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煎熬
作者:咪咪是只猫
苏黎世那边,夜色渐深。
透过加密线路,顾彦承听着穆禾的声音从起初的清晰,渐渐染上困倦的鼻音,像只慵懒的猫。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公寓里舒适的环境,林姐的周到,窗外的夜景,还有傍晚和外婆通话的安心。
她的语调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在新环境安顿下来的浅浅放松,全然不知几小时前在世界的另一端,一场针对她“航班”的致命陷阱刚刚上演并被他化解。
“顾彦承,我有点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不自知的依赖。
“嗯,睡吧。” 顾彦承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是刻意放柔的沉稳,“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我在这儿。”
听筒里传来她模糊的应声,然后是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他没有立刻挂断,就那么静静地听着,直到确认她已沉入睡眠,才极其缓慢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切断了通讯。
书房里,重归一片死寂。只有桌上一盏孤零零的台灯,散发出冷白的光圈,将他挺直却紧绷的身影投在厚重的书架上。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疑云与冰冷杀意。
穆禾睡了,暂时安全了。外婆那边,也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下。顾彦深已经身陷囹圄,其母妹自顾不暇,残余势力正被顾彦舟和他的人联手清扫。按说,最大的威胁已然拔除。
可是,那架“坠毁”的航班,那个精准指向穆禾的袭击——如果不是顾彦深最后疯狂的安排,那会是谁?
顾彦承身体后靠,陷入宽大的皮椅中,指间不知何时又夹了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无意识地在指节间转动。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隼,在脑海中飞速排查着每一个可能的敌人,每一丝可疑的线索。
商业对手? 他树敌众多,但大多是在商言商,即便恨他入骨,也极少会采用这种直接针对家属、且如此极端的恐怖手段。
成本太高,风险太大,且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更何况,知道他如此在意穆禾的人,并不多。
顾家内部的其他势力? 老爷子已逝,顾彦深倒台,顾彦舟是他目前的合作者,至少他们表面利益一致。
其他旁支,虽有利益纠葛,但大多不成气候,且家族内部倾轧,通常不至于动用这种同归于尽式的暗杀,尤其是针对一个“外姓”的孙媳妇。
除非……有人知道了某些更深的秘密,或者,穆禾的存在,碍了某些人更大的计划?
境外势力? 顾彦深的犯罪网络盘根错节,涉及东南亚乃至更广的区域。
他的倒台,势必触动许多人的利益,断了许多财路。会不会是那些亡命之徒的报复?
但他们如何能精准掌握穆禾的“行程”?除非……顾彦深在落网前,已经将穆禾的信息作为某种“报复保险”交给了他们?或者,顾彦深身边还有隐藏极深、连他都没能挖出的死忠或合伙人?
……还是,有他尚未察觉的、更隐蔽的敌人?
这个念头让顾彦承的眼神更冷了几分。会不会有人,一直在暗中观察,等待时机?
或许不仅仅是冲着穆禾,更是冲着他顾彦承来的?穆禾,只是攻击他最好、也最痛苦的一个突破口。
他回忆起“坠机”消息传来的渠道和时机。虽然是他预设的“B计划”触发信号,但那个信号本身,就是基于对真实攻击的模拟和反应。
也就是说,确实有一股力量,试图击落那架航班。这股力量的信息来源、行动能力、以及选择这个时机动手的意图,都透着蹊跷。
烟在指间被捏得微微变形。顾彦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种久违的、面对完全未知危险时的强烈警觉,紧紧攫住了他。
这种敌暗我明的感觉,比直面顾彦深的疯狂更让人不安。
他必须重新审视一切。穆禾的真正行踪必须封锁到极致,苏黎世那边的安保等级要再提升。
A城这边,对顾彦深残余势力的清理要加速、加深,同时,要开始反向追查,看看有没有其他“渔翁”在等着捡便宜,或者……有没有更早之前就埋下的、他未曾留意的暗线。
夜深如墨。顾彦承终于点燃了那支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却无法驱散心头的寒意。他望着窗外无尽的夜色,眼神幽深莫测。
无论如何,敢把主意打到穆禾头上,无论是谁,无论藏得多深,他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连根拔起,彻底碾碎!
这次侥幸,是靠他提前的周密布置。下一次,他必须确保,没有任何“下一次”的可能。
他捻灭烟蒂,打开电脑,开始下达一连串新的、更加严苛和隐秘的指令。夜色,在键盘低沉的敲击声中,缓缓流淌。而守护的网,正在以更密集、更无情的方式,悄然织就。
顾家那栋曾经门庭若市、如今却如同鬼宅般寂静的别墅里,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每一分每一秒都浸透了绝望的毒汁,缓慢地腐蚀着残留的一切。
邹顺英蜷缩在客厅那张她曾经最爱炫耀的、如今却沾满了灰尘和食物碎屑的天鹅绒沙发角落里。
窗帘依旧紧闭,将白昼也隔绝在外,只有一盏壁灯苟延残喘地亮着,投下昏暗扭曲的光影。她身上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袍已经多日未换,皱巴巴地裹着她迅速消瘦下去的身体,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恐惧、汗液和衰败的难闻气味。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嘴唇干裂起皮,不时神经质地翕动着,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像是梦呓,又像是诅咒。
曾经精心打理、一丝不苟的银发如今乱如枯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上。
白天,她大多是这样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对外界的声响——比如送饭的老妈子小心翼翼推门的声音、远处街道隐约的车鸣——毫无反应,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这具日益干瘪的躯壳。
送来的精致餐点,常常原封不动地搁在茶几上,直到冰冷变质,她才可能机械地扒拉两口,味同嚼蜡。
但真正的煎熬在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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