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谁是你夫人！

  他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在地府的办事逻辑里，斩草除根是基操，留着过年是大忌。

  “那也得看是什么虎，这顶多算只落水狗。”

  虞烛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随手将那截雷击木塞回腰间的挎包里。

  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菜市场买完葱。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刚才玄袍客消失的方向。

  “这地下水道连通阴阳夹缝，地形比你那个跨国财团的账本还乱。他敢自残炸穴逃跑，说明他在下面早就布好了迷阵。”

  “你现在追下去，不仅容易中埋伏，这鬼市的塌方你管不管？上面那些瑟瑟发抖的良民鬼你管不管？”

  虞烛说着，瞥了一眼周围那些依旧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的众鬼。

  “咱们是来执法的，又不是来搞拆迁办的。”

  蔺宸抿了抿唇。

  理智告诉他，虞烛说得对。

  那个玄袍客既然敢在这里设祭坛，必然留了极其阴毒的后手。

  但他很不爽。

  那种被人当面挑衅、尤其是威胁到身边这个女人的感觉，让他胸口像是堵了一团火，烧得他想毁点什么助助兴。

  “这种藏头露尾的家伙，身上肯定还有后手。”

  虞烛仿佛没看到蔺宸难看的脸色，自顾自地说道。

  “刚才他那一眼，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标记。”

  “标记？”蔺宸眼眸微眯。

  “嗯哼，邪修惯用的伎俩，想找回场子呗。”虞烛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既然他想玩，那就陪他玩玩。正好，我也想知道，到底是哪一脉的败类，敢把手伸进地府的盘子里。”

  说到这，她忽然停下了动作。

  目光落在了蔺宸的右手袖口上。

  那里，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面料上，有一道极浅极浅的痕迹。

  那是刚才为了替她挡下祭坛爆炸时的第一波气浪，被一块飞溅的碎骨擦过留下的。

  甚至连破损都算不上，顶多算是……起了一点点毛边。

  如果不拿放大镜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虞烛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事一样，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忽然上前一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蔺宸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线香味。

  蔺宸浑身肌肉瞬间紧绷，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别动。”

  虞烛低声道。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了蔺宸的袖口。

  微凉的指腹，隔着衬衫的布料，若有若无地擦过蔺宸的手腕。

  那里正是脉搏跳动的地方。

  蔺宸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虞烛并没有察觉到这位阎王爷内心的波澜。

  她伸出手指，在那处并不存在的褶皱上，轻轻抚平。

  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回护。

  “怎么这么不小心。”

  虞烛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还有几分对于金主爸爸财产受损的惋惜。

  “这衣服很贵的吧？刚才那一下要是再偏点，这袖子就报废了。”

  蔺宸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刚才面对万鬼时那种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气焰此刻荡然无存。

  她是在……关心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蔺宸心底那股暴虐的杀意，就像是被一场春雨浇灭，瞬间化作了一滩温软的水。

  “无妨。”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带着一种陌生的磁性。

  “一件衣服而已。”

  “什么叫一件衣服而已？败家也不是这么败的。”

  虞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收回手，顺势在他的袖子上拍了拍，像是要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拍掉。

  然后，她抬起头。

  目光直直地撞进蔺宸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

  这一次，她没有嬉皮笑脸，也没有阴阳怪气。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着一种少见的认真与郑重。

  “虽然你很强，这点我是承认的。”

  虞烛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在这嘈杂混乱的废墟中，清晰地钻入蔺宸的耳膜。

  “但这里是人间，是阳世。”

  “这种脏活累活，这种不知道从哪个阴沟里钻出来的老鼠，本来就是我的业务范围。”

  她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带着几分匪气，又带着几分令人安心的笃定。

  “下次这种时候，站我后面。”

  虞烛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又指了指蔺宸那被抚平的袖口。

  “我比你皮实。”

  “而且……”她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一般。

  “你这身行头太贵了，弄坏了我赔不起，打架这种事，还是穿冲锋衣比较划算。”

  蔺宸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身为地府至尊，这数千年来，他习惯了站在所有生灵之前，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被敬畏、被恐惧、被膜拜。

  所有人都觉得阎王是无敌的，是不可撼动的神。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站在他面前，跟他说——站我后面。

  更没有人会因为他袖口起了一点毛边，就大惊小怪地觉得他吃了亏。

  这种感觉……

  很奇怪。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捏了一下。

  就像是她上次硬塞进他嘴里的那块水果，外面裹着呛人的辣椒粉，咬开之后，却是甜得腻人的汁水。

  那些原本打算趁乱溜走的厉鬼们，此刻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这两位煞星的交流。

  良久。

  蔺宸喉结微动，是藏在镜片后的凤眸里，缓缓浮现出一抹极淡、却极真实的笑意。

  哪怕这笑意转瞬即逝，也瞬间让他染上了几分红尘的烟火气。

  “嗯。”

  他应了一声。

  声音低沉醇厚，像是大提琴最深沉的那根弦被拨动。

  “听夫人的。”

  这三个字一出，虞烛原本还要说教的嘴瞬间卡壳。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谁……谁是你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