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请回吧

  陈哥头上裹着条毛巾，端着一盆满满当当的美蛙鱼头快步走了过来。鱼头和牛蛙的顶上满满铺着一层青红交加的辣子，一股辛辣鲜香的气味隔着老远就扑面而来，将那些被红油浸润的白肉映衬得愈发勾人。

  大概是因为这东西属实有点沉，而装鱼头的碗又属实有点大，直到把手里的盆子在桌面上放下，陈哥这才发现原本两个人的桌子上现在却坐了三个人。

  除了刚刚看到的那个特漂亮的姑娘，陆哂身边又多出来了一个姑娘，一头亮闪闪的大波浪，浓妆艳抹光彩照人。

  就是和对面那个比起来还差了不少——而且脸色看起来还不怎么好，煞白煞白，看着和中暑了似的。

  “这位是……”

  陈哥整了整头上的毛巾，小心翼翼地看向陆哂。

  陆哂回答得倒是相当轻松。

  “边上那桌的，走错地方了。”

  本来他还想着能不能再往下逼一逼，说不定能直接压到人遭不住吐了口，正好也能免掉之后的一些麻烦。

  只是没想到陈哥今天那么给力，走菜的速度比平时还快上了那么三分。

  不过这肯定也算不上坏事——毕竟今天出来本来就是为了吃个饭放放风，要不是有人不长眼睛凑过来找不痛快，他才懒得去费劲拷打些什么有的没的。

  走错地方了？

  陈哥无言。

  他干这行也干了这么多年，走错包厢的他见过不少，但走错桌还坐下聊起来的是真没见过。

  会信才是有鬼了。

  这陆大才子以前从没带过姑娘来这店里，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像是个不近女色的，没想到这次一带就带俩。根据他猛刷短剧多年的情感经验，看这殡仪馆似的气氛，莫非是前任碰上了现任，三个人正巧凑了一桌修罗扬？

  但如果真是这样，这位现任的心未免也太大了点。

  桌对面还在凄风苦雨、藕断丝连，桌这边却已经开始找起了下筷子的角度。

  陈哥看着已经俯下前身，举起筷子，盯着那盆菜跃跃欲试的晏月，颇有些惊叹于这姑娘对干饭的执着。从进店直到现在，相比自家男朋友的过往情史，感觉她对填饱肚子这件事更加从一而终。

  而如果真要让他在两个人里选一边站，那他肯定选会吃的这边——姑且不论自己餐馆老板的身份，老祖宗不也都说了，能吃是福。

  能吃总是不会错的。

  但不管心里到底是偏向碧池还是支持小三，陈哥都深知这事儿和自己没啥关系。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呢，自己就一个开餐馆的，刚刚问这一句都能算是多管闲事，于情于理都没道理掺和人家的感情纠纷。

  “哈哈，你们慢用啊，慢用。”

  给陆哂递了个“自己保重”的眼神，他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走。

  管他什么齐人之福还是什么日在校园，这还有好几个菜没上呢。

  看着陈哥深藏功与名的背影，陆哂耸了耸肩，瞥了一眼对面握着筷子蠢蠢欲动的晏月，又看回了这边已经有些回了魂的柳晓菲……或者柳菲菲，无所谓了，管她叫什么菲。

  古时候有个姓曹的将军说过，打仗要一鼓作气，不然容易又衰又竭，陆哂觉得吓人这码事也是一样。

  就好比恐怖电影里忽然冒出一个jump scare无可厚非，但如果一直高频率的jump来jump去，那这片的导演大概率就应该是个拍喜剧片或者剪动物世界出身的，而这部片也将有极大概率会荣登陆哂的烂片收藏库。

  他刚刚靠一个突然袭击才暂且唬住了对方，但现在人家明显已经回过神来，在心有防备的情况下，那套无言施压的方式自然不会和之前那么好用，拖下去也不过是平白浪费时间。

  何况对面还有个急不可耐的饿鬼虎视眈眈地等着，陆哂很确信，晏月至今为止还没对那盆鱼头重拳出击的唯一原因只不过是过去二十年培养出的良好素养，让她勉为其难地等着自己这个饭搭子完事以后一起动筷子，而不是自己边上的这张大脸或者隔壁桌的那些傻嗨把她恶心得没了胃口。

  晏月手里的筷子有节奏地对着空气一夹一夹，仿佛下一秒就要夹到他的脸上。要是自己再不快点宣布了结这事儿，他都怕自己一会儿被她生吃了。

  而看着陆哂再次望来，就算后背已经不知不觉间被冷汗浸湿，笑容却又重新回到了柳菲菲的脸上。

  “不好意思啊学长，但我是真的不认识……”

  冷静下来一想，就不难发现其实自己根本没有暴露的理由。即便对方真的查到了那个地方，也很难锁定具体的人，更难以锁定藏在那些人背后的自己。

  只是唬人而已。

  不得不说，相比晏月那种直来直往、堂堂正正的风格，像陆学长这样捉摸不透、虚实不定的对手反倒是更有威胁。

  但奈何天时地利人和都不站在那边，即便他的计谋再出色再出其不意，即便自己只差那么一点就被攻破了心防，但就结果而言——

  还是自己赢了。

  仿佛是要弥补此前窒息般的惊悚，柳菲菲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窃喜，这喜悦不仅来自于死地求生之后的绝大反差，更来自于战胜强敌的巨大满足。

  而同样的，正好与之前的强颜欢笑相反，她的嘴角自然而然地向上翘起，以至于甚至还得专门花些心思好让自己笑得不那么放肆。

  自己赢了，自己总是在赢，而今后她也会这样一直赢下去——直到赢过所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不将自己放在眼中的人。

  可她的笑容却又很快僵在了脸上。

  “这样啊。”

  陆哂也和她一起笑了笑，就像是打心眼里为她感到高兴。

  “那还真是不巧。”他的语气带着点遗憾，“我之前在网上认识了那边的几个朋友，想着如果你熟悉的话，说不定还可以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毕竟现在也算是信息时代，像水军啊工作室啊一类的网络黑产，虽然现在查得很严，但多认识一下也能算结个善缘，多条路子——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也没这个必要了。”

  他像是不经意般扫了一眼柳菲菲微微发白的嘴唇。

  “既然你说你不熟悉的话，那就请回吧。”

  “我们要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