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你喜欢他？

  得到对方出乎自己意料的回应，柳菲菲却也表现出了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

  也许是冥冥之中早已有了这样的预感，即便自己提出的条件再诱人，理由再充分——但毕竟桌对面的那个女人叫作晏月。

  她只是和对方一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其中浅淡无味的白开水，然后放下杯子。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过得很好。”

  晏月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因为过得很好，所以不需要徒生事端，也不需要再去报复什么人。而不论苏穆轩还是柳菲菲，她实际也从没想过要特地去报复谁。

  一来是很麻烦，二来是报复别人也并不能让自己过得更好，她也不需要从别人的痛苦中获得情绪价值。

  一点都不符合实用主义。

  柳菲菲怔忪地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旋即几乎是暴怒似的从屁股底下的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告诉我你过得很好？这叫过得很好？”

  从万人景仰的学园女神，沦落到在这么家看着和倒闭也差不多的破烂小卖部里，成天和一个衣柜里好像只有背心短裤的落魄男人厮混在一起，这叫过得很好？

  你的尊严呢？你的骄傲呢？

  柳菲菲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总是能将那些常人视若珍宝的东西毫无留恋地抛弃？是因为她天生拥有的太多，所以根本不懂得珍惜？还是她心中早已有了更具价值的东西？

  她的目光在并不大的店面中转过一圈，最终停留在了收银台后那两张并排放着的椅子上。

  靠外的那张是晏月的，自己来时她就坐在上边，而如果没记错，靠里的那张空椅子应该是陆哂的——那些在校论坛上和酒店小卡片一样泛滥的照片里，两人便是这样并排并地坐在一起。

  几天前偶遇时对方在饭桌上看向陆哂的眼神依旧历历在目。那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充满生机又柔软的眼神。

  “……你喜欢他？”柳菲菲问道，“你是真的喜欢陆哂？”

  晏月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说？”

  虽然因为某陆姓男子带的坏头，她已经越来越习惯和人聊些可说可不说的废话，有时候出门买个菜都能被一群老太太逮着聊上好久。但废话也分主谓宾，被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揪住那是没办法，嗯嗯啊啊也能应付过去，但她其实并不太乐意在外边提到和陆哂相关的事。

  主要很多事她自己都还没想得太清楚，就这么说出口多少会显得有那么点自说自话。

  可就算晏月没有要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对方却好像自说自话地找到了什么答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噗。”柳菲菲的轻笑很快变成了大笑，她好像看见了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事，笑到甚至咳嗽了起来，“咳咳，你竟然是真的喜欢他？哈哈哈噗，那个晏月最后倒贴了一个小卖部老板？咳咳咳，我的天，天下竟然真的会有这种事？”

  这之前她一直都没想通一件事情，就是陆哂晏月这两个人是怎么搅和到一起去的？

  男方那边还好解释，男人会在意的无非就是那么几件事，以晏月的美色要拿下个男人自然是小菜一碟。

  她不明白的是晏月那边——她到底图的陆哂什么？一个过了气的天才名头？一家白送都没人要的破店？还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能搏一搏成为郑平之学生的机会？以她的条件完全可以换到远好过这些的东西。

  柳菲菲绞尽脑汁都没想出搞明白这两个人之间交换了什么利益，结果绕了一圈却发现原来答案从一开始就摆在自己面前，而为此殚精竭虑反复推演的自己就像是个虚空索敌的小丑——还得是鼻子特别红的那种。

  答案就是根本没什么狗屁的利益交换。晏月之所以愿意死心塌地地赖在陆哂店里只是因为她喜欢上他了。

  因为喜欢所以可以不在乎利益，因为喜欢所以可以不遵循逻辑。

  即便晏月并没亲口承认，但她又怎么会看错？作为自认为情扬老手的坏女人，大部分的正常人柳菲菲都能一眼看穿，对这朵就没怎么尝过男人味道的冰山雪莲更是不用试探第二次——那一饮一啄无不证明她已经动了凡心。

  “咳咳，晏月啊晏月，你和苏穆轩名正言顺地处了一年，给他当苦工当到吐，吐血，我也没见你露出过哪怕一次这种表情；结果和陆哂认识才不到一个月，哈，就，就已经被调成了这副德行。”

  晏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那个人歇斯底里般扶着腰笑到上气不接下气。

  “你想说什么？”

  柳菲菲扶着桌子缓了一会儿，脸上肆意的笑容逐渐转变为一种不加掩饰的轻蔑和不屑。

  “呼——没什么，只是觉得传闻中冰清玉洁的校花大人实际上也只是个看人下菜碟的贱人。”她举起杯子喝了口水，“给陆哂打电话吧，让他亲自和我谈。”

  “……他很忙。”

  “又不是学生会主席，再忙也不至于连接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相信我，他会愿意接的。”

  柳菲菲自信地笑了笑。她相信相比晏月这根又臭又硬不知道变通的木头，那个出手狠辣的陆学长才和自己是一路人。

  如果是陆学长的话，一定能理解自己这次奉上的好处有多么大，又能节约他们多少力气——毕竟大家都是一样的不择手段又从实际出发，比起蒙着头使傻劲，为什么不用些稍微取巧却要省力得多的办法？

  想到这她甚至都开始有些可怜起了晏月。像这种空有聪明却过度耿直的小女孩，对付个苏穆轩尚显吃力，在陆哂这种实际比苏穆轩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段位的男人面前怕是和一朵小白花也没任何区别——到时候被摆成什么姿势都是别人一句话的事。

  而见对方仍是冷着那张面瘫脸无动于衷，一副贞洁烈妇抵死不从的样子，柳菲菲决定将计就计，再给她加把火。

  “你应该知道，就算你现在不打，我之后也有办法弄到陆学长的微信——到时候聊些什么可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了。”

  她舔了舔嘴唇，按着桌子凑到晏月耳边。

  “好了，快打电话吧，月姐姐。”

  “让我和你的小情郎聊聊关于恢复你名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