉宁走到顾九卿身边坐下，方才那副斗志昂扬的模样散去，露出了几分疲惫。

  “边境的事，是真的，还是你故意吓唬他的？”她问。

  “是真的。”顾九卿替她续了杯热茶，“今早父亲亲口与我说的，北境几个部族蠢蠢欲动，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只是，陛下会派谁去当主将，现在还不好说。”

  皇宫，御书房内。

  陆铮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坐在龙椅上，批着奏折，头也没抬，就那么晾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才搁下朱笔，淡淡地开了口：“北境战事，你准备一下，三日后，随军出发吧。”

  陆铮心头一喜，猛地抬头：“臣，遵旨！”

  “嗯。”皇帝应了一声，又补充道，“这次，由威远侯担任主帅，你任副将，从旁协助。”

  陆铮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副将？他堂堂镇国将军，竟然要去给那个只会在京城里夸夸其谈的威远侯当副手？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他想反驳，可对上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臣……遵旨。”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将军府里，秦雪曼回到那间冷冰冰的新房，坐了片刻，便觉得心头火烧火燎。

  虞婉宁那句“给两位姑姐奉茶”的话，在她脑子里盘旋不去。

  她冷笑一声，站起身。

  这将军府，如今是她秦雪曼当家做主，那两个老虔婆，也该认清自己的位置了。

  她吩咐下人备了上好的茶，亲自端着，朝着陆文倩姐妹的院子走去。

  陆文倩和陆文秀正凑在一起，低声咒骂着昨日那场丢尽脸面的婚宴，一见秦雪曼进来，两人立刻住了口，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厌恶。

  “你来干什么？”陆文倩没好气地问。

  秦雪曼将茶盘放在桌上，福了福身，姿态放得极低，脸上是温婉恭顺的笑。

  “两位姐姐，妹妹来给你们敬茶。昨日礼数不周，还望姐姐们海涵。”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起了警惕，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是接过了茶杯。

  秦雪曼看着她们喝下茶，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铮哥方才被陛下宣召入宫，不日便要出征，为国效力了。往后这府里，就剩下我们几个女人家。妹妹年轻，很多事都不懂，还望两位姐姐能从旁提点，安分守己，莫要给前线的铮哥添乱。”

  她特意加重了“安分守己”四个字。

  陆文倩手一抖，茶水都洒了出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秦雪曼依旧笑着，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我只是想提醒两位姐姐，铮哥在时，你们是他的姐姐。铮哥不在了，我就是这府里唯一的主子。这家的荣辱，往后可都系在妹妹我一人身上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

  “我劝两位姐姐，最好盼着铮哥早日凯旋。否则，这府里的日子，怕是就不好过了。”

  送走秦雪曼后，陆文倩和陆文秀所在的院子里，气氛压抑得吓人。

  “都怪你！”陆文倩把手里的帕子狠狠摔在地上，“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让她去管家，她能有今天这么得意？现在好了，钱被她搜刮走了，人也骑到我们头上了！”

  陆文秀倒了杯凉茶，看都没看她一眼。“怪我？你要是脑子能多转个弯，不被她三言两语就哄得团团转，会把自己的棺材本都交出去？我让你跟她斗，不是让你把家底送给她！”

  “你！”陆文倩被噎得说不出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两人互相埋怨了半天，却谁也想不出个好办法。想再利用虞婉宁，可上次吃了那么大的亏，人家还会上当吗？她们手里，已经没有能拿捏那个女人的筹码了。

  正一筹莫展时，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话都说不利索。“两位……两位姑奶奶，不好了！新……新夫人正在前厅发脾气呢，嫌……嫌府里账上没钱，把管家骂得狗血淋头，还摔了一个茶杯！”

  陆文秀的动作停住了，她慢慢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没钱？这就好办了。

  她对着陆文倩招了招手，压低了话音：“我有个法子，能让她自己去找不痛快。”

  陆文倩凑了过去，将信将疑。

  “你去告诉她，”陆文秀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就说虞婉宁从府里拿走的东西里，不止那些古董摆件，还有几间陆家名下的铺子。那几间铺子，可都是会下金蛋的母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