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陌生

  而对面的晏月则是早就已经扫完了桌上的二维码，专心致志地在手机上研究着菜单。

  这来的时候还不情不愿的，搞得好像自己坑了她一顿饭似的，怎么现在积极性这么高？

  “你之前没来过这边吧？”

  “没有。”晏月头也不抬，一条一条地把菜单里每道菜的预览图一张张点开，试图从里头研究出些特别的配方配料。

  她本来就很少出学校。原本大一的时候，女生寝室到周末还会抽空出来下下馆子。但自从她开始忙学生会的事以后，唯一出来吃饭的机会就变成了学生会聚餐。

  但很显然，苏穆轩肯定看不上这种主打烟火气和性价比的平民小馆子，学生会团建去的不是商务酒楼就是高档餐厅。而就算这样晏月还得负责在他边上扮好花瓶的角色，一整扬下来大多数时候都得空着肚子回去，更别说是有空像现在这样研究菜式。

  然后她就看见点菜页面底下的订单里一下冒出来了好几道菜，什么铁板豆腐，口水鸡，甚至还有个蛋炒饭。

  “信我。”面对晏月质疑的眼神，陆哂自信摆手，“这店我吃了四年多了，里边每道菜放多少盐我都清楚。”

  “真清楚吗？”

  “好吧，其实也没那么清楚。”他光速认怂，“但招牌菜还是知道的好吧。”

  “你再看看还有什么菜要加的？”

  他特意留了两个硬菜的位置没点，正好能让晏月自己选。

  晏月此时的心情大概就类似于小时候期末考试考了班里第一，你妈按照约定送了你一台小霸王，还同意你在游戏店里挑两卷游戏卡带。然后你看着那一屋子花花绿绿的盗版带子，什么粉色胖子，口袋畜生，愣是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一方面她知道两个人的胃就这么大，装不下十七八个菜；另一方面她又巴不得把这菜单里的几十道菜全部点出来，挨着个一道道研究过去。

  她左思右想，左右为难，最后还是痛定思痛，下定决心。

  “就毛血旺和……美蛙鱼头。”

  一道算是江湖菜的代表，另一道则是近现代在老菜基础上改造出的创意菜。

  无论谁都是一家川菜馆子特色的最好印证。

  “有品。”

  陆哂朝她竖了个大拇指，选择下单。

  只能说要是让他自己来点，最后大概率也是选这两个。不愧是他钦点的厨娘，不仅做菜是一把好手，点起菜来也毫不含糊。

  什么叫伯乐？这就叫伯乐。

  而就在这边的两人忙着点菜的时候，一边的圆桌上正杯盏交错，气氛火热。

  “来来来，我先干了啊！”

  “干了干了！”

  “今天谁不干就是不给面子！”

  一群人站着坐着推杯碰盏，桌上啤的白的摆了一堆，玻璃转盘上到处都是溅出来的汤水酱汁。

  柳菲菲脸上堆满热情而不失优雅的笑，跟着大部队一起合群地把杯子朝唇边凑去，修长的脖颈仰起，一口气将剩下的残酒倒进嘴里，然后将杯子翻转示意，在一片叫好声中款款坐下。

  桌面上的人很多，很热闹。酒过三巡，正是半醉不醉，气氛正好的时候。

  可她实际的心思却早已经飞到了隔壁那张略显冷清的桌上，以至于连那股原本已有些上头的微醺都被一并抛到了脑后。

  柳菲菲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这种没什么格调的地方，也是因为实在被学生会的那些烂摊子搞得焦头烂额，不想再在行政楼里受那帮低能儿的气，正好以前社团里有人组局，干脆就正好当成借口跑出来歇口气。

  可晏月又为什么会在这？

  她不着痕迹地朝边上那张桌子瞥了一眼。对方正托腮盯着窗外路灯下来往的车水马龙，店里嘈杂又混乱的底色对她来说似乎毫无影响。那张像是不存在瑕疵的侧颜依旧与记忆中一样冷淡又出尘，带着种仿佛不属于人世间的疏离和漠然。

  正是自己最讨厌的那副模样。

  看来似乎只是个巧合？

  柳菲菲不觉得晏月能发现自己在最近一连串事件背后的影子。

  虽然近来她和自己那个身为学生会主席的暧昧对象愈发有些貌合神离，但关于有一点，她却完全同意苏穆轩的看法。

  那就是这个女人太过傲慢，傲慢到她眼中根本不会留下其他人的身影。包括她，包括苏穆轩这个前男友，也包括一切对她抱有恶意或是好意的人。

  她可能确实是有如此傲慢的资本，但也会因为这种傲慢带来的孤独和盲目，一点点被那些她所蔑视乃至无视的蝼蚁啃噬殆尽。

  就算计划并不如想象中那般顺利，但最终会赢的人还是自己。

  想到这里，柳菲菲原本因为这次意料之外的偶遇而有些收敛的嘴角又重新向上翘了起来。

  可这种微笑并没能保持住多久就再次僵在了她脸上。

  柳菲菲眼中那张似乎永远冰冷的可憎面庞忽然消失了。

  一个服务员提着一瓶大瓶装的雪碧从她身边经过，放在了晏月那桌的桌面上。

  与晏月同桌的男人笑着说了些什么，坐在他对面的晏月转过头来回应，两人便一来一回地拉扯了几句。

  最后则以晏月主动伸手打开瓶盖，分别给两个人的杯子里倒上饮料告终。

  这是怎么回事？

  那张脸上依旧没有能被称得上是表情的东西，平静，冷淡，看不出情绪。

  可柳菲菲却清楚地知道，这不一样。

  她发自内心地厌恶甚至憎恨这个女人，从在大一新生报到时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便是如此。这个女人只是冷冰冰地站在系里接待新生的棚子底下，就毫无悬念地夺走了周围所有的目光与掌声。

  美丽，强大，令人难以望其项背。

  同时也让她十几年来的努力和信条变得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但正是因为憎恨，所以才会了解。柳菲菲自信了解晏月，比过去那些一天到晚追在她屁股后头献殷勤的蠢男人要了解得多，也比事发之后无脑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觉得她好像真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的白痴了解得多。

  但现在她却只觉得这个自己憎恨又同样了解的对手无比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