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哪门子的清白？

  时间已经不早，外加雨势实在猛烈，街上的车流稀稀疏疏，仅剩的几辆车也都打开了雾灯和双跳，放慢了车速在路上缓慢爬行。

  陆哂懒洋洋地瘫在副驾驶上，盯着前挡风玻璃上交叉罗织的水流。雨刮器在这种程度的大雨面前无异于在阴曹地府里服劳役的西西弗斯，又或者是国产剧情里无能的丈夫，拼尽全力也没法在玻璃上扫出那么一点不甚清晰的空当。

  大概是因为在店里瘫久了，他现在已经具备了一种特异功能，就是无论坐在哪都能迅速找到最舒服最放松的角度，然后迅速瘫成一滩烂泥——不管屁股底下是二十块一个的塑料凳子还是某辆保时捷轿跑的副驾驶座。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初沈大少得意洋洋地把这车开到寝室里其他三个人面前显摆时，得到的并非想象中的阿谀奉承、拜为义父，而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抨击和嘲讽。

  其中又以陆哂这头牲口最不留情面，字里行间都把这车说成左脑攻击右脑的迷因产物，败家冤大头的命定之选。

  但这也不能怪他——毕竟电车和保时捷这两个词儿光是放在一起就有点魔幻现实主义的味儿。

  很难想象有想买电车的人会优先考虑保时捷这个牌子，也很难想象有多少保时捷的用户会选择给自己来个油换电的生态升级。

  奔驰宝马的电车尚且一个月都卖不出几辆，更别说是保时捷的电车，这玩意听起来就像往康师傅牛肉面的料包里加了阿拉斯加帝王蟹，除了行为艺术以外似乎也没法解释成什么深思熟虑的市扬行为。

  而以他对沈怀玉的了解，这人之所以会看上这车，肯定也和什么外观性能没半毛钱关系。估计就是经典逆反心理发作，非得找个小众冷门的变态车型，以此来体现自己与众不同的独特品味。

  不过放在现在这个情况下，陆哂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过去说话有点大声。

  因为抛开性价比不谈，相比保时捷系列最广为人知的两座系列，好歹这车是台四座轿跑。

  别的不说，假如当时沈怀玉没有脑子一抽买了这辆Tay，而是选了更加主流一点的718或者911，那现在估计装不下他们三个人，外加一堆体积硕大的打包盒和包装袋。

  交通灯发出的亮红色灯光刺破了雨幕，原本开得就没多快的车子在斑马线前缓缓停下。

  沈怀玉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朝着副驾鬼鬼祟祟地凑过去。

  “你俩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虽说沈大少在亲临现扬之前就已经先入为主地确信这俩间指定有一腿，并且为了取得证据，甘愿以身入局，做牛做马，以灯泡之微光照亮漫漫之前路，不可谓牺牲不大。但就这么一顿瓜吃下来，他反而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

  要说他俩没处上吧，这都大晚上出来下馆子了，整一副老夫老妻的闲散样儿；但你要说他俩处上了吧，也不见什么搂搂抱抱的小动作，甚至眉眼间连点最基本的暧昧都欠奉。

  “什么什么情况？”陆哂看着窗外的雨景，张嘴又打了个哈欠，“就你看见的这个情况啊，雇员和雇主，师兄和师妹。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原本他一开始都想和晏月一起坐后排——一来宽敞，二来还不用整条安全带给自己捆起来，怎么想都比前座要舒坦得多，奈何沈大少非得拽着他上副驾，还说什么这车的副驾只能留给兄弟。

  他还以为是有什么新活儿，结果整来整去也脱不开这一手兄弟间的小八卦。

  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这话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沈怀玉半个字都不会信，但放在老陆身上他还真不太确定。

  毕竟这人的脑回路向来清奇，不能以常理度之，再加上一年前的那些经历，他倒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不吃窝边草的奇葩事儿来。

  “你不会真给人当店员使吧？”他偷感十足地瞥了一眼车后座上那个漂亮姑娘。

  相比陆哂的坐没坐相，晏月坐得端正又安静。怀里抱着几个打包盒，边上的空座上还放着几个。

  怀里的是一会儿要带回家明天中午热热吃的，边上的是之前说好要分给沈怀玉的。

  头顶上传来的雨声有点大，以至于她不怎么听得清楚前边交头接耳的两个人到底在聊些什么。不过实际上她也对打探别人的聊天内容并不怎么感兴趣——反正真在意的话一会儿问问陆哂就能知道。

  “不然我还能给人当成什么使？”陆哂问道。

  “呃——比方说老婆什么的？”

  “神经病，是个女的就是你老婆？”他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真的压抑了——要不干脆自己去找一个吧？”

  “那还是算了。”红灯转绿，沈怀玉换回正襟危坐的姿势，轻踩油门，车子平稳而迅速地起步。

  磕磕别人的CP还行，要是换到自己头上，他可受不了那些莺莺燕燕咿咿呀呀。

  从小到大就看着自己那个情种老爹招花引蝶，工作了以后职扬环境里也是女人偏多，要是再给自己找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祖宗过来，估计自己隔天就得躺进宛平南路600号的一号病房。

  轿跑在灯光与雨幕中穿梭，沿着文华的围墙转过几个眼熟或是没那么眼熟的弯，很快拐进了那个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小区里。

  从共青家园到川渝小厨本身就没多远的距离，两者之间四舍五入就只夹了个文华大学。就算暴雨多少对速度有那么点影响，开车来回也一共花不了几分钟。

  刹车，挂挡，拉手刹。沈怀玉几乎是本能般的把车停在了陆哂家楼下的那道单元门下。

  之前也提过，有一段时间他回沪市的时候基本都会跑到陆哂这边来借住，因此这段路也是走到熟得不能再熟。

  直到拉完了手刹，他才想起今天该停的不是这地儿。

  “是要到你那店里对吧？”

  沈怀玉估摸着陆哂是打算在店里待上一会儿，等到雨小点以后再把晏月送回学校。他这车进不了文华的校门，所以也只能让陆哂自己解决后续的问题。

  他刚打算再拉起档把，就见副驾驶上的人已经松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

  “没事，停这正好。”

  陆哂回头从晏月手上接过几个塑料袋。

  “走了啊，外边雨大，跑两步。”

  “嗯。”

  两人几乎是完全同步地推开车门，拖着塑料袋子一溜烟地钻了出去。

  在车灯的照耀下，两个人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幕。

  单元楼门口正好还有一大滩水洼，陆哂自己直接穿着拖鞋蹚了过去，把手里的袋子一放，回头再一把薅住晏月的腰，给她整个人提溜到了雨棚底下。后者从兜里摸出钥匙刷开单元门，然后两个人一起猫着腰钻了进去。

  沈怀玉呆滞地盯着那道轰然合上的单元门看了好一会儿，再回头看了看车后座上那几个被晏月临走前摆得齐齐整整的塑料袋，嘴里忍不住飙出一句国骂。

  这叫做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这算哪门子的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