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剪子岭
作者:奶油咖啡
可宋元秋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在开口的瞬间,她便发现自己语调哽咽,原来泪水不知不觉已经流了满脸。
周颐远沉默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柔软崭新的手帕,替她细细地擦去眼泪。
这样妥帖服侍人的工作,却因他的宽肩高个,而无端生出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两人的眼里倒映出的,都是平日里拼尽全力隐藏,绝不会展露,甚至都不敢细看的自己。
周颐远哑声问:“元秋,你在想什么?在为了谁而哭?”
“是为了我,还是为了盛华明?”
他打破沙锅问到底的问法,让宋元秋根本就无力回答,她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从前的种种已是前世。
不可能跟周颐远说自己前世的那些经历。
而如果跟他说今生对盛华明的那些付出,无疑是在向他宣布,自己确确实实是在由于盛华明而流泪。
她不答,他也就无言。
小巷旁边紧闭的窗户突然打开,大夫探出头,啧啧称奇地道:“小姑娘,你看,我就说这个男的多思多疑吧,你还不信我嘞!”
他的眼中满是对于自己医术的自信。
两人面皮都薄,只好骑着自行车落荒而逃。
宋元秋本来还在想怎么回答周颐远,被大夫这么一打岔,又被冷风一吹,已经不想再搭理他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周颐远的想法?!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分手而已。
分就分,她忙得很!
两位新招揽的绘画人才这边都对她表现出的熟悉而感到好奇,苏文那边还好应付,可齐不言这边,她虽然搪塞说自己从前见过他的亡妻,所以才能脱口而出江姨的名字。
可是那个老家伙明显就不信,下次肯定还要盘问她的。
而且还有一位技术骨干也等着她去撬墙角呢。
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恋爱脑了,不会觉得为了治愈自己被之前的恋情伤害的心灵,就得去找一段新的恋爱覆盖。
既然被跟盛华明有关的记忆折磨,那就更得撬了他的墙角用以撒气!
至于周颐远,前世的恩已经报完,今生他虽辅导她上清华的事,可她也让周家提前平反,正好全部抵偿,一拍两散!
想到这里,她的轮子蹬得飞起,拐了个弯往学校走。
周颐远预感到大事不妙:“哎,小秋,你去哪儿?”
宋元秋不想跟这个勾起自己惨痛回忆的人说话,以前周颐远对她来说是治愈系,现在完全变成了攻击系。
而且还是刀刀致命,一戳一个大窟窿的那种伤害!
周颐远就算是车技超群,也不敢拦她,毕竟自行车高速行驶,要是不慎摔倒的话,宋元秋肯定得摔伤。
就这么一路到了学校门口,得刷学生证进门。
宋元秋才刹停了自行车,抹一把脸上的泪痕,气鼓鼓地亮出自己的学生证。
周颐远推着自行车紧跟在她后面,一叠声的喊:“元秋,元秋。”
他扯住了她的衣袖:“你别生我的气,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
宋元秋发现挣不开他,便转身:“你没错,是我错了。”
周颐远瞳孔微微一震,看见自己这位性子很倔强的心上人甩了甩辫子,板着脸道:“我以后,不想跟你一起学习了!”
咔。
周颐远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清脆的碎成了八瓣。
由于宋元秋十分生气的缘故,说话的时候完全不加掩饰,自然没有考虑周围人的眼光。
这也算是她的一个小小报复。
周颐远也没有再追上来,估计是自尊心受到挫伤,等她回到宿舍的时候天也差不多黑了,简单洗漱之后她蒙头便睡。
清早起床坐大巴车的时候,司机师傅多看了她两眼:“小姑娘,你去剪子岭那个地方干什么?那地方可不太平。”
宋元秋扬了扬手中的画板,道:“我是看见剪纸活动的招募,所以过去采风的。”
“剪纸……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吧?”司机师傅回忆了许久,才道,“那时候破四旧,打得可凶哩!特别是那个杨家人,以前剪纸人的,现在全家就剩两口人了。”
“师傅,你认识他们啊?”宋元秋打起精神,“我要找的应该就是他们。”
杨家人身份特殊,要是别人,司机师傅是不敢带的。
但宋元秋看起来只是个女学生,面相无害,他反倒担心她被欺负,叮嘱道:“那我到时候就停在他家门口,两个小时之后还会过来一趟,你记得停门口等我啊!”
两个小时能办完事儿吗?
宋元秋心里嘀咕。
但她没有拒绝司机师傅的好意,因为她也不确定剪子岭有多远,要是回去晚了,那她可就赶不上美术厂的活了。
大巴车很慢,路上更是坑坑洼洼,颠簸非常剧烈。
宋元秋本想问司机要个塑料袋防止晕车,但却迎来其余人诧异的目光,这才想起这年头的塑料袋也是很珍贵的。
结实完好的塑料袋会被乘客小心折叠,放进口袋或提包,带回家反复使用。直接丢弃会被视为浪费。
很多晕车的人图省事儿都会选择直接开车窗往外呕吐。
好在司机人好,确实备了塑料袋,虽然都很劣质,但也够用。
等到剪子岭时,宋元秋已经头晕目眩,背着画板下车,双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难受得不行。
哗啦。
一盆水泼在她的身后。
怯生生的小姑娘穿着粗布衣裳,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她缓过神,一回头,小姑娘赶紧跑进门,只敢扒着门框看她。
久远的记忆浮上心头。
宋元秋记得这个小姑娘好像叫阿芳,是杨家的哑巴养女。
盛华明收服杨家传人杨金简之后,阿芳便被留在老家。
杨金简时不时就要回去一趟照顾她,可惜这小姑娘命不好,过完春节没多久竟去世了。
杨家没有牌匾,原本处于村头的大宅子也被拆卖,只剩下一两间旧屋。
阿芳见她看来,紧张的啊啊几声,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便从屋中走出:“怎么了?阿芳,外头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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