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拿着钱，滚出这条街

  蔺宸瞥了她一眼，走到博古架前，拿起一块软布，轻轻擦拭着一只并无灰尘的玉瓶。

  “我不认识她。”

  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虞烛一脸你当我是傻子的表情。

  “不认识人家能追到这儿来？不认识人家能一见面就送汝窑？不认识人家能喊你蔺总喊得那么荡气回肠？”

  她放下茶杯，凑到蔺宸身边，用一种审视犯人的目光盯着他的侧脸。

  “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在人间微服私访的时候，在哪儿留下的风流债？始乱终弃？还是骗财骗色？”

  蔺宸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八卦、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虞烛那张生动却又带着点莫名别扭的脸。

  “虞烛。”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在人间确实有一些产业，平日里由代理人打理。偶尔出席几次必要的商业酒会，见过的人成百上千。至于刚才那位……”

  他微微皱眉，似乎在努力回想，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真的没有任何印象。或许是某个拍卖会上的买家，又或许是合作方的女儿。对于无关紧要的人，我从不浪费脑容量去记。”

  他的眼神清澈坦荡。

  虞烛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意在听到无关紧要的人这几个字时，竟然奇异地消散了不少。

  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切，跟我解释这么清楚干嘛……”

  她别过头，小声嘀咕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太师椅上的雕花。

  “搞得像我在查岗似的。你有多少烂桃花关我屁事，反正别开到我店门口影响我做生意就行。”

  蔺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嗯，不会有下次了。”

  他转身继续擦拭玉瓶。

  翌日。

  天朗气清。

  这是一个适合躺平、适合摆烂、适合在祖师爷眼皮子底下摸鱼的好日子。

  虞烛瘫在柜台后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一包卫龙辣条，旁边放着一杯加了枸杞的冰美式。

  就在她准备将一根油光红亮的辣条送入口中，顺便感叹一下人生的美好时。

  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香奈儿五号香水味，霸道地钻进了充满檀香味的小店。

  瞬间破坏了原本的五行平衡。

  虞烛叼着辣条，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哟。

  熟人。

  正是昨晚那位开法拉利的富婆姐姐。

  不过今天，她换了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脸上架着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一身老娘很有钱且心情很不好的气场。

  她环视了一圈这间略显破旧、堆满纸扎和香烛的小店。

  墨镜后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毫无形象可言的虞烛身上。

  “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声音尖锐，带着几分盛气凌人。

  虞烛慢条斯理地嚼完嘴里的辣条，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这才懒洋洋地坐直了身子。

  “买香左边，买纸右边，看事儿先扫码，起步价八百八，不还价。”

  富婆冷笑一声。

  她从那只爱马仕铂金包里，极其潇洒地掏出一本支票簿。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悦耳。

  随后，一张薄薄的纸片，轻飘飘地落在了虞烛面前那满是油渍的柜台上。

  “离开蔺宸。”

  富婆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虞烛。

  “这是一个你这种底层神棍几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拿着钱，滚出他的视线，滚出这条街。”

  虞烛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低头看向那张支票。

  个、十、百、千、万……

  她的瞳孔瞬间地震。

  那一串整齐排列的零，像是一个个诱人的甜甜圈，在向她疯狂招手。

  整整一千万！

  虞烛那颗沉寂已久的、只对冥器和古董有反应的心脏，此刻竟然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虽然她是渡魂人，虽然她见过无数价值连城的陪葬品。

  但那都是死人的东西啊！

  那是公款啊！

  只能看不能花啊！

  这是什么？

  这是现金！

  这是不用写报告、不用跟阎王爷打申请就能直接挥霍的现金！

  富婆见虞烛盯着支票发呆，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果然。

  这种市井小民，见到钱就走不动道了。

  什么爱情，什么陪伴，在金钱面前都是狗屁。

  然而，下一秒。

  虞烛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贪财切换到了悲愤欲绝。

  奥斯卡影后附体。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颤抖着手指着那张支票，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你以为钱就能买到一切吗？你以为这几张臭钱，就能衡量我和蔺宸之间的感情吗？”

  富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剧情走向。

  “嫌少？”

  虞烛捂着胸口，一副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样子。

  “我们之间的羁绊，是跨越了生死，跨越了阴阳，是灵魂的共鸣！他在我心里，是无价的！是那山间的清风，是天上的明月！你怎么能用这种俗物来玷污我们纯洁的爱情？”

  内心OS：加钱！快加钱！才一千万就想买走堂堂阎王爷？你也太看不起地府一把手了吧！起码得翻倍！

  富婆被她这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滥调震住了。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别跟我演这种苦情戏。开个价吧，你要多少才能离开他？”

  虞烛吸了吸鼻子，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了一眼隔壁古董行的方向。

  没人出来。

  很好，安全。

  她立刻收起那副悲痛欲绝的表情，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脸诚恳：

  “其实吧，感情这种东西，确实不是钱能衡量的。”

  富婆冷哼一声。

  “但是！”

  虞烛话锋一转，眼神亮得吓人。

  “如果非要用一个数字来体现它的厚重……那我觉得，为了证明我对蔺宸滔滔不绝的爱意，这个数字，肯定是越多越好。”

  富婆被她这无耻的逻辑气笑了。

  “五千万。”

  她伸出五根手指，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在虞烛面前晃了晃。

  “拿着这五千万，今晚就搬走。永远不要出现在蔺总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