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未亡人
作者:一伴清澄
病人在生命走向最后结束前,都有个黄金转折期。
若是在这段时间内,病人能挺过来,就能转危为安,若是不能,就预告着一切彻底结束。
尤初完全不知道,原来在她昏迷不醒时,刑斯远正经受着这样生死存亡的考验。
“我要去找他!雨萌,你帮帮我,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尤初满脸是泪,慌张焦急地握着崔雨萌的手恳求道。
而崔雨萌虽然希望好姐妹此时能顾全身体,好好休息,但是在这种命悬一线的关键时刻,她自然得遵从尤初的想法,不能再耽误尤初去见刑斯远的时间。
因为以前崔雨萌虽然嘴里对刑斯远没一句好话,可是这次刑斯远用强大毅力和用命护着尤初的事,真的也让崔雨萌改观了许多。
这三天,崔雨萌也是真心希望刑斯远能熬过去。
于是立刻拖来轮椅,扶着尤初坐好,崔雨萌两条腿跑地就像是风火轮一样,立刻就把尤初送到了刑斯远现在所在的VIP加护病房。
此时房间外,毕腾正哭的两个眼睛和桃子似地坐在外面,看见尤初出现,他立刻想上前忏悔:都怪他之前冲动易怒,对尤月悦说了一些难听话。
虽说那些话,都是尤月悦应得的,毕腾觉得自己骂的没错。
但现在结合尤初和刑斯远发生的祸事,毕腾真的后悔,要是他那天别那么冲动,或许今天事情也不会变成那么惨烈的模样。
可是尤初根本没时间听毕腾说话,崔雨萌也是看见毕腾,就像是看见一个大型路障,直接一脚就把人踢开,推着尤初进了病房。
而大门刚打开,一阵浓重的药味便朝着尤初袭来,叫她呼吸微微一滞。
随后只见各大重型医疗机器,皆是联通中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上面的数据危险而微弱地跳动着,正如男人此时苍凉脆弱的状态。
尤初隐忍着头晕从轮椅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病床边,也终于看清了刑斯远此时完整的样子。
两天没见,他的状态却并不比在山野中好转上多少。
阳光下,他俊美的面容依旧苍白如纸,那双一向深沉如渊的眼眸此刻更是紧紧闭着,好似永远不会睁开。
尤初不自觉地握住他放在身侧的手,冷的就像是一块冰,也没有一点力气,丝毫没有之前在山洞里,能紧紧抱着她几个小时都不松开一点的支撑力。
可是尤初却根本离不开刑斯远,她眼眶通红道:“以前你抓着我,我总喜欢把你甩开,现在你不抓着我了,我却反而甩不掉你了。”
她隐忍着眼泪,一点点反握紧他的手,坐在他的床边;“刑斯远,我没有失信,我活下来了,但是你也要努力活下来知不知道?”
刑斯远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尤初说什么便是什么,甚至对尤初表明心意后,他恨不得将自己的心都捧出来,只要尤初愿意主动靠近他一点,他便会开心地再也没了过去半点清冷自持的样子。
但是现在,哪怕尤初这样求他,这样抱他,他也没了丝毫回应。
崔雨萌见状难过地想上前安慰,可是这次却是毕腾连忙一把拉住崔雨萌,也竖着手指在唇前,让崔雨萌别说话将她往外拖。
因为这种时候,任何在尤初和刑斯远身边都是打扰,所以不如给他们一个安静的空间。
说不定昏迷了两天的刑斯远,真的能在最后的关键时刻醒过来。
于是拉拉扯扯地,两个人从加护病房中退了出去,原本起伏涌动的空气也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而尤初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动作,此时她的眼睛和心思都在刑斯远身上,正如毕腾所想的那样,时间紧急,尤初站在医生的角度,只希望用各种能想到的办法,赶紧将刑斯远唤醒,让他转危为安。
所以紧紧盯着眼前人,之前许多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她此时都一句句全部说给刑斯远听。
“你知不知道,其实我真的挺生你的气的。”
“我不知道你中枪的事,你也不告诉我,就这样在山洞里几个小时你都瞒着伤情,让我以为你真的比我厉害,还想着我如果坚持不下去了,你也一定可以活着。”
“但你要装,你总得一直装下去,你怎么能在潘正带着救援赶到的时候,就这样倒在了我的面前,还不负责任地现在都没醒过来?”
“你以为你这样用意志力撑着救了我,我会特别开心,特别感激你吗?才不是!”
“我对你只有生气!”
“刑斯远,你这次要是醒不过来,我会更生气,气你一辈子的你知道吗!”
尤初愤怒又凶狠地说着,要不是头上伤口拉扯着真疼,尤初还能摆出更气愤的表情。
可凶了一阵,尤初嗓子都疼了,刑斯远却还是没有一点反应,甚至一旁心电图上波纹都没有任何变化。
于是抿了抿唇,尤初又平静下了情绪,支撑着身子去洗手间打了一盆温水。
因为男人一向喜欢干净,从山野被救回来后,刑斯远虽然被清理过,可动手的人显然没那么仔细。
“我亲自动手给你整理一下。”
“我估计之前给你收拾的应该是毕腾,他只知道给你把表面整理好,但你身上手术后的消毒水,还有手上打针氤出的血迹,他都没给你擦干净”
“我给你洗干净了,身上舒服了,你就醒过来好不好?”
尤初谈条件,用刑斯远最喜欢的理智成熟的态度对待他,动作也非常轻柔缓和。
但病人照顾病人确实吃力,平时正常情况只是会辛苦一点的擦洗工作,现在尤初几乎累的满头大汗才终于做完。
可是刑斯远的眼睛却还是没有睁开,安安静静,仿佛陷在一个醒不过来的梦里。
尤初不想气馁,于是接下来搜刮着脑袋里所有的医学知识,她威逼刑斯远“如果他死了就不用离婚,法律会直接解除婚姻关系”,她利诱刑斯远“如果他醒来了不死,那她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再延长一次婚姻冷静期的三十天”……
她或严肃或妥协,各种方法都几乎试了一遍,并不敢停。
但是,刑斯远却还是那副样子,甚至面色在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映衬下,好像越发沉沉,好似永远都只会这样。
于是当深夜来临,最后的期限也快到时,汹涌的情绪终是将尤初淹没了。
“刑斯远,为什么我不管怎么做,都吵不醒你?你是不是真的打算扔下我,一个人离开了?”
“我告诉你,你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你就是全世界最不负责的男人!”
“之前我要走,你紧紧抓着我,根本就不给我挣脱你的机会,现在我要你留下,你凭什么这么潇洒,连头都不回?”
“刑斯远我不要你死,你听见了没有?我对你的感情还没散,你怎么敢不陪着我一辈子!”
尤初再控制不住大哭出声,忍了一个下午的眼泪,也崩溃地落满了整张脸。
此时的她再也无法站在医生的视角去规范看待,她现在,就只是刑斯远的未亡人。
而哭的最厉害时,她的眼前也一阵阵发黑,支撑不住抽泣着几乎要掉下床去。
可下一刻,一只熟悉温暖的大手却反握住了她的手,正如以往的每一次紧握。
尤初猛地一怔,滚滚落下的眼泪稍稍停止,她眼前的黑雾褪去后,她也对上了刑斯远终于微微睁开一条缝的黑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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