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伸手

  “嗯。”

  “好。”

  “知道了，我会问他。”

  “那就先这样。”

  见他放下手机，陆建华啜了口一次性杯子里的茶，旋即又皱着眉头咂了咂嘴。

  呸，又苦又涩，回甘味少得可怜。

  也不知道老郑为啥和个宝贝似的一喝就是几十年。

  “怎么说？”

  郑平之把熄屏的手机随手放到一边。

  “说是乌龙，要是还能评的话就评一下。”

  “行，那我给她加进名单里。”

  陆建华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现在公示也还没开始，之所以提前结束报名材料投递，无非是为了给评议稍微多留上一点时间。

  现在他这个主评议人都没什么意见，那还非得在乎那个截止期限干什么？

  老郑好不容易才再招这么个学生，可不能再让人跑了，得好好笼络住才行。

  更何况他看那姑娘好像和陆哂那小子关系也不简单——这一笼络说不定还能笼住一双。

  作为整个文博系的系主任，陆建华虽然自觉在小事上可能没那么靠谱，但肯定不缺长远的战略性眼光。

  就在他还在为自己的深谋远虑而暗暗得意时，却听见对面的郑平之又甩过来一句话。

  “对了。陆哂还让我问问你，大三那届的辅导员是怎么回事？听他的意思，好像是闲事管的有点多？”

  以郑平之对自己那个逆徒的了解，这人但凡还有个能躺下的空，就绝不会有坐起来的想法。这样一条懒狗，想必是不会无缘无故地甩过来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他会特意多提这么一嘴，大概率就是有的放矢。

  多管闲事？

  “大三的辅导员，是那天双选会上的那个？”

  郑平之自己也还有些记忆。印象里那人似乎还给自己带过话，希望他能私底下接触一下某个学生。

  闲事确实管的挺多。

  其实到了郑平之和陆建华这个位置，自然也懂得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平常底下的那些老师行政有些什么小心思，捞点什么小外快，只要不是做的太过分，他们也不会特地一件件地抓出来追究。

  毕竟人之常情，搞他们这行的，明面上确实是没太多油水。有时候为了养家糊口、子女前途，不得不要为了三斗米折腰，属实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但如果听陆哂那小子的意思，这辅导员不仅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头上，还想对自己的学生搞点盘外招？

  那似乎就能被归入“有点过分”的范畴了。

  而陆建华闻言倒也没显得多惊讶。

  “哦，你是说小刘吧？”他吐出嘴里的碎茶叶，把一次性杯子摆回茶几面上。

  “前两天我就已经和老崔提过了，让他把底下的人看看好。”

  老崔，也就是整个历史学院的院长。

  和郑平之这种一门心思扑在学术上的研究狂不同，陆建华作为一系主任，对这种私底下的小动作肯定是要敏感的多。

  那天那人跑来主动请缨主持双选会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而之后对方的言行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郑平之可能还觉得这只是有人想拿他做个顺水人情，而在陆建华眼里，这事儿实质上就是有外部势力想要操纵文博系的内部事务。

  而且还是导师双选这种事关一整届学生未来的大事。

  现在又冒出来操纵奖学金评选，甚至还有违规打压学生的嫌疑。

  就算没有自己和老郑的这层交情在，光凭上边这些龌龊勾当，自己这个系主任要是再不站出来管上一管，那恐怕事后真得背个渎职的帽子。

  陆建华的指腹在纸杯壁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

  辅导员，行政。

  光凭他一个小虾米，肯定没胆子跑来当这个出头鸟。

  那么谁又能成为那个背后的推手呢？

  似乎也只剩下学校中心行政楼里的那些人。

  行政啊。

  陆建华细长的双眼眯了眯。

  前两年文华响应政策搞学科改组的时候，各个院系大多都自顾不暇，因而让渡了相当一部分内部权力给校行政部门那边。

  本来估摸着是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自己也好节省一部分精力，放到学科建设和教学研究上去。

  可现在看来，专不专业还要另说，但这种放权在对方眼里似乎倒成了一种示弱的态度。

  让他们觉得自己能肆无忌惮，到处横插一脚，俨然把院系内部都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

  陆建华敲打着杯壁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两年有些人的手确实伸得有点太长。”

  他端起杯子凑到嘴边，还没喝就闻见里头传来的一股涩味，想了想还是又把纸杯放了回去。

  “也是该差不多砍上一砍。”

  另外一边，文华武装部。

  李一博坐在电脑前，一对剑眉拧出一个相当纠结的勾形。

  他盯着屏幕上那堆瞎子都能看出问题的数据，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李哥？”

  陆哂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了出来。

  “这是已经有结果了？”

  李一博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结果……是有结果了。”他的语气有些古怪，“和你想的一样，那两人是借着校内一个学生的亲属预约进的学校。”

  “嗯哼，所以呢？”

  这种事其实连查都不用查，陆哂不相信李一博专门打个电话过来就只是为了告诉他这么个本身就摆在明面上的结果。

  “我让信息部的同事查了查那个放两人进校的学生最近一年里的预约记录，然后发现……”

  李一博又看了眼屏幕上那一串一眼望不到头的表单。

  “他过去一年里基本用空了每个月的预约名额，一共放了几百个人进学校，而且这些人的名字还全都不带重复的。”

  陆哂不禁乐了，这是兼职景区售票员来了？

  毫无疑问，这绝对不符合学校对亲属预约制度的相关规范。

  “这你们不给他上上强度？”

  “问题就在这里。”李一博眉头紧皱，“几天前我就已经把这件事汇报给了学校管理处，但今天打电话过去问，那边也只是说还在开会讨论处理办法。”

  他就不明白了，就这么个违规出售入校名额的事儿，到底有什么好讨论的？

  该处分处分，该劝退劝退，如果涉及的金额太大，那就依法移交公安机关。

  可说一千道一万，他们也只是个负责安保的执行部门，在没有学校管理层首肯的情况下，自然是不可能擅自对学生采取什么行动。

  “没事儿，李哥。”电话那头陆哂的语气倒是很轻松，似乎丝毫没有因为意料之外的进展不顺而感到什么气馁，“你把那卖票哥们或者姐们的名字发我一下就行。”

  “要不我再去催一催他们？”李一博多少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他也算得了陆哂那边的好处，这么一来也着实是有些虎头蛇尾。

  “不用不用，你等领导通知就行。”陆哂好像根本不怎么在意这事儿，“说不定之后就出结果了呢？”

  放下电话，他戳了戳一边还在专心致志摆弄瓷片的晏月。

  “这人你认识不？”

  晏月凑过身子，盯着他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研究了好一会儿，这才不是很确定地点了点头。

  “应该算认识？”她思索了一下，毕竟共事过一年，而且别人不久前还专门跑到店里找她闹了一出，说不认识似乎也有些牵强。

  “学生会的组织部长。”

  陆哂肃然起敬。

  “从另一种意义上讲，你们这届学生会还真是人才辈出。”